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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句芒耜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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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回头看向女子,“若木,师父命我们驻守在此,定是有她的用意,怎能擅离职守?”
“就几天!师父不会发现的!”说着若木凑近了些,低声道:“况且师父是命你驻守,我只是跟着你来的,我悄悄离开几日,师父不会发现的!”
玄女伸出一指戳向了若木眉间,将她快要放到自己肩上的脑袋戳远了些,“不行!”
说完玄女一挥手抽出了衣袖,转身离开了。若木手中空了,她看向玄女,喃喃道:“你不让我去,我自己去!不就是结界吗?我一定能打开它!”
若木转身离开了大殿,一边想着一边不知往哪走着,忽然她双眸一亮,“对啊!羽渊可连通六界!”
转身间,若木已到了羽渊洞口,她盯着面前漆黑的洞口思索道:“可羽渊被封,我要怎么进去呢?”
若木上前看了又看,洞中除了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不出什么来,她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量着,过了许久,她伸脚小心地探了进去,眼前一片漆黑,忽然又亮起了一道光,若木不由得闭上眼,再睁眼时自己又回到了洞口,若木像是不相信一般,又试了几次,最终也没能离开这里。
不远处的山坡上,玄女看着坐在羽渊洞口的若木,摇了摇头。
连着几日,若木不是在想解开结界的方法,就是在羽渊洞口看着,这日她又来到了羽渊洞口坐着,一边思量着一边嘀咕道:“这羽渊连仙都过不去,还守着它做什……”
话还未说完,若木像是有了什么感应一般猛地回头望去,“是……结界……”
若木还未反应过来,忽然一个男子声音响起。
“这是哪里?”
若木闻声一惊,忙回头看去,见一个黑衣男子从羽渊走了出来,男子像是被若木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若木便拉着他就往外跑。
“结界开了!这会不跑下次就找不到机会了!”
男子虽面露不解,但仍任由若木拉着跑了出去。就在她们离开后,玄女自空中落下,停在了羽渊洞口,她面色严肃,先是仔细看了一眼羽渊,又打量了一圈四周,这时自山坡上跑来一个黄衣女童,女童一见玄女便快步上前,“师父!结界为何开了?”
玄女看向了若木离开的方向,“是帝江镜。”
“帝江镜?”
女童虽是不解,但仍顺着玄女的目光看去。
就在若木和黑衣男子飞出蓬莱之时,结界又一次合上了,若木召出了一根仙藤编成了一个木筏,她拉着男子落在了木筏上,才回头看去,笑道:“终于出来了!”
若木转头看向黑衣男子,“你是凡人?”
男子摇了摇头,若木惊道:“你不是凡人?那你是怎么从羽渊过来的?”
男子答道:“我也不知。”
若木打量了一眼男子,见他长得周正,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只是黑发间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白发,像是镜子的反光一般,“你叫什么?”
“镜生。”
“镜生?”若木警惕地盯着镜生,“你不是凡人?但可以通过羽渊?难道你是魔族之人?”
镜生摇了摇头,“我是冥界中人。”
“冥界?”
若木更加疑惑了,低声嘀咕道:“冥界……可不是说只有凡人可以通过羽渊吗?”
对上了若木探究的目光,镜生丝毫没有躲避。
“你既是冥界之人,为何来蓬莱?”
“蓬莱?”
这回轮到镜生满眼疑惑了,他答道:“我只是进了羽渊随便走的,不知道是从蓬莱出来的。”
若木盯着镜生,似乎在想对方是不是在说谎,但见对方的双目明净,不像是个奸诈之人,才渐渐放下了半颗心,她上前道:“我叫若木。”
“若木?”镜生笑着点了点头。
“你原本是想去哪里?”
镜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一出生就在冥界,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出来过,所以想出来看看,但一直有人跟着我,我听说羽渊连通六界,就进去试了试,之后就到了这里了!”
若木见状便问道:“那你想去人间看看吗?”
“人间?”镜生闻言满脸笑意,“好啊!冥界的鬼魂大多来自人间,我也常听见刚死之人聊起人间,有些人哭着闹着说还有未完之事,有些人说着下辈子再也不要投胎成人,但最后却还是选了回到人间,我从未见过他们活着的样子,正好可以去看看!”
若木一听,便又凑近了些,“听你这么说,冥界似乎也很多故事,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镜生点头道:“好啊!等我们去人间玩够了!我就带你去冥界看看!”
若木开心道:“好啊!好啊!那我们先去人间!”
说着若木便朝脚下的木筏说道:“仙藤!我们去人间!”
话音一落,仙藤从海面飞向了空中,往海边飞去。
水镜外的江蓠见状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仙藤,问道:“所以我手上的仙藤就是若木的那根?”
沙棠低头看了一眼江蓠手上的仙藤,“是,也不是。”
江蓠不解,“什么叫是也不是?”
“你手中的是若木的那根仙藤的分枝。”
“分支?”江蓠摩挲着手中的仙藤,仙藤探出了头,在江蓠手中蹭了蹭,像是也看得见一般,往水镜探去。
江蓠看着仙藤也没阻止,只想了想又问道:“那镜生和帝江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师父说那是帝江镜?”
长溪:“镜生就是帝江镜。”
江蓠闻言回头看向说话的长溪,“他……也就是说他是镜子精……”江蓠顿了顿,“他是面镜子?”
长溪点了点头。
“镜生于冥界九幽之地化形成人,冥界曾有预言,说镜生会带领冥界一统六界,因此冥界阎王害怕六界大乱一直派人看管着他。”
“难怪他们都这么想去人间!”说着江蓠又问道:“那后来呢?他们回去了吗?”
沙棠抬头看向水镜,“她们在人间待了几年,几乎走遍了人间的山水,师父和冥界也都曾派人前去找过,但……许是看她们在人间过得美满,都不曾露面抓她们。”
“那……若木又是怎么被关起来了?”
沙棠听后沉默了片刻,“天帝得知镜生在人间,因此派了天兵天将前去将她们一家三口带回了天界。”
“天帝?”江蓠疑惑道:“一家三口?她们成亲了?天帝为什么要抓若木她们?难道……你们神仙不能成亲生子?”
沙棠又是一阵沉默,一旁的长溪思忖道:“难道是为了帝江镜?”
江蓠回头看向长溪,“帝江镜?他要帝江镜做什么?”
“帝江镜可预见未来。”
江蓠愣了愣,她回头看向沙棠,见她依旧沉默着,但从她神情看来,长溪猜测是对的。
“天帝也要预知未来吗?他不应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沙棠看了一眼江蓠,并未接话,江蓠见状捂住了嘴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过了片刻,江蓠又问道:“那后来呢?她们被抓去天界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在天界倒没发生什么,只是魔尊发现了帝江镜,因此为抢夺帝江镜,他带着众魔从羽渊强攻上了天界。”
“魔尊?”江蓠转头看向山坡的尧光,“尧光?”
沙棠摇了摇头,“是上一任魔尊,境魔。”
“就是被封印在帝江镜里的那个?”
沙棠还未来得及回答,江蓠忽然一顿,“等等。如果镜生是帝江镜,现在境魔被封印在帝江镜中,那……镜生呢?”
沙棠垂眸,四周又是一阵寂静,过了好一会,长溪才开口道:“帝江镜是神器,自神器而生的人,或许也会因神器而死。”
江蓠听着长溪的语气似乎有些落寞,她回头看向长溪,长溪迎上了江蓠的目光,轻笑了一声,并没什么异样。
长溪也在为镜生难过吗?
“那场大战中,天界损失惨重,镜生以死驱动了帝江镜才得以平息,帝江镜也自那时起封镜了,驻守羽渊的天界战神女妭也在那场大战中陨落。”
江蓠被沙棠的话引回了目光,她有些惊诧道:“女妭?那不是长溪师父的姐姐?”
沙棠点了点头,江蓠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水镜传来浑厚的男子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山谷间传来,隐约间还有回响。
“你就是镜生?”
镜生护着若木和怀中的若华,警惕地抬头看向大殿之上的天帝,四周云雾缭绕,两侧都站了一排光艳的天仙,天帝一身黄袍坐在高高的大殿之上,他的身侧坐着一位衣着清丽的仙子,高台太远以至于镜生看不清两仙的神情,却仍能感觉到那仙子正在看着自己身侧的若木。镜生微微侧身,护在若木面前,才答道:“是!”
四周安静了一会,天帝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帝江镜乃是神器,你既自帝江镜而来,自然也是有灵性的,何故在人间游荡?”
“我虽从帝江镜而来,但我更是来自冥界,即使有何过错也该由阎王判决!我才应该问问天帝,为何毫无来由地将我一家捉来?”
大殿中只有镜生的声音回荡,若木护着身前的小姑娘,抬头朝那位清丽的仙子望去,只是还没看清,便又低下了头。倒是若木护着的小姑娘,她抓着若木的手打量着四周。
这时一侧的一位身着紫衣的仙人说道:“神器自天神灵耀而来,应属六界,如何又是冥界私有了?”
镜生转头看向那仙,“我自己从哪来,还需要你告诉我吗?”
仙人闻怒道:“你……”
仙人话还未完,整个大殿忽然一震,众仙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时一个天兵上前来报:“魔尊带领众魔从羽渊杀上来了!说是要天帝交出帝江镜!”
众仙闻言皆是一惊。若木紧紧抓着镜生的衣袖,镜生回头见若木担忧的眼神,他轻轻拍了拍若木的手。
“这魔尊竟敢闯九重天,是欺我天界无人吗?”
“是啊!如此嚣张!定要他有来无回!”
“一定要他们……”
天帝抬手示意,众仙的声音顿时停下了,刚刚还喧闹的大殿忽然变得空旷起来。一个青衣女子自众仙中走了出来,上前道:“女妭身为羽渊守护,不该擅离职守,我这就去将魔物驱逐,再来领罚!”
说毕女妭便转身,还未踏出一步,大殿之上的那位清丽的仙子就开口道:“等等!”
女妭闻言止步,众仙也跟着女妭一道看向那仙子,仙子挥手施了个法,一柄墨绿色的长剑出现在空中,剑柄和剑格为深色,剑身修长,古朴的纹样像是凝结着寒气,剑刃无比锋利,还未靠近便觉冷冽,犹如寒潭深处沉寂多年的石头。
众仙一见此剑皆是惊叹,连天帝都微微皱了皱眉,水镜前的江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就是……折丹剑?”
一旁的长溪没有应声,沙棠答道:“是。”
江蓠抬手按在心口,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心安,难道是若华的残魂?江蓠心中正不解时,就见水镜中的清丽仙子挥手将剑送往女妭身前,“境魔不容小觑,就让折丹剑助你。”
女妭愣了愣,随即接下折丹剑,“多谢西王母赐剑!”
说毕,女妭转身出了大殿,女魃见状,忙出列道:“小仙也去助女妭仙子一臂之力!”
天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去,众仙见状也纷纷请命前去,一时大殿只余七八位仙,镜生回头看了看若木,见她正看向一侧,他也顺着若木的目光看去,才看见一位绿衣仙子正也看着若木。
嘈杂的打斗声传来,镜生刚一回头,若木的手抓得更紧了,镜生安慰道:“此事毕竟因我而起。”
若木紧抓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镜生也没催促,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她没等镜生说话,便放开了手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若木!”
“娘亲!”
镜生和小姑娘连忙要扶起若木,就听见若木朝大殿之上说道:“师父!”
镜生闻言便停下了,他拉着还要上前的小姑娘,若木接着说道:“是徒儿给师父和师姐惹麻烦了!既然是我们招惹来的,我们也不能躲避,待徒儿回来时再来向师父请罪!”
话音一落,若木便朝西王母磕了一个头,接着起身和镜生带着小姑娘一道出了大殿,玄女连忙朝西王母一礼,便追了出去。
嘈杂的打斗声越来越大,玄女追了上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黄衣女童,玄女上前拉住若木,“若木!”
“师姐!”
玄女拉着若木没有回话,过了一会才轻叹了口气,指着若木身旁的小姑娘说道:“把她交给沙棠吧!”
若木闻言一愣,“多谢师姐!”
说着便蹲下身拉着身旁的小姑娘说道:“若华,你跟着沙棠在一旁等我们!千万别乱跑!”
若华听着四周的声音有些不安,“娘亲,你和爹爹要去哪?”
镜生也蹲了下来,“爹和娘马上就回来!”
若华皱着眉头看着镜生,又看向若木,才说道:“那你们要快点回来!”
若木和镜生点了点头,将若华交给了沙棠,便跟着玄女一道往羽渊而去。
沙棠朝玄女的背影喊道:“师父小心!”
等三人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沙棠才垂头丧气地回过头来,见若华满脸担忧,沙棠便把脸上的神色收起,换上了微笑,才上前问道:“我叫沙棠,你叫若华?”
若华点了点头,沙棠见她还是愁眉不展,于是安慰道:“你别担心了!若木师叔不会有事的!我师父会保护她的!”
听见这话,若华才抬起头来,“娘亲说她的师姐很厉害,娘亲的师姐是不是你师父?”
沙棠点头道:“是啊!所以你不要担心了!”
若华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沙棠这才开始打量起若华来,见她生得圆滚滚的,灵动的眸子亮晶晶的,身着粉色袄裙,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像是坠着一个什么,只看得见一点,隐约像一块骨头,沙棠好奇道:“这是什么?”
若华见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东西,她伸手扯了出来,红绳上挂着一个像锹头一样的骨耜,约莫若华半掌大小,“这是我娘亲给我的!”
沙棠一愣,“句芒耜?”
若华点了点头,“我从生下来就有能使百草复苏的能力,娘亲说这个句芒耜也有这个能力,不过它比我厉害,它能使万物复苏,娘亲说我戴着它能加强我的能力,所以让我一直带着它。”
“原来句芒耜一直在若木师叔手中!”
若华正要说话,忽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两人都快要站不稳时,沙棠护着若华半蹲着,两人警惕地看向四周,好一会这震动才过去。
震动刚停,若华就跑了出去,沙棠忙追了上去,两人朝若木她们离开的方向跑去,不知跑了多久,跑在前面的若华忽然停住脚步,沙棠忙上前,“怎么……”
沙棠话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眼前躺满了天兵天将和魔界的魔物,若华一边往前跑去,一边担心地喊道:“娘亲!爹爹!娘亲……”
沙棠也顾不得旁得,赶紧跟上若华,忽然又是一声巨响,沙棠忙拉住若华,就见前方掉下了一柄墨绿色的剑,沙棠疑惑地看向那柄剑,若华指着那剑说道:“那是娘亲的师父给女妭仙子的!”
说着若华便上前捡起了剑,刚一触到剑柄,便道:“好凉!”
折丹剑忽然一闪,随后便没了光亮,若华又看了看手中的剑,沙棠听了若华的话,这才真的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她心中也不由得害怕起来,一边拉着若华往前跑,一边喊道:“师父!师父!师父……”
两人正要再跑时,一阵热浪袭来,沙棠忙抱着若华,一瞬间,两人觉得热浪像是从两侧跑了,若华睁眼一看,忙喊道:“娘亲!”
沙棠这才睁开眼,见前方若木用一根仙藤卷成了一个圆盘,和玄女一起站在仙藤后施法,热浪撞到仙藤便朝两侧流去,沙棠正要叫师父,就听见一侧有一仙被热浪推得退了好几步,她正要施法,就见一个黑衣少年从天而降,两人一道施法抵挡住了热浪。
好一会过去,热浪才渐渐平息,若木收了仙藤,若华忙上前抱住她,“娘亲!”
沙棠也紧跟着上前问道:“师父!你没受伤吧?”
玄女摇了摇头。若木双目有些泛红,垂头摸了摸若华的头。一旁的女魃和黑衣少年也收了法术,黑衣少年扶着女魃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女魃没有作声,只看向一旁若华手中的折丹剑。
若华朝若木身后看了看,问道:“娘亲!爹爹呢?”
若木蹲下身抱住了若华没有作声,若华觉得肩膀上有些湿了,她问道:“娘亲?爹爹在哪?”
若木抬手摸着若华的头,随后一点,若华便睡了过去,手中的剑也掉了,若木抱着若华起身,转身看向玄女,“师姐!我想最后再求你一件事!”
玄女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若华,沉默了半晌,才从她手中接了过来,若木像是不舍地摸了摸若华的脸,随后捡起了地上的折丹剑,朝女魃走去,女魃的目光一直盯着这把剑,直到若木走近。
“虽说是句凡间的话,但我希望你节哀!我也……节哀!”
说着若木将手中的剑递给她,女魃眼眶红润,她缓缓抬手接过。
若木转身朝大殿而去,一滴泪滴到了若华脸上,玄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