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夜转漂回星》一个黄花菜

44、句芒耜篇(一）

　　江蓠上前又看了看绿衣女子，“你……你怎么在这啊？”

　　话刚一落下，江蓠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诧道：“原来你就是玄女？”

　　玄女闻言还未回答，一旁的尧光便等不及上前拉着江蓠问道：“你叫她什么？”

　　江蓠的手腕被尧光紧紧抓住，长溪忙上前抓住尧光的手，“放手！”

　　沙棠制止道：“尧光！”

　　尧光并未理会长溪和沙棠，只盯着江蓠看，江蓠像是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她一边挣扎一边说道：“你先放开我！”

　　“你就是若华！是不是！”尧光并未有松手的意思，“不然你为什么叫她师父？”

　　仙藤从江蓠的手腕上缠绕上了尧光的手，像是要将他扒开。

　　“因为她就是我师父啊！”

　　“你……”

　　尧光话还未说完，忽然像是被烫了一般放开了江蓠的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很快明白过来，满眼怒意地看向玄女。

　　江蓠一见尧光放开了自己，忙后退了好几步躲开了尧光，长溪也迅速挡在了江蓠和尧光中间，江蓠揉着被抓得快要骨折的手腕，气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尧光回头看向江蓠，江蓠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因此她拍了拍长溪护在自己身前的手，目光紧盯着玄女从长溪身后走了出来，“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玄女抬眼看了一眼江蓠，“你确实不是若华！”

　　这话刚落，大殿阶梯下的几人面色各异，尧光像是不相信一般，目光在玄女和江蓠身上来回找寻证据，“不可能！”

　　长溪站在江蓠身后，他眉头微皱，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沙棠看着尧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江蓠心中说不上来是何感受，她明明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若华，可这一路走来，她才终于得到了肯定。江蓠摸着手腕的仙藤，抬头看向玄女，“那……若华她……”

　　江蓠想了想，又问道：“你……是师父吗？”

　　玄女：“若华也确实与你有关。”

　　尧光闻言像是终于找到一点线索，他忙看向玄女。

　　“何子虚是我在人间的化名，当初下到人间教你医术确实是有意为之，若华的残魂掉落人间，我一路寻找，见她躲进了你身体里，便加了一道封印，因此她一直都在你身体里没有被发现。”

　　尧光将目光移向江蓠，这种目光江蓠很熟悉，那目光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可这次江蓠并没有生气，她将双手放在心口处，像是想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要怎么才能将若华取出来？”

　　尧光的目光沉沉，长溪盯着尧光一步护在了江蓠面前，江蓠这次没有感到害怕，她自己也有些惊讶，她越过长溪看向尧光。

　　“取出来又能如何呢？她现在只是一片残魂而已。”

　　尧光闻言看向说话的沙棠，“就没有办法复活她了吗？当初你们把她留在祝余灯中，难道不是要复活她吗？”

　　四目相对，沙棠道：“若是可以，这几百年来师父早就做了！”

　　“那是你们没用，我要带她去魔界！”

　　“去魔界又如何？难道你能修复她不成？”

　　尧光紧盯着沙棠，他一边将目光移向玄女，一边说道：“我一定会想办法修复她的！”

　　“即使是神器帝江镜也只能护得住这一点残魂，祝余灯修补了八百年，都没能将她修复，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尧光像是不想认输一般，固执地盯着沙棠。

　　“她回不来了。”

　　江蓠看着尧光，往日他身上的那些刺这会都像是被拔掉了，但仍倔强着想要找到若华，江蓠不由得觉得心口有些沉闷，她转头看向长溪，正与长溪清澈又沉静的目光撞到了一处，长溪微微颔首，江蓠才又将目光移向尧光。

　　四周安静了片刻。

　　“所以你是为了若华才到人间假扮成游医的！”江蓠抬头看向玄女，“可是既然加了封印，没人能发现，为什么仙藤能知道若华在？”

　　玄女垂眸，“你遇见瘴妖那时，若华为救你冲破了封印，因此仙藤发现了若华的气息。”

　　瘴妖？江蓠想了想，是那道绿光！也正是那道绿光之后仙藤才找了过来，绿光中的白发女子是若华！还有上次在平顺，若华出现时也是一道绿光……

　　原来是为了救我……江蓠想到这，按在心口的手像是感受到了另一个人，原来若华一直都在保护自己，她喃喃道：“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

　　玄女看着江蓠沉默了片刻，拂袖转身走进了大殿之中。江蓠见状，脚步不自觉向前看一步，又很快反应过来停了下来，她看着玄女就这样离开。

　　沙棠安静地看着尧光，眸光微动，像是叹息。过了一会，沙棠转头看向江蓠和长溪，“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今晚住的地方！”

　　江蓠和长溪朝她点了点头，沙棠侧头又看了一眼一直安静的尧光，才转身为江蓠和长溪带路，江蓠和长溪跟上了沙棠，两人走了好几步，江蓠回头见尧光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可怜’这两个字忽然涌上心头，江蓠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觉得尧光可怜，她看着尧光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跟上了沙棠。

　　清风习习，江蓠心中正想着今日发生的事，忽然听见前方沙棠的声音传来。

　　“长溪，你今日就住这吧！”

　　江蓠闻声抬头看去，面前是一座木雕一般的小院子，四周古树参天，枝繁叶茂，清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转头看向长溪，见长溪也正看着院子。

　　沙棠又说道：“江蓠，你跟我来！”

　　江蓠一边应着，一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沙棠离开了。

　　走了好一会，江蓠心中不禁想道：“这么远？既然是仙山，为什么不能御剑过去呢？”

　　江蓠心中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的四周，见四周的树木和草地越来越茂密，还渐渐出现了一些难得的草药，江蓠正分辨其中一种草药时，沙棠终于停下了脚步，江蓠正要抬头看去，就见手中的仙藤飞了出去，江蓠顺着仙藤看去，前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院子，仙藤正在院子中飞来飞去，院子里的房屋是由竹子搭建的，院子内还种了一片草药，俨然一个小药圃。

　　“你住这吧！”

　　沙棠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江蓠见状脱口而出喊道：“师姐！”

　　话音一落，江蓠就后悔了，可还没等她再解释，沙棠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江蓠从沙棠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喜，江蓠怔了怔，明白了那是在期待谁。

　　江蓠解释道：“我是想，既然我师父是你师父……，所以，我可以叫你师姐吗？”

　　虽然江蓠说得糊涂，但沙棠还是听明白了，何子虚是玄女在人间的化身，她既已收了江蓠为弟子，那叫她师姐也正常。

　　沙棠轻轻点了点头，江蓠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喊道：“师姐！”

　　沙棠看着江蓠，微微笑了笑，应下了。

　　江蓠这才又看向院子，问道：“师姐，这是若华曾住过的地方吗？”

　　沙棠闻言看向江蓠，“你……如何知道的？”

　　江蓠指了指仙藤欢快的模样，“仙藤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所以我猜这是若华曾经住过的地方。”

　　沙棠转头看向仙藤，“她也曾种在这地里。”

　　“地里？”

　　江蓠看着满院子的草药，说起来她好像还真没想过仙藤是怎么来的，只知道那是若华的，“原来仙藤是若华种出来的啊？”

　　沙棠摇了摇头，“仙藤是若木师叔留给若华的。”

　　“若木？”若华的母亲。

　　江蓠回头看向仙藤，见仙藤似乎玩累了一般，又回到了她手上，她摸了摸仙藤。

　　“你先休息吧！”

　　“嗯！”

　　江蓠乖巧地点头应下，又目送沙棠离开，才推开了只到腰间的院门，她一边看着周围的草药，一边往里走，推开房门，光亮沿着门缝照进了屋内，江蓠往屋内四处打量了一番，屋里大部分物件都是竹子制成的，沿窗摆放着各种药材，江蓠心中想道：“这仙山上倒是不用担心天气。”

　　江蓠拿起一个小药锄，她看向窗边，仿佛一袭粉衣的若华坐在一堆药材中摆弄着。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窗边的若华像是感受到了江蓠的目光，她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江蓠，笑了笑。江蓠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渐渐消失，直到窗边空落落。

　　江蓠想了想，转身出了小院，她沿着沙棠带自己来的路一路往回走，她要去找长溪，关于若华，也关于她们自己，她觉得应该好好聊聊。

　　江蓠正想着，忽然见一旁山坡上立着一个人影，那人影微微低头，像是盯着山坡另一侧，月亮又圆又大像是放在山坡上，人影就站在月亮之中，江蓠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月亮，正震惊时，沙棠回头看了过来，江蓠一怔，忙一边上前一边解释道：“我不是跟着你，我是想去找长溪。”

　　沙棠只微微点了点头，江蓠很快就到了山坡上，她对这个大月亮实在好奇，刚上山坡就想伸手去摸，却发现山坡另一侧是尧光，江蓠愣了楞，一旁的沙棠说道：“月亮其实没那么近，摸不到的。”

　　江蓠这才回过神，收了手，“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月亮就在眼前。”

　　江蓠说完，顺着沙棠的目光看向尧光，尧光正背对着她们坐在一个小亭子中，他面朝月亮不知在想什么，小亭子的前方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月亮像是躺在湖面摇晃。

　　“江姑娘！”

　　江蓠闻言回过头，见长溪正朝山坡而来，江蓠开心道：“长溪！”

　　长溪上前朝沙棠行了一礼，才看向山坡下，“为何会在羽渊附近？”

　　江蓠一听，忙道：“羽渊？在哪？”

　　长溪朝山坡下湖的另一侧指去，江蓠顺着他的指引看了过去，果然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只是不知是不是隔得有些远，江蓠看不清洞中情况。

　　“不是说羽渊通往魔界吗？他是不是要回去了？”江蓠看着尧光的背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有些细长，她轻轻叹了口气，“毕竟他是来找若华的，如今知道了真相，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待在人间的理由了。”

　　长溪看向江蓠，见她一直看着山坡下的尧光。

　　四周安静了许久，江蓠回头看向沙棠，见她仍旧盯着尧光，问道：“师姐，尧光和若华是怎么认识的？她们一个是仙一个是魔，怎么会有这么深的交情？”

　　还未等沙棠回答，江蓠想了想，又接着问道：“还有，长溪说这处的羽渊只有凡人能通过，尧光是怎么过来的？”

　　闻言，沙棠终于收回了目光，她回头看向江蓠，“尧光他有一半凡人的血脉，所以才能通过羽渊。”

　　“凡人？”

　　江蓠一惊，她回头看向长溪，见长溪双目也满是诧异，她才又看向沙棠，“他爹是凡人？还是他娘亲？”

　　“他娘。”

　　江蓠愣了一会，才道：“可……凡人怎么能去魔界呢？还是他爹其实是那些遗留在凡间的魔？”

　　沙棠转头看向尧光，“他娘应该是误入了凡间的羽渊。”

　　“可……凡人是怎么能在魔界活下去呢？”

　　沙棠沉默了片刻，江蓠见状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但仍抱着些侥幸地问道：“尧光这么厉害，又是个什么魔尊，连长焕都打不过他，他爹应该更厉害吧！想必……能保护他娘？”

　　“魔尊……”沙棠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对啊！他是魔尊，那他爹肯定也是魔尊了！这在人间应该是皇帝吧？既是皇帝，想必是能保护他娘亲的！”

　　沙棠轻叹了口气，“他爹只是一只小魔，他娘亲也只是一介凡人，魔尊……那是他用八百年杀出来的。”

　　江蓠一愣，“杀……杀出来的？”

　　江蓠转头看向山坡下的尧光，见尧光不知何时回过头来了，一时江蓠的目光便对上了那双红眸，江蓠觉得后背有些冷。

　　“至于他和若华，那就说来话长了。”

　　身后的长溪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江蓠身侧，江蓠这才收回了目光，她侧头看向长溪，这份熟悉让江蓠心安，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才转头看向沙棠，“那若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她到底为什么只剩下一片残魂了？”

　　沙棠的目光移向江蓠，两人四目相对，四周安静了片刻，沙棠忽然两指并拢，像是朝四周的绿意借了些露珠，随后朝月亮送去，不一会月下就多了一面水镜，沙棠说道：“这一切都要从若木师叔跟着师父到蓬莱说起，若木是昆仑山上一株千年神木，得西王母指点化形成人，成为西王母的关门弟子，师父得西王母吩咐，前往蓬莱看守羽渊，若木师叔便跟着一道前来了。”

　　江蓠正认真听着，沙棠话音一落，不远处的水镜就传来声音。

　　“师姐！”

　　江蓠和长溪闻声看去，见水镜中是刚刚见过的大殿，一个女子跟着玄女身后拉着她的衣袖，一边晃着一边说道：“师姐！我就去人间玩几天！几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