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夜转漂回星》一个黄花菜

43、贺瑀石篇(六）

　　蠃母山上阵阵微风，一只白虎趴在天梯下方，山顶飘过了两道青烟，四周寂静，忽然白虎惊醒，仰着脖子盯着快要消失的青烟，像是目送。

　　直到青烟消失在天际，白虎依旧没有收回目光，山中忽然起了大雾，渐渐将四周笼罩，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白光自大雾中闪过，大雾深处，一个人影立在了白虎停留了位置。

　　大雾绕开了人影，才看清那是一个面容刚毅的少年，他的眉毛像是两把短刀一般锋利，双眼锐利，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的四肢，忽地，他侧头看向一旁，耳朵动了动，随后扯过了一旁的树叶变化成了衣物。

　　一缕青烟在他面前落下，少年双眸一亮，面色却依旧毫无变化。

　　从天而落的女魃回头看向少年，打量了片刻，见他长发随意落在肩上，便笑道：“没想到我和姐姐重返天界之时，竟是你修炼成人之日。”

　　少年没有作声。

　　女魃又感叹道：“果然是神器，竟有如此神力。”

　　少年这时才开口问道：“你不是去天界了吗？”

　　女魃道：“我从天界看见蠃母山地界有异常，因此下来查看。”

　　少年听后又安静了下来。

　　女魃问道：“你既已修炼人，往后可有何打算？”

　　少年抬头看向女魃，“往后？”

　　女魃看着少年随风飘起的长发，笑道：“往后。”

　　“继续修炼。”

　　女魃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她回头看向山顶，“自你转世后，你就一直守在此处不曾离开，也罢！此山灵气充沛，可做你静心修炼之地，往后便留给你吧！”

　　少年的目光紧紧跟着女魃，“你要去天界了吗？”

　　女魃看向少年，“是。”

　　“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女魃一愣，“或许等你修炼成仙之日，又或者……不过还是希望在你成仙之日再见吧！”

　　少年垂眸，沉默了许久才出声。

　　“我会很快修炼成仙的！”

　　女魃笑了笑，道：“你我也算是有缘，不如你做我徒弟如何？”

　　少年抬头看向女魃，像是在思量着，女魃也不催促。

　　等了许久，少年才问道：“那你会来看我吗？”

　　女魃笑道：“难道你一人在这山中还怕不成？”

　　少年只看着女魃没有接话，女魃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会来看你的。”

　　少年这才上前一拜，“师父！”

　　“我们之间倒也不用拘这些虚礼，对了！你可有姓名？”

　　少年轻轻摇头。

　　女魃想了想，道：“蠃母山曾是长乘掌管，后成为我和姐姐闭关修炼之地，不如你就随了这个长字，也得这蠃母山庇佑，我既收你为徒，为师也愿你今后能走出一条光明之路，就送你一个焕字，此后，你便叫长焕！如何？”

　　少年闻言，轻笑着点了点头。

　　女魃从一旁抽出了一根树藤，轻轻一点，树藤变成了黑色的发带，女魃将发带抛向少年，发带便飞向少年的长发，将他的长发高高束起。

　　少年抬头看去，四周虽笼罩着大雾，却也有阵阵微风吹来，吹动了满山青绿的树枝，吹动了那抹青色身影，也吹动了少年乌黑的长发。

　　山中不知岁月，满山的绿树被吹得沙沙作响，长焕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他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一块平安牌映入了眼帘，他缓缓从山泉下起身，弯腰拾起平安牌看着。

　　“长焕公子？”

　　长焕闻声回头看去，琥珀正站在洞口，长焕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恢复如初，朝琥珀点了点头。

　　琥珀惊喜地上前道：“长焕公子，你没事了？”

　　长焕微微点头，“你怎么在此处？”

　　琥珀解释道：“是我求仙子带我来的，阿蓠和长溪公子她们去蓬莱了。”

　　长焕闻言双眸一亮，他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来是……”

　　话还未说完，长焕便停下了，顿了片刻，才又接着说道：“知道了！”

　　长焕将手中的平安牌提起，问道：“这是？”

　　“这是阿蓠给你的！她很担心你的伤势，这个平安牌可以保平安的！”

　　长焕听后又看了看手中的平安牌，随后将它收了起来。

　　琥珀打量着长焕，看起来伤势好了许多，脸色虽还是少些血色，但已经比之前受伤时要好了很多，她正想着要不要询问长焕她们何时去找蓬莱找江蓠她们时，就看见长焕迈步朝洞外走去了。

　　琥珀立即跟上，但刚到洞口，长焕便消失不见了，琥珀小跑了两步出了山洞，“长焕公子？”

　　回应她的只有一旁被风吹得晃动的绿树，她左右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坐到了石凳上。

　　此时蠃母山的另一侧，一棵巨大的绿树下，长焕缓步走近，直到绿树下的女魃离他不远时，他才停下，盯着女魃的背影看了许久。

　　许是四周安静了太久，女魃几不可察得轻叹了口气，才回头道：“虽说我们师徒不拘这些虚礼，但你见了师父也不出声是何人教你的？”

　　长焕双眸迎上女魃的目光，四目相对，长焕像是有些赌气一般不移开眼，只微微点头，双手做了个揖。

　　女魃见状也没多言，“长溪带着江蓠和尧光去蓬莱了，你既然伤已经好了，也尽快带着琥珀启程去和长溪他们会合吧！”

　　长焕道：“师父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让我离开吗？”

　　“这是你的任务。”

　　“那也是你安排给我的任务。”

　　长焕双目紧跟着女魃，又接着说道：“就像三千年前，师父让我去蓬莱照顾若华，这次又让我去人间找江蓠，现在……师父又这么着急赶我走，师父就这么不想我在身边吗？”

　　女魃顿了顿，笑道：“原来你是觉得为师给你的任务多了？”

　　长焕没有跟着她笑，“你吩咐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女魃也收了笑，她抬头看向长焕，“我知道，为师今生能有你和长溪两个弟子，已是满足。”

　　长焕闻言沉默了许久，这次女魃也没有再催促。

　　“既然如此，为何弟子醒来不见师父？”

　　女魃抬眼看向长焕。

　　长焕眼中像是不舍，“如果江蓠找齐了十二件神器，我是不是就没机会再待在师父身旁了？”

　　女魃双目低垂。

　　长焕看着树下的女魃，阵阵微风吹来，她额头的碎发和青色衣角随着树枝轻轻晃动。

　　四周安静了许久，静得能听见风声，绿叶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长焕踩着一柄银色方天画戟，带着琥珀离开飞向空中时方天画戟划破大雾的声音。

　　女魃依旧站在树下，她看着长焕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大雾渐渐消失，琥珀坐在方天画戟上看着身后的大雾，她回头正要问长焕她们不用和女魃告别吗？可当她回头看向那黑色身影，忽然明白了他刚醒来就消失那会去哪了，琥珀又看了一眼长焕，才紧紧抓着方天画戟，忽然像是有一朵白云从她身旁飞过，她忽然想起刚出大言村前往归墟时，江蓠曾拉着她的手去触摸白云。

　　不知道阿蓠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这，琥珀忍不住伸手探向那朵白云。

　　江蓠的手在白云里抓了个空，原来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江蓠回头看向前方带路的长溪和尧光，她坐在仙藤上双手撑着往后靠，抬头看向前方，问道：“这个羽渊是什么地方？”

　　长溪回头看了一眼江蓠，解释道：“混沌初开时，天地灵气聚集生女娲，女娲以泥土仿造自己造人，众人虽都是女娲所造，但各有不同，有些人生来就带有魔气，并以此欺负没有灵力的人，女娲心疼这些被欺负的人，但也不忍心将有魔气的人杀掉，因此她将她所造之人以法术划分成人、仙、妖、冥、魔五界，后因她渐渐陨落，为了保护五界，她在陨落之前将自己的女娲之力分成了四份，灵力化身成四神为女娲保护其余五界便有了神界，羽渊便是当时留下的六界通道。”

　　江蓠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照你这么说，羽渊很大吗？不然怎么能让六界通行？”

　　“我也不曾去过，只是听闻羽渊入口不大，里面像是一个无尽的空间，可以通往六界。”

　　江蓠听后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等那个什么八月槎？早点找到神器通过羽渊上天不就好了？还能早点加固封印，那不是更好吗？”

　　长溪回头看了看江蓠，“女娲划分六界并留出羽渊让六界往来，凡人作为唯一没有法力的一方，总是被伤害，因此女娲陨落前将羽渊封印，想要隔绝了魔界和其他五界，除了遗留在人间的魔物，其余的都只能待在魔界不得出来了，但不知为何当时还是留下了魔界前往天界的通道，而其他的通道就只有凡人可以通过。”

　　江蓠一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通过羽渊上天就必须经过魔界？而且……你也不能去，那不是只能我和他去？”

　　长溪点了点头。

　　江蓠看向前方的尧光，这魔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江蓠赶紧让仙藤上前，正要站起来时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长溪忙扶住江蓠的手臂，江蓠这才得以借力站稳，她瞪了一眼前方回头看过来的尧光，见尧光又转过去了，才凑近长溪低声道：“那你为什么还答应去？那不是去送死吗？一个魔我们都奈何不了，更何况还是魔窝！还只能我一个人去，到时候你连收尸都没地方替我收！”

　　长溪扶着江蓠，闻言看向江蓠，“不会的。”

　　江蓠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收尸一事，江蓠正要再说，长溪又接着说道：“当初若华的碎魂是玄女仙师藏起来的，我们前往蓬莱找她，应该就能知道你和若华的关系了，不用去魔界。”

　　“那万一玄女仙师也不知道呢？”江蓠看了一眼前方的尧光，“就看他的架势，要是玄女仙师不知道，他说不定真把我带去魔界。”

　　说着江蓠又回头看向长溪，低声道：“那个什么玄女仙术高不高，能打赢他吗？”

　　“玄女仙师是天将，曾和师伯并称仙界双将，只是尧光也不容小觑。”

　　江蓠听后，在慌张的同时，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尧光怎么这么厉害？

　　“我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江蓠闻声回过头来，撞上了长溪干净又真诚的双眸，长溪的声音像是他的手一般清冽，但江蓠却觉得被他抓着的手臂有些热烘烘的，江蓠还未反应过来，长溪又接着说道：“你放心！”

　　江蓠愣了愣，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那……那我们就去吧！大不了再想想怎么忽悠他！”

　　长溪依旧扶着江蓠，江蓠想了想，缓缓坐下了，长溪这才放开了手。

　　江蓠瞥了一眼，见长溪回过头去御剑了，才抬头看向前方，一个红发的少年闯入眼帘，江蓠越想越气，但毕竟打不赢尧光，于是只能看着尧光的背影在心中暗自骂他。

　　江蓠在心中骂得正欢时，蓦地一顿，如果羽渊只有凡人可以过，那为什么尧光可以过？

　　她盯着尧光，正要问长溪时，远处一片绿意映入眼帘，江蓠不由得被吸引过去，她伸长了脖子看去，才发现蓬莱说是一座山，其实更像是一座岛，更让江蓠惊讶的是，这座山悬空在一片海域上，海上大雾弥漫，仍能看见满山的花红柳绿。

　　江蓠抬头看向长溪，长溪像是有感应一般回过头来，看着江蓠点了点头。

　　江蓠这才回头看向那片绿色。

　　这就是蓬莱！是若华的家吗？

　　江蓠正出神时，空中传来阵阵花香，耳边仿佛有小溪缓缓的水流声，她立即回过神来，四周忽然变成了一片绿草地。

　　江蓠还未反应过来，长溪已经落到了地上，他朝江蓠伸出了手，江蓠正要从仙藤上跳下来，见状一顿，扶着长溪的手臂跳了下来。

　　往日里江蓠下来后，仙藤便会自己回到江蓠手腕上，但今日，仙藤只是变回了一根藤，像是站起来一样，江蓠见状正要去叫仙藤，就见仙藤飞了出去，江蓠顺着仙藤飞去的方向看去。

　　一个一袭黄衣的女子缓缓走来，女子眉目如画、眸光清洌，仙藤围着她转了一圈，随后才回到了江蓠手腕上，江蓠正一边摸了摸仙藤，一边打量着黄衣女子，见女子上前后，长溪朝她行了一礼，江蓠心中想道：“难道她就是玄女？”

　　江蓠安静地跟着长溪行了一礼，黄衣女子目光在江蓠身上停留了好一会，长溪朝江蓠解释道：“这是玄女仙师的弟子，沙棠。”

　　江蓠这才出声，道：“原来是沙棠仙子！”

　　沙棠只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的尧光不耐烦道：“凡人就是没用，你连她都能忘！”

　　江蓠正要回他时，沙棠出声了。

　　“师父已经等了你们有些时辰了！你们想要知道的答案，师父会告诉你们的，跟我来吧！”

　　说着沙棠转身往山中走去，江蓠看了看长溪，见他点了点头，便跟着沙棠走了，长溪也缓步跟上，尧光看着江蓠的背影停顿了好一会，才跨步追上去。

　　江蓠一边跟着沙棠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忽然被眼前一株桃花树吸引了目光，桃花树恣意伸展的枝条，随风翩飞的花雨，都让江蓠觉得莫名的心安，江蓠伸手接住一片花瓣。

　　又是这种心安，上次在地府也是！

　　江蓠想了许久都想不出为何，她看着手中的桃花，上次若华出现也是一树桃花，难道她其实是桃花树修炼成仙？

　　江蓠一边想着一边将手掌伸了出去，一阵轻风带走了她手中的花，她深深吐了口气，才快步跟上沙棠，长溪见状转头看了一眼那株桃花树，很快又回过头跟上江蓠。

　　一行人很快到了一座大殿，江蓠惊讶地发现这座大殿是在一棵巨大的树中，大树像是被挖空了，江蓠抬头看去，包裹着大殿的树依旧长得郁郁葱葱。

　　江蓠还未来得及感叹，就听见一人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大殿门口站着一位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面若冰霜，长发被一根挂着天河带银簪束起云髻，她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前来的几人。

　　沙棠上前一礼，“师……”

　　“师父？”

　　众人被江蓠的声音吸引，满是诧异地回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