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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蛊（7） “小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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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岚自我感觉良好，静静地看着“婶婶”给他擦这擦那。那些擦拭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祭品——事实上，他现在的确就是一件祭品。
“小莹呀，你也别怨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你去了那边一定要好好和洞神交流，保佑我们的村子啊……”那位“婶婶”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楚江岚被盖头遮住了视线，只在可见的缝隙里瞥见“婶婶”退出了轿子，裙摆拖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司仪，麻烦继续！别误了时辰！”老爷在院子里大喊，声音里掺着虔诚和恐慌，“洞神大人保佑呀……对不起啊……”
轿子被轿夫抬起来。邵枇透过小窗看见一动不动的楚江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些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每来一批游客，大家身上的存在感就会被削弱一分。现在的庄南烟和晏景眠，已经成了泯然众人、讨个彩头的普通村民——混在那些没有五官的人群里，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李甲甲甲甲：别进洞啊，千万别啊！！]
按照礼仪，送喜人本该站在最前面开路。但这一时赶上了新娘“死亡”，洞神找的第一个复仇对象必然是他。出于安全考虑，“老爷”用两位童男童女换下了送喜人。
农历七月十五日，中元之夜。
天空完全黑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夏夜里本该鸣叫的知了不知去了何处，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红灯笼在夜风中跳闪着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球。
轿子像被鲜血浸透了一般鲜红，天空飘洒着童男童女开路送喜用的红色纸钱。那些纸钱不是落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中打转，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托着它们。
大风“唰唰”地在耳边呢喃，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轿子里的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像钻进了冰窖。楚江岚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终于恢复了知觉。
“邵枇……”他的嗓音格外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那声音被风声吞没，没有惊动任何人。
世界忽然安静了。风声也停了，像被一只巨手捂住了嘴。
轿子被放下。楚江岚悄悄地走下椅子，思考着是否该掀开门帘。
[不要啊…不要中式恐怖啊……贴脸杀真的会晕过去的！]
[可是这种情况下都分不清自己在哪了吧？当然要下去找线索联系队友啊！]
[呜呜呜…弹幕护体……]
[胆大，求吓]
“打开呀……嘻嘻嘻……走下去……”
狭小的轿子里响起了女人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像是在轿子里面，就在他耳边。阴冷的风穿过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像无数根冰针在扎。一双冰冷的手贴上了楚江岚的后背，十指修长，指甲断裂，边缘参差不齐。
“你的夫君……就在这洞里呀……我好孤独呀……来陪我呀嘻嘻……”
说话的人好似已经整个“人”趴在了楚江岚的背上。他感觉到那东西的重量——不轻不重，像一具半腐烂的尸体，还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楚江岚现在很冷静。他知道，只要他露出一点害怕的样子，就会被抓住破绽、扣除饰演角色的积分。
轿子又一颠一颠地被抬了起来。那说话的女性不满于楚江岚的忽视，一双细长惨白的手腕伸过来，缓缓掀起了楚江岚的红盖头。
“理理我呀……为什么要把我逼成这样！！”
女人情绪失控，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棺材板。月光透过小窗洒进来，他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刻进骨髓里的恐怖面容。
女人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痛苦地流着血泪——两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在大红的嫁衣上，无声地晕开。她粗糙的头发因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飘浮在半空中，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扭动。
姣好的面庞下面是像被炭烤过的身躯，皮肤焦黑、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断裂的指甲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轿底，发出“嗒、嗒”的轻响。她的每一处伤口，都像在无声地控诉着生前的反抗。
红色的嫁衣快要被鲜血浸泡成褐色了，沉甸甸地挂在身上，像一层凝固的血痂。
女鬼将冰冷僵硬的手放在楚江岚的脸庞上。那手指没有温度，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冻肉。她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呀，这次的新娘是男孩子吗……多好看的一张脸啊……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就该去死！！”
楚江岚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小莹吗？其实我们是记者，专门来山区里寻找当年走丢的人群。饰演新娘，只是以自身为诱饵逼村长交出大家的手段。”
女鬼愣了几秒。楚江岚其实也拿不准，暗暗发动了“小王”技能，心里飞速计算着翻盘的概率。
“不足三成。”他心想。
果然，女鬼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用那双青黑色的手掐住楚江岚雪白的脖颈，十指收紧，歇斯底里地尖叫：“你以为你是谁！什么记者……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借口罢了！！”
楚江岚有些呼吸困难。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肺里火烧火燎。再这样下去，这点稀薄的氧气也会消失殆尽——他可能还没进洞，就先死在女鬼手上。
视线开始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女鬼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楚江岚知道“小王”技能失败的后果——如果再不把她安抚下来，杀了他以后，女鬼还会将他的伙伴们一一灭尽。
“莹……我知道你恨雅雅……”楚江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喉咙被掐得几乎发不出声，“……我知道她在哪……”
“小莹”松开了手。那一瞬间，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割。楚江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脖颈上留下几道青紫的指印。再晚一秒，他真得死在这儿。
女鬼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像碎裂的镜面：“雅雅？是她让你来杀了我的……”
楚江岚好不容易挣脱，贪婪地吸着氧气。但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他这算是“翻身离虎穴，失足落龙潭”。在没有任何确切线索的情况下，他要去赌：这个被多次提起的“雅雅”，到底是“小莹”的敌人，还是朋友？
输赢对半开。楚江岚一向不信自己的运气，他飞快地将队友们费尽力气得来的线索在脑中梳理。
“‘小莹’是被拐卖来的孩子……她去选择了当‘人贩子’……”秦桑枝焦虑的表情浮现在眼前。
不。楚江岚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平稳：“不是杀了你的……我是来帮她带一句话……”
“带话？”女鬼没想到故事会这样展开，眼神变得凶狠如刀，“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楚江岚摇摇头，目光直视着那双流血的眼睛：“她说，当时帮助你时，以为你真的遇见了困难……但她从不后悔自己做的善意举动。她只是想要看见你挣脱泥潭……为什么不能和她一起从这里出去？你甘心吗……”
这是在缺氧状态下，楚江岚能想出的最优说辞。“小莹”呆呆地站在不远处，像一尊被风化千年的石像。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江岚以为她已经消失了。
“我不甘心。”女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缕烟，“我走不掉了。”
她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也许是对楚江岚，也许是对那个叫“雅雅”的人，也许只是对自己：“我知道你是个骗子。这次的谎言……我就信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而苍凉：“哈哈哈哈……雅雅，这些经历，是你给我的报应吗？”
“小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什么。她的语气变得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下次别用什么鸡汤了。你继续演着吧……我找个良辰吉日，废了这合同，投胎去。”
月光透过小窗洒进来，“小莹”的身影与月色融为一体。她死之前穿着白裙子时的漂亮模样重新回到了她身上。长发如瀑，面容安详，像一个正在沉睡的少女。然后，她像雾气一样消散了。
场景又变幻。原来他一直都坐在轿子上，被抬着往山洞里去。轿子里空荡荡的，唯一证明“小莹”来过的，只有他白皙脖颈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手印。
风依旧在吹，将童男童女的歌声送进轿内，那调子悲凉得让人心里发毛。
“洞神娶新娘，拜了天地又拜娘。”
“童男童女唱，祝了安宁与和平。”
“家家户户来讨喜，送喜人来到洞里。”
“轿夫把轿抬得高，来年村庄更繁华。”
……
忽然，歌声变了调。不再是祝福，而是一字一句的诅咒，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寒气：
“洞女落洞里，尸首不分离。”
“媒婆落井里，喝壶血混水。”
“轿夫落林里，变成饲蛊料。”
“亲戚落湖底，两眼泪汪汪。”
……
邵枇受不了了。他想出声让童男童女别再唱这既阴森诡异又寓意不祥的歌谣，奈何副本又开始作祟——他只能闭嘴，咬着牙继续抬轿。汗水混着寒意，顺着脊背往下淌。
楚江岚边听边记笔记：“看来到最后没破解这个小支线，就是我被洞神吸魂留个全尸，宋彦回变成肉沫给村里人混着井水喝，邵枇被抛在林子里当蛊虫的饲料，只只溺死在湖底了……啧啧啧。”
现在系统面板终于可以打开了。他立马把这条“珍贵”的死法分享给大家。
[只只：……]
[溯回从之：哇，真逆天！我当波预言家——村口那些蹭喜事的晏景眠和南烟小姐姐，直接被同化成无五官的人……咦～想想就恐怖]
[只只：别这么想。如果真是真的，你还得被这个无五官的“人”喝进肚子里]
[溯回从之：哇你好狠心，竟然这么对本少qaq]
楚江岚打断这两位“小朋友”的想象：[叫爹v你1块：邵枇呢？@苕皮难道他和我一样遭遇不测了？]
楚江岚的猜测八九不离十。邵枇现在脸都憋红了——一路上都有看不见的“小鬼”在摸他。那些手冰凉湿滑，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时不时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分不清远近。每一声都让人汗毛倒竖。
[叫爹v你1块：怎么样只只？有找到当年被“小莹”拐卖的人的信息吗？]
[只只：我跑了好久。根据那本日记本的口述和村民们的证词，找到了一位符合的女性]
[叫爹v你1块：只有一位？看来“小莹”很后悔]
[只只：是的。这位“雅雅”我去村子上找了一番，大家好像都很害怕和排挤她。还有人奇奇怪怪地扫视我，问我是不是“琵琶鬼”……我不太了解当地文化]
[溯回从之：这个本少熟悉！好像在这片地区，有几个村庄很讨厌“蛊毒”一类的东西，把会这类术法的人归为“不详之人”。更封建的村庄会不让其他异性与之接触结婚，因为后代也会被认为是不详……]
[叫爹v你1块：等一下——那如果我知道这个村庄足够封建，不就可以说我是“琵琶鬼”，让大家远离我、不与我成亲，然后逃过一劫？！]
[溯回从之：这么说的话，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要让大家相信这话，可能性也太低了吧？]
[只只：不要小瞧我们女孩子的头脑。足够封建的地带，行得通是一方面……但怎么逃跑，又是另一方面]
[叫爹v你1块：主线大概可以出来了——找到这个叫做“雅雅”的人。很有可能，这是她为了报复拐卖她的姐姐“小莹”而设下的幻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