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随意许愿［无限流］》江雅淮

101、心跳大厦（38） 自刎

　　“……不是我。”宋彦回有过片刻的无语，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动摇，“先去找刀疤脸。”

　　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十来分钟音讯全无，又是只身一人，刀疤脸大哥此刻恐怕已是命悬一线。

　　然而，厕所中的场景还是让所有人都生生挨了一轮san值的重击。炸裂喷射的血浆与碎裂的人体组织，以一种极其粗暴而狰狞的方式溅满了整面墙壁。刀疤脸大哥仍在地上剧烈地痉挛着，那种从四肢百骸传袭而来的、巨大到足以将神智碾碎的撕裂感，将他最后一丝清明也吞噬殆尽。没过一会儿，他便彻底停止了抽搐，独剩下满地暗红的液体，在苍白而冷漠的日光灯下，闪烁着诡异而恐怖的光泽。

　　“我靠……yue～”邵枇的心理承受能力终究稍弱了些，当即撑着墙边的垃圾桶翻江倒海地吐了一通，又哆嗦着摸出之前囤积的饮用水猛灌了几口，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这他妈能是药物或者垃圾食品搞出来的？！血都喷成瀑布了！”

　　“不是。”阑蹲下身，眯着眼睛仔细检视了片刻，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血肉相连处的切口相当平整。就墙上喷溅血迹的形态来看，极有可能是锋利的金属器具造成的……”

　　“我猜是电锯……不，绝对是电锯！”邵枇忽然恍惚了一瞬，仿佛在眼前真切地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全身汗毛根根倒竖，“我说怎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威帝斯精神病院里，那个变态手里，就他妈攥着那把电锯啊！！”

　　直到这时，庄南烟才终于明白他一直在嚷嚷些什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说你怎么老是念叨那个副本……你一直说的那个沈仁，就是那个变态？”

　　“措辞有误。”时夏宸赶在身旁两个重情的队友险些“暗杀”庄南烟之前，便立刻站了出来，认真地替沈仁开脱，“这位庄小姐，你与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恐怕并不对等。我们认识的沈仁，是个无论身世多么凄惨、世人如何恶意揣测，都从不曾自我放弃的坚强男孩。他会为了朋友挺身而出，也会关心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至于你方才提到的那个电锯狂魔，极有可能是在沈仁‘昏迷’的情况下，被其他人格顶替的存在。”

　　“……哦，好的。”庄南烟立刻点了点头，可眉眼间的兴致却明显低落了下去。大约是故人触动了心弦，她又想起了当初在副本里，那个总会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的哥哥。

　　“问题来了——谁杀的？”梅花眯着眼，将众人挨个打量了一番，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大腿上不紧不慢地敲着鼓点。说罢，他又懒洋洋地站起身，将半边身子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所有人，可都在场。况且，若真是电锯的话……那动静何等地动山摇，我们当真，没有一个人听见？”

　　“精神病院里可以确定以及肯定，绝对没有外人了。除非，有人用了道具来遮掩。”燕立刻做出了判断，语气干脆利落，“商城里有一样道具可以做到——能留下一具原貌在原地一分钟，自身则隐身五分钟。但缺点是，留在原地的那个相貌分身，行为举止会十分呆滞。”

　　“所有道具，除被动外，均不可使用。”迟无端适时地出声提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这个副本目前还看不出太多端倪……等下一个人死后，我也许就能印证自己的想法了。”

　　他嫌这卫生间的气味实在过于浓烈刺鼻，便又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回到了大厅。他拉开椅子入座，将话题重新拽回正轨：“回到我们之前的问题。没有人要补充了吗？”

　　大厅里，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邵枇有些烦躁地挠着头发，队伍中有好几个人脸上都浮起了欲言又止的诉说欲望。迟无端的目光冷冷地从他们面上一一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想好了就说。最好不要来诓我。也最好，将你们单独一人时发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至于两人以上的场合，你们可以说出在何时何地——但先别急着说，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又说了什么。”

　　“哈哈……”梅花忽然轻笑了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这就是迟大人想出来的好法子吗？我记得，在刑侦的审讯环节中，也惯用这种分开还原现场的手法。让我猜猜——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番逼问‘你确定吗’，或者用不断高声呵斥来削弱对方气势之类的招数了？”

　　“意思是不配合了？”迟无端歪过头，冷冷地盯着梅花。

　　“当然配合啊。既然是我先开的这个口，那便由我先来说罢。”梅花勾了勾嘴角，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首先，下午我并没有去上课。我留在别处，布置晚上杀人的场景。”

　　他顺手遥遥指了一下另一侧的走廊，又继续说道：“其次，我替换了迟无端的那瓶药。你们所闻到的那股花香味，其实是可乐联名限定的樱花口味——气泡嘛，已经提前被我放干净了。”

　　“然后……再然后……我便将换来的那瓶药，给死者硬灌了下去。最终结果如何，我也无需亲眼去确认了。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便回房间睡觉了。”

　　“你是凶手？”宋彦回眼皮子猛地抽了抽，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可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你为什么要换药？你怎么会知道迟无端藏了药？又为什么偏要杀死者？你确定，你下药的对象，就一定是死者本人吗？”秦桑枝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般不断追逼出来。

　　“哦，真是遗憾……这些问题，都太伤脑筋了。你们知道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过过副本了。”梅花装模作样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当真有些头晕目眩。下一秒，他勾起唇角，冲所有人绽开一个优雅到近乎诡艳的笑容，“所以——再见了，各位。”

　　他毫不犹豫地翻手取出一柄手术刀。那尖锐而小巧的刀锋，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旋转了几圈，最终被那只持刀的手，没有半分迟疑地、决绝地送入了自己的心脏。一股殷红的鲜血，立刻从他线条优美的唇角蜿蜒淌下。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不迫的笑意。尽管随着微弱心跳的渐渐终止，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已染上了浓烈的血腥气，可他的风度，竟丝毫不减半分。

　　“Suprise……”

　　[？？？？？！！！！！wtf！！]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刚刚有人跟我说梅花死了？！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史诗级画面打卡……梅花自刎……]

　　[我靠有没有人跟我这个低级许愿者讲讲，梅花来这一出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我已经快要丧失语言能力了……]

　　[啧啧啧，高手的脑回路，岂是我等凡人能轻易参透的。]

　　[他这是要……彻底搅乱迟爹的探索进度吗？]

　　[回楼上，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梅花死之前那个笑容特别值得细品。就有一种——“想想自己待会儿要干什么，就忍不住想笑”的即视感……这是可以说的吗？]

　　[啊这……被你这样一讲，我怎么也觉得他不像是真的求死？万一他之前交代的那些证词，从头到尾全是假的呢？]

　　[别急着这么早下定论好吗……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啊。说不定通关的关键，就藏在他这一死里面。再说，他杀死自己，又不给那条“龙”加分。]

　　[嘶……吵得莫名其妙。有没有一种可能——刚才“龙”不是讲过了吗，为了让这个支线副本更具观赏性，这次副本里的所有人，即便死了也不会在外头真正死去。只是会有一些小条件罢了。不过既然命都保住了，那点条件算得了什么，直接忽略不计就是了。]

　　[有没有人懂一下啊……梅花的人设，跟“眼镜棉”的人设……真的很好品啊……之前我就想说了。]

　　[？？楼上你忘记打标签了吧？帮你补上了 #猎奇 #重口]

　　[别管那么多了。高手们说话行事，自有他们的一套逻辑。什么“计划”不“计划”的，反正我是听不懂。我只知道，他可是亲手设计好了晏景眠的死亡。]

　　……

　　疯子。

　　仿佛楚江岚的心跳，与梅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同时停摆。他紧张而又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手心里攥了一把冰凉的冷汗。他转过头，狐疑地再三追问“龙”：“他真的死了？会到哪里去？”

　　“龙”还未来得及回答，楚江岚便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懒洋洋地在身后响了起来。来人轻佻地打了一个响指，语调悠扬：“Dear，long time no see.”

　　楚江岚顺着声音猛地回头望去——正是上一秒，还在屏幕里“自刎身亡”的梅花。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正偷偷拿眼瞟着“龙”的刀疤脸男人。后者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方才那场惨烈的死亡中没回过神来，正下意识地一遍遍用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确认每一处零件是否还齐全。

　　“这么关心我？”梅花极其自然地在那张檀木椅上坐下，又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是不是，完全没想到我会死？”

　　“呵，我只是在遗憾，你这次死亡，不是死在我的手里。”楚江岚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暗暗腹诽：虽说这梅花的人设偏于“风度翩翩”，可这张嘴欠的功力，恐怕也只有宋彦回能勉强与之一战了。

　　“行行行，那就劳烦你，下次等到时机成熟时，再亲手杀死我。”梅花脸上依旧笑意不减，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在下，可是特意为了您，才这么早赶过来的。”

　　楚江岚沉默了片刻，眼中写满了不信任。他撇了撇嘴，冷冷道：“得了吧。你倒是抽身得快，可甩手就给他们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你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里，究竟有几句是真的，你心里最清楚。”

　　“噢——我这不也是为了给游戏增添几分趣味嘛。哎，还别说，心脏这地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哦对了，这小子是我半路上捡来的。傻傻地站在那光圈外面，愣是不敢进来，就被我顺手给拎过来了。你们俩，不好好聊聊吗？”梅花倒是很关心楚江岚与队员们之间的关系，轻巧地将话题引到了锅盖头身上。

　　楚江岚没再多说，只是将目光转向刀疤脸男人，朝他微微颔首，权作无声的安抚。

　　刀疤脸男人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显然仍处在极度的紧张与后怕之中。他左右看了看这两位气场逼人的高手，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我……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回过神的那一瞬间，就看见一把电锯，凭空悬在我的头顶上方。然后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电锯，就已经落在我肚子上了。”

　　“悬空？”楚江岚挑起眉，斜睨着眼睛看向“龙”：“这是你的手笔？”

　　“非也，非也。不是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吗？我不参与这场游戏。这，已经是过去的历史了。”“龙”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一脸坦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哦……是道具，还是刻意设计好的……”楚江岚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这把电锯背后真正的持刀人。他细长而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缓缓比划起来，像是在描摹某个看不见的轮廓。

　　“我倒是有个想法。”梅花放下手杖，清了清嗓子，“有没有可能，是剧情杀呢？”

　　“但你无法排除，这些人之中就有人使用了燕所说的那件道具。他的商城，可没有被锁。”楚江岚的话语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步步紧逼，“更何况，万一……这其中本就存在一个‘看不见的人’呢？”

　　“哦？”梅花听到这个颇为新颖的想法，顿时来了兴致，微微俯身向前，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对……看不见的人。”楚江岚一字一顿，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至少，他并不存在于……这个所谓的‘过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