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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南柯一梦(37) 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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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楚江岚的言辞,众人方才从某种执迷中猛然醒悟过来。
身在副本梦境之中的他们,诚然没有已脱离记忆、身处旁观视角的楚江岚看得那般通透。那些被习以为常的规则与认知,像一层蒙在眼前的薄纱,而楚江岚被笼罩在外。直到宋彦回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的确已在这片空地上站了太久,才出言提醒道:“那我们……还上去吗。”
“当然要上去。”楚江岚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偏过头,分了些目光去询问孟绛,“按你方才所说,我曾在这里与那个‘猎梦者’结下了梁子。可这一路走来,它都未曾与我们打过照面。要么,它早已先我们一步抵达此处;要么……它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你们准备好了吗。”
秦桑枝没有答话。她默默校准了一遍副本时间,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紧迫:“我们时间不多了。离正式开始的爆炸还有三个半小时,再耽搁下去,恐怕来不及。”
“还有一事。”迟无端忽然开口补充。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座沉默耸立的酒店大厦上,语调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审慎,“不知因空间扭曲,是否会在此地造成‘祖父悖论’的局面。不要与那些可能存在的‘你们’碰上面。先顾及自身,懂了吗。”
楚江岚没有记忆。此刻站在前台前的那位小姐,也尚未拥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她只是恭敬地立于那张围桌之后,扬起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先生。请问需要几间房?该如何称呼您呢。”
“楚先生就行。还剩几间房?”前台小姐识得眼色,目光便自然而然地锁定在了走在最前方的楚江岚身上。后者叹了口气,决定掏出那张由积分兑换而成的卡来付账。
“楚先生,还剩三间。不过我们这儿不支持刷卡与现金,烦请您用金条或银元来支付——我们这都是私人房间,全是顶配,请您放心。”前台小姐笑脸盈盈,若非这惊人的价格骤然砸落,楚江岚或许当真会将她那副模样当作“友善”。
“耶老楚。在座哪一个不是单拎出来都能当金主的暴发户?这单你别买,让我迟爹来。”宋彦回默默伸出手,拦住了楚江岚那只正欲付钱的右手,朝迟无端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又连声催促道,“快快快,一会儿小江岚和小二弟要是上来了,那可就全完了。”
迟无端毫不在意。他抓了一把金条,随意地搁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只掷下两个字:“不用找了。”
楚江岚呆愣了片刻。眼下他丝毫不记得自己与迟无端之间的那些渊源,只是方才在路上隐约听过几嘴“No.1”的昵称。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桌上那堆金条只余下三根,把剩下的一股脑儿全拢进了自己怀里,语速飞快:“今日金价一千八百元一克,我刚看了价目表,三根足够。别贪了,这是我队友的钱。谢谢了您嘞。”
宋彦回看得目瞪口呆。他在脑中飞速回想了一圈——他家老楚,家中既有权又有钱,怎么也够得上一个富二代的边……眼下这副做派,算不算OOC人设崩塌了?
孟绛的反应倒是极快。他丝毫不怜惜楚江岚,立刻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胳膊反剪住,阻止他继续往怀里塞金条的动作:“楚江岚。你他妈是失忆了不是成神经病了。No.1那边,你只要肯张口要,要多少有多少。”
“唔唔唔——(你不能这样,孟绛……)”楚江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根金条被前台小姐从容地收入柜中,带着满腔绝望,被押上了十二楼。
不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楚江岚已完美摸索出了自己背包中每一件道具的用法。他趁着众人都在埋头寻找孟绛所说的那间“秘密小房”时,随意寻了个借口脱了身。他利落地用掉道具,从二楼翻墙回到酒店外侧,又一次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店大门。
【道具名:“来去自如的绝世容颜”
品质:史诗 拥有者:楚江岚
使用次数:三次
介绍:流连于花草之中怎能随手脱身而去?又有几分情意与花儿常在?别是那日的惊鸿一瞥……令春日阳光抚摸过的第一束鲜花展露笑颜。
使用方法和功能:戴上面具,将会根据使用者自身的魅力值而增添十点(但由于特殊原因,均为抽奖方式开启,优质心动面貌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六)并会改变成另一幅模样,性格将随之改变(系统将自行扭曲话语),在不遭破坏下可使用五小时,改变容貌期间可随时解除,但使用时间仍旧继续叠加。】
“欢迎光临——”
“你好。可以帮忙办理入住吗。”
——“喂喂!没看到有人来啊?!给你钱,快给我卡,记着没。”
“?”楚江岚眨了眨眼。他着实没料到这面具竟还有这般功能。
前台小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滞了片刻:“这……先生,已经没有空闲床位了。还请您去别家询问。”她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已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推拒。
“……我开玩笑的。我是来应聘员工的。”楚江岚呵呵一笑。幸好,这句话的语意并未被面具扭曲。
“是的,我们酒店的宣传上确实有这项内容。请您随我来。”前台小姐递给他一本登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印着类似“应聘单”的表格,“这张表格需您签上真实姓名,否则无效哦。”
楚江岚沉默了一秒。最终提起笔,在纸张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先生?再跟您确认一下——您要面试的岗位,是清洁工吗。”前台小姐眨了眨眼,语气微妙。
“……嗯。”眼见前台小姐的表情越来越微妙,楚江岚干脆破罐子破摔,“我的职业素养,l喜欢演戏。懂吧……行为艺术,行为艺术。”
“呃……那,我也要配合您演吗。”前台小姐愣了愣,片刻后迟疑着开口。
“要。”楚江岚深吸一口气,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前台小姐僵硬地回以一点头,极其迅速地将他“推”进了应聘室,并在他身后匆匆补了一句:“应聘成功就会进入考核阶段。”
楚江岚坐上那把椅子时,整个人还没完全缓过来。
对面的人身着黑袍,看不清脸,只从兜帽深处透出一种审视的、沉甸甸的目光。“自我介绍。计时一分钟。”
“尊敬的面试官您好,我叫楚江岚……”像是身体里某种底层代码被骤然触发,楚江岚流利地背诵着自我的优势及对酒店的诚挚期望,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下一个问题。”黑袍人稍稍前倾了身子,兜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你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人坐在此处,恐怕早已在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警惕,当场质问为何一个NPC会吐出关于“副本”的核心问题。但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楚江岚。旁人那些说辞与回顾,于他而言,都如同隔着一层纱去看一团雾——纱与雾早已自成一团混沌,更别提要从中捕捉到那一朵藏在最深处的雾中之花。
“不清楚。无权作答。”他平静地应道。
“哦?”黑袍人似是来了几分兴致,尾音微微上扬。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便请你与我们这位老员工切磋一下。赢了便可。”
“嗯。”楚江岚点了点头。他无视了那位年迈清洁工愈发狰狞的目光,只是站直了身子,坦然地说道,“我投降。我认输。我只想安安静静搞个卫生,并不想打打杀杀。”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内,那动作不像是要攻击,倒更像是在递出一份邀请:“恭喜你,通过了面试。接下来一段时期,便是考核期。”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说实话——你真让我感到意外。我期待你的表现。”
楚江岚有些意外,却还是立刻伸出手去,稳稳地握住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面上浮起标准的微笑:“蒙承重任,望与贵司共同进步。”
楚江岚是一个人出来的。前台小姐并未在门口等他,而是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于是当他在那片空旷的大堂里被宋彦回一把搂住脖子、即将迎来一顿“爆揍”时,他也就有些无言以对了。
“喂老楚。要不是二弟带着我们一路找过来,我还真不知道你窝在这‘应聘堂’里头,上厕所呢。”宋彦回面上笑眯眯的,手上却毫不留情,胳膊又收紧了几分。
“楚江岚,烦请您有些珍稀保护动物的自觉吧。”秦桑枝站在一旁,没好气地补充道。她还是第一个对楚江岚那趟“去厕所”的时间过长提出质疑的人。
“……这事暂且不提。”楚江岚费力地从宋彦回的钳制中挣脱出来,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襟,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求知欲,“你们找到那间秘密小房了吗。”
孟绛站在后方,有些烦闷地抓了一把头发:“没有。怎么都找不到。这破酒店连条多余的缝都没有,更别提那间凭空消失的小房间了。”他顿了顿,瞥了楚江岚一眼,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算了你忘了。跟你提了也没用。”
“不不不。”楚江岚笑眯眯地摊了摊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现在——我是这家酒店的员工了。我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孟绛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初的楚江岚,并非单纯地凭“幸运”撞进了那间密室。他是用自己这把独一无二的“钥匙”,亲手开启了那扇门。
“嗯?”等到一伙人终于聚在那间控制室里时,大家望了望那排沉默的控制台,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发懵。
“一直听你们说什么控制室、控制室的,敢情这玩意儿还有监控室的前身啊。”宋彦回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枚无法按动的按钮上。他转了转眼珠,又有了新的念头,伸手指了指旁边那只扩音式话筒,“要不,我们先用这个把酒店里的住户都喊出来?一会儿真炸起来,也别伤了那些无辜的人。”
“找周星。”迟无端的声音极其笃定。他的眼睛紧盯着那片分割成无数小格的监控屏,忽然伸出手,指尖点向其中一格,“楚江岚进来了。”画面里,一个白发的小小人影正穿过酒店大堂那片过于明亮的灯光。
副本已然开启,而他们与“楚江岚”、“孟绛”,绝不能见面。
“换上隐身斗篷。我们先出去。”秦桑枝立刻了然,利落地从背包中取出道具。她特意转过身,对着楚江岚一字一顿地叮嘱道,“看看就好。你不要去摸不要去碰,更不要私自取消道具,跑去跟他们见面。”
楚江岚并未回答秦桑枝的叮嘱。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将自己方才独自一人沉思的结果,缓缓说了出来:“我们要遣散这里所有的人。但这个‘所有人’的范围里,不一定包含周星。无因不成果——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无法成为‘空间罪人’,那么‘楚江岚’便也无法进入下一个梦境。”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但这只是猜测。若建立在我这个条件之上——换言之,我与孟绛的罪,并不成立。所以,这便会导致现在的我们俩,与过去的我们,处于一个‘既有罪,也无罪’的悖论之中。”
“可是……”秦桑枝下意识便要开口,却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差点脱口而出——这是“梦”,是深层“梦境”之中。可那些话不能说。那些关于梦的真相,一个字也不能说。
“不需要。”迟无端平静地否定了那个被悬在半空中的猜测。他的声音很稳,“他的父亲在这间酒店里,便足够了。”
用一位父亲的性命,去换一群无辜者的命,值得吗?
更何况,他们扪心自问——他们自己,当真无辜吗、当真清白吗?
“我说了。那只是建立在一个猜测上。”楚江岚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容置喙,“我们不可以……将他们带出去吗。”他并不清楚那些藏在幕后的内因。在迟无端方才为他讲述的那些经历里,似乎最重要的,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个叫“周星”的小孩。
“不行。”迟无端摇了摇头,那张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可是,这只是一场梦。”楚江岚的语气斩钉截铁。
是啊。不过是南柯一梦之间,为何要扯上性命。
而当那个最该忘记“梦”之本质的人,如此视若无睹地谈起这场梦的荒唐时,大家方才那些迟疑与犹豫,便忽然显得有点可笑了。
迟无端还欲再说些什么,衣摆却被秦桑枝不动声色地轻轻拽了一下。女孩朝他摇了摇头,那双眼睛无声地说了很多话。她随即转过头,望向楚江岚,语气出奇地平静:“那好,依你说的这只是一场梦。那不妨,我们先打个赌。若你触碰‘楚江岚’时毫发无伤,我便可以认定——这只是南柯一梦。但若你有任何损伤,不管再怎么求情,周星的父亲,也必须死。”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要赌吗。”
一旁的宋彦回拼命挤眉弄眼,暗示秦桑枝别再说下去了。他几次想要插嘴打断这场赌约,可孟绛早已精准地猜到了他的每一个动作。孟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扯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像牵着一只不安分的小狗,姿态里带着几分见惯不怪的无奈。
“我……”楚江岚抿了抿唇。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方才被迟无端轻轻拦下的手,随即抬起头来,“好。”
说罢,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一”层的键。
“虽说他心中有事,不会全浮在脸上。”秦桑枝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电梯门,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可我了解他。这时候,他不会相信我们。至少不是全然相信。我也说了我了解他,方才我特意叮嘱的话,他没有回应……那就说明他心里早有了自己的盘算。既然他一开始就想去接触,那就随他去吧。”她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事,“防着……算了。King应该也已经进城了。”
“上来。”迟无端已按开了另一部电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可这句话,他仍旧重复了第二遍。然而此刻秦桑枝正沉浸在自己那套“论楚之心”的宏篇大论里,孟绛与宋彦回则在旁边卖力地配合着点头。等他们终于回过神来时,迟无端所乘的那部电梯,已经无声地开始下行。
“?我草,迟爹,你活该追妻火葬场。”宋彦回小声骂骂咧咧了一句。眼见那部电梯是赶不上了,他索性一把拽起孟绛的胳膊,转身便朝楼梯间狂奔而去。
……
“楚江岚”望着空无一人的餐厅。那些餐桌整齐地排列在昏暗的灯光下,椅背上搭着尚未收起的餐巾,杯盘却早已撤得一干二净。他敏锐地察觉到,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有无数双视线正从四面八方注视着自己。走在通向餐厅深处的那条长廊上时,他只觉脊背阵阵发凉。那些黏腻、冷漠、异样的视线紧紧包裹着他,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立刻转身,快步退回大厅。
彼此对视的迟无端与楚江岚:“……”感觉,好像变态。
“哦?”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楚江岚浑身的警觉在一瞬间被提到最高,他猛地前踏一步,才转过身向后望去。
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端详一件意料之外的藏品,似乎已观察了他许久:“嘿,伙计,为什么……会有两个你。”
见楚江岚的视线始终在自己身上游移不定,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戒备,那“人”便友好地清了清嗓子。它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态称得上彬彬有礼,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绝非善类的光。
“初次见面,我是——‘身披黑暗的猎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