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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蛊(6) 嫁给洞神 ...

  •   没有一点儿时间留给楚江岚反应。进来的女人领着他到梳妆台前坐好,伸手就要来给他换衣裳。那双手干枯如鸡爪,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垢渍,不知是血,还是陈年的胭脂。

      “呀,大红色的好!喜庆!小莹你去当了洞女可别忘了婶婶啊!咱们村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了!”女人给他梳着头发,力气大得像要把头皮扯下来。她强硬地将一团红布塞进楚江岚手里,“不会穿再叫婶婶啊!我在外面等你!”

      “等一下,婶婶……”

      “?怎么啦小莹?不会穿衣服吗?”

      楚江岚快速在脑子里盘算,面上却堆起怯怯的笑:“婶婶,洞神真的会喜欢我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呀?”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装出一副娇羞少女的模样。这一招果然降低了“婶婶”的防备心:“哎呀,你这是什么话,洞神当然会喜欢你的啦……不对啊,你这孩子今天有点……”

      【李甲甲甲甲:楚哥!我们汇合了,得知你是洞女。你先别转动你聪明的小脑瓜!】

      【溯回从之:老楚,我们这边的习俗是,洞女到了痴呆恍惚的时候,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但是在婚礼当天一定会含笑死去!!你太警觉地问线索会被怀疑的!】

      楚江岚早就设了特别关心,消息一来他立刻分神查看。看清楚内容后,他轻轻掐了掐手心,脸上依旧挂着天真的笑容,眼神却慢慢涣散,装出一副痴傻模样:“哈哈哈……洞女……小莹一定是最幸福的姑娘……”

      “呼……”那位“婶婶”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戒备却没有完全放下。她的目光狠辣地扫过楚江岚,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快换衣裳,一会儿还要涂胭脂,可别耽误了时辰!”

      看见“婶婶”出去了,楚江岚立刻用演戏换衣服练出来的速度穿好那套繁琐的婚服。大红的绸缎贴在皮肤上,冰凉得像死人抚摸。他警惕地拴上房门,在房间里轻手轻脚地摸索起来。

      床头柜里放着一本藤木色的书籍。翻开书页,扉页上歪歪扭扭地签着一个“莹”字,笔画稚嫩,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留下的。他粗略地翻看几页——应该是原本的洞女“小莹”的日记本。

      日记的内容骇人听闻。楚江岚眉头紧锁,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撬锁声。他立马藏好日记本,将衣服扯得凌乱了些,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回梳妆台前,嘴里嘟囔着:“嘿嘿嘿!衣服真好看……”

      “婶婶”推门进来。她的眼神刚才还是冷漠的、像刀子一样锋利,一看见楚江岚,立刻又变得慈祥温柔:“呀,小莹怎么还锁门了呀?婶婶还以为你出事想逃跑了呢……”

      楚江岚心里一沉。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按理说不应该让“婶婶”产生“逃跑”的念头——除非,小莹之前就逃离过这个地方。在她“疯”之前。

      他的余光扫过窗户。纸糊的窗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戳了一个小洞。所以在刚才,洞的那一边,有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小莹要洞神……不要逃跑!”楚江岚被“婶婶”掐得手臂生疼,干脆疯到底,甩开她的手抱头蹲下,“小莹不会穿衣服……”

      “小莹乖,婶婶帮你穿。”

      “婶婶”温柔地将带子一根根系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包扎伤口。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胭脂,是血。动物的血,腥气扑鼻。她用食指蘸了血,往楚江岚的嘴唇上涂抹。血是凉的,涂上去却像火在烧。

      楚江岚强忍住呕吐的冲动,一边任由她摆布,一边用闲下来的手在群里打字。

      [叫爹v你1块:拿不知名的动物血涂唇,还找到一本日记本……我现在被叫做“小莹”。房间里的东西我没来得及翻完……要不等下周,要不就只能算了]

      [苕皮:楚哥,我之前看过一个说法。古代的人歃血为盟,结盟的人嘴上涂牲畜的血以示诚信。所以这里用的牲畜的血,一般指的是牛或者羊的……]

      [叫爹v你1块:……]

      [只只:这叫“小莹”的妹子真可怜……封建习俗来祸害新时代女性……]

      这边没聊几句,“婶婶”就放下眉笔,给他盖上红盖头。盖头垂下来的瞬间,世界变成了一片暗红。就像被泡在血水里。

      “不能误了吉时!”

      外面的天空泛着诡异的红。不是夕阳的红,而是一种从地底泛上来的、腐烂的、像淤血一样的红。楚江岚在盖头掀起的缝隙里,似乎看见很多双脚,那些脚没有影子,穿着绣花鞋或者纸糊的布鞋,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整齐得像一排灵位。

      盖头的缝隙太小了,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看见他们手上都举着长长的“油灯”——灯焰是青绿色的,像坟地里的磷火。

      “姐姐,我进来了?”是秦桑枝的声音。这是当地的习俗:洞女出嫁前要与家人们拥抱握手,方便告诉“洞神”要保护谁。

      秦桑枝紧紧抱住楚江岚,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外面的天空变化很快。现在是晚上了……我们要怎么办?一旦你进了那个洞,就会和晏景眠的队友一样失踪。”

      “日记内容你们看了吗?”楚江岚问。

      “看了。大概就是说——这个‘小莹’是被拐卖来的孩子。估计你说的‘婶婶’是她本来的婆婆。她跑出去过几次……但后面为了反抗被嫁给‘丈夫’,她去选择了当人贩子……就是那种吸引人来帮忙的、假装弱势的群众演员。”秦桑枝用极快的语速说完,脸上满是忧虑,“她快进来了。这个必死环节咱们没那么多线索,实在不行就找个死人替你嫁过去得了。”

      楚江岚摇头拒绝了秦桑枝的提议:“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按你刚才说的,这个小莹一定迫不得已拐卖了人口。我要你去寻找到这份名单……最好找到这几个人。”

      “你是怕有人——”

      “好啦好啦,别演姐妹情深了!你俩啥德行我还不知道?你别影响你姐姐享福了,我们要上轿了。”

      秦桑枝话还没说完,就被“婶婶”拽开。她抿了抿唇,眼神里满是担忧,但她安慰自己:要相信楚江岚。

      楚江岚喃喃自语:“可以很快汇合的角色,要么就是送婚的人士,要么就是村民……那么空闲下来能找线索的,只有只只……”

      “吉时已到——”

      “砰隆——砰隆——”

      主持的司仪在台上高喊,台下是熙熙攘攘想要蹭福气的人群。锣鼓声震天动地,却听不出半点喜庆——那节奏太快、太密,像心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敲门。

      “老爷,这碗汤可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特意端来的!这汤里有很多山珍海味,可以滋阴壮阳!绝对给洞神大人一夜春雨。”

      楚江岚已经坐在轿子里了。他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禁想捂脸——是宋彦回。

      “嘘……老楚,这东西你千万别喝。一会儿我倒在你座位底下就行!我tm一介成熟男性,让本少演个送喜人……好了就是媒婆的角色……这是这个支线第二难的角色啊……”宋彦回哭诉,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过这轿子总给我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很邪啊。”

      楚江岚想开口回应他,想笑话他两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张不开嘴。不——不只是嘴。他全身都动不了了,像是被钉在了轿子里。

      宋彦回见他不说话,有些焦急:“老楚你咋了?不是……你别吓我啊……一会儿那闲事婆又来了!!我们也对下信息啊!”

      楚江岚还是动不了。他试图用意识打开系统面板,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行醒目的红色文字盘旋在眼前,像用血写成的:

      “抱歉,您的角色暂不支持使用该面板。”

      [……我丢,这样真的有点吓人了。不是吧,真来中式恐怖啊……]

      [为什么不能说话做动作了?我勒个痘,连系统面板也不能用?!怪不得说洞女死亡率高得离谱!]

      [啊啊啊我好急啊!我演洞神行不行?别呀,这样下去我那武力值不足80的老公就要死在洞里了!!]

      [现在还好只是动不了,你庆幸一下没变成尸体状态吧……否则就真的算惹怒洞神,整个村给你扬了……]

      [停,你先别乌鸦嘴……]

      “老楚?你到底咋了?我是你金主爸爸……卧槽!”

      宋彦回的手贴上楚江岚的额头——隔着那层红盖头。他触到的不是正常的体温,而是一种冰凉的、僵硬的、像死人一样的温度。宋彦回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你tm这?不是哥们?”

      “你个媒婆在这里干嘛呢?动手动脚分去了洞女的福分怎么办啊?!”那位“婶婶”再次出现在轿子旁边,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

      宋彦回从没哪一次这么希望有个人在他身边。他的声音哆哆嗦嗦,手指忍不住颤抖:“等会儿……你没换新娘子啊……”

      “说什么胡话?为什么要换新娘子?你疯了吗?”“婶婶”忍不住大叫,差点没跟宋彦回在轿子里打起来。

      “不是,婶你听我说,这tm你没换人的话,新娘子已经死了啊!!”宋彦回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声音,全部停止了。锣鼓声戛然而止,人群的喧哗像被一刀切断。连风都停了。

      那些目光——无数的目光——从各个方向投来,落在宋彦回身上。宋彦回这个生在湘省的孩子,本来就对这些带着诡异美学的中式恐怖副本有些抵触。现在他真的快哭了——不为别的,在场的“人”,全部没有五官。

      那些脸光秃秃的,像煮熟的鸡蛋,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但那张空洞洞的脸庞上,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从皮肤的下面,从骨头的缝隙里,从另一个维度投来的目光。

      “这又是玩什么……别和我说是‘纸人不点睛’啊。”宋彦回绝望地闭上眼睛,小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老楚你A级考核本手气抽得也太差了……完蛋了你都嘎了,我们怎么办……”

      “新娘子死了?”是刚才宋彦回叫的“老爷”——那是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浑身冰凉的楚江岚,眉头皱成一团,“应该是喝了毒药自尽了……这小妮子到底搞什么啊!是想让全村人给她陪葬吗?我之前就说了,这些外村的人不行!要不是‘雅雅’说她看见小莹被洞神选中……算了,先不管她……”

      “哎呀老爷,要不就强硬点。这新娘子眼睛还睁着,拿几条热毛巾擦下身子,让伙子们抬过去吧……”那位“婶婶”亲昵地挽上“老爷”的手臂,小声撒娇,声音甜得发腻,“为了村子,为了我们的荣华富贵……她嫁过去都是便宜了她。”

      宋彦回恶心这种人恶心得想吐。再怎么说,楚江岚就算死了,也应该送还归乡。他正要起身与“婶婶”对峙,却被“轿夫”邵枇按住了肩膀。

      “别吵别吵……楚哥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相信他……他让只只去搜线索了。”邵枇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在发抖,但咬字很清晰,“对了,我跟着他过这几个副本也练出来了一点技能。刚才那个‘老爷’口中的‘雅雅’就很可疑……他说话的口气既像是害怕又像是怨恨。我们可以让只只去查查这个人。”

      实际上,邵枇也很害怕。A级副本、队友未知的死亡接踵而至,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身为第一个“打工人”家族的一员,身为楚哥的好朋友,又怎么能懦弱地逃避?

      在孟章去世时他就勇敢过了。他才不是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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