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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初见 没有怜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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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康同侯府门前车队已经整装完毕。
白堇宁自府内出来,正欲上马车,身边侍卫陆成突然轻咳一声,他不为所动,继续上车,陆成顿时有些急了,凑上前去小声提醒。
“侯爷,丞相大人在旁等着您呢。”
白堇宁却是望也不望一眼,淡淡开口,“启程吧。”
侍卫苦着脸甚是为难,这侯爷也太不近人情,丞相大人都亲自来了,怎么也得见一面吧,父子哪有隔夜仇啊……
他无奈朝旁边等候已久的马车望去,轻轻摇头。车内身穿朝服的白溢之深深叹气一声,气恼握拳在车窗上重重一敲。
还不待他有其他动作,就见前方的车队竟是缓缓开始走动了。
他本想吩咐车夫追上,又一看现在街边聚集起来不少摆摊赶集的百姓,已经有人朝这边看来。
白溢之仿佛又听见了那些唇舌翻张之人口中的流言,无奈只好作罢,眼睁睁看着车队离开。
“派人去往忻州密切关注案件进展,有任何问题即刻来报。”
车窗旁站立的护卫恭敬点头,离开安排人手去了。
车队畅通无阻出了京城,身后便跟上了好几条尾巴,那料行到三十里处,车队往岔路一拐,停在了路边。
跟在后面的几人只得不动神色地路过,硬着头皮往前去了。
白堇宁并不是在意这些人,但他不喜欢自己做事时有人打扰,他望向别院的方向,说道:“盯住刚才那几个人,若是去往忻州方向,拦下囚住,至案件完结。”
“是,侯爷。”陆成将手下派出去几人,也跟着看向别院,“侯爷是要回别院?”
陆成有些不解,现在案件时间紧缺,应该快点去往忻州才是,侯爷是落了东西在别院吗?难道是想带着珞珠姑娘?
“去别院。”
此时别院中热闹的很,附近农庄的管事知道院中有人居住,又逢秋梨丰收,便张罗人捡好的收拾了一大箩筐,赶上送来孝敬。
谁知别院除了姚青泠和柳潮两位客人,只剩下常住的几位洒扫看管仆役和珞珠姑娘了,没有主子在,众人便轻松洒脱许多,就着新鲜的秋梨,还做了许多点心,在花园办起了赏花会。
两排长桌排在当间,各色糕点间还有鲜花点缀,秋梨洗切好摆成莲花形状,晶莹剔透,汁水丰沛。
柳潮好酒,他捻起一块梨肉放在酒碗中涮了一涮,接着丢进嘴里,吃的摇头晃脑,连连赞许。
珞珠瞧见,忍不住笑话他,“这酒可极烈,柳先生若是吃醉了脑子不清,我可就要问你和医馆隔壁酒铺老板娘的风流趣事了!”
周围人都笑起来,柳潮佯装恼怒,朝珞珠伸指一点,“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我和那女子可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喜欢喝她酿的酒罢了!”
“真的?那你上次还为人家打架,被收了监,还是侯爷让我拿手令将你给领出来的。”
柳潮顿时涨红了脸,口中闷咳几声,却是不忍将酒给咳出,硬是咽了下去。
“哈哈哈……”
坐在一旁的姚青泠也跟众人笑着,只是眼中更多的是忧愁。
她本想的是等身体好些,就向那救命恩人当面道谢,而后查出毒药的来源便上京城去告御状。
京中应该有几位与父亲交好的官员,若能求得他们相助,见到皇上,父亲的案件或有转机。
想到此处她从袖口摸出一个丝巾包着的物品,里面正是那只在义庄扎进父亲胸膛的珠钗,那本是银色的末端此时染上斑驳的黑血。
还好这枝珠钗没丢,就算只剩这一点毒血,她也一定要查出害死父亲的是何种毒药,必要让那下毒之人也尝尝这毒药的滋味!
“青儿姑娘,在想什么?怎么不喝茶啊?”
珞珠看见人发愣,撞了撞她的肩膀,姚青泠抬眼望向四周,柳潮和珞珠看她的眼光带着怜惜,其他仆役或是农庄的主事都刻意避开她。
想起这几人初见她时,眼中露出的恐惧和厌弃,纵然在心中宽慰自己数遍,还是有些不适。
此时前门忽有一人来报,“珞珠姑娘,侯爷回来了!”
珞珠心生喜悦,连忙起坐迎了上去,其余众人也不敢嬉闹了,都跟在后面,往前院迎人。
姚青泠也跟了上去,这前院她还未曾来过,跟随众人绕过中屋廊下,就见前方院中的道路两旁的花儿竟是比后花园开的还要娇艳。
这时从大院中影壁后绕出几人,前方两人穿着相同样式的侍卫服,几人拥簇着一位月色锦袍的男子,绸缎料子极好,在日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笼罩着这人如谪仙般不可渎视。
姚青泠在后方逐渐停下脚步,手掌在袖子里揪着那快包裹银釵的丝帕,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眼前那人走到院子里,接受众人的礼拜,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后方的姚青泠身上,她在这燥热秋日从他眼中直感到一阵凉意。
那双眼睛,如同墨玉铸就,散发出的目光好像是反射般,只能感知到自己的神情,却没有他一丝情感。
但就是这样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却让她感到一阵轻松,这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惋惜,没有厌恶。
过了半晌,姚青泠才发觉院中的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发现自己竟是看着对方愣了神,对方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建立军功被朝廷欶封的侯爷,自己这样盯着,实在太过失礼。
她赶忙上前一步,手扶腰间行了个万福礼,“小女林青见过侯爷,几日匆匆,竟是未得时闲来拜谢救命之恩,还望侯爷宽恕。”
白堇宁盯着姚青泠已经垂下的眼角,过了一会才开口,“无妨,你身体无碍就好。只是要救你的人是陆成,也是他将你从山崖下带回来的。”
姚青泠疑惑抬头,就见他身边的一个侍卫看着自己嘿嘿直笑,见她望过去,还羞涩的别开了脸。
“侯爷说笑的,没有您的命令我也不敢随便带人回庄园啊,再说那柳先生挺贵的,属下可请不起。”
柳潮却是不干了,晕乎着脚步走过去揽着他,满嘴的酒气喷到陆成脸上。
“你小子,长胆子敢笑话我了,老夫给你医过那么多次,你可一次诊金都没给……”
两人相互打趣,众人说笑了一阵就都散开了,他们都知道侯爷不喜吵闹。
络珠跟着白堇宁回了书房,仆役去后院收拾刚才的残局,柳潮被陆成带回院子休息,一时只剩姚青泠一人无所事事了。
就在她犹豫着是该去后院帮忙还是去看看柳潮,或是向好不容易见着的救命恩人道别时,络珠来找她,说是侯爷请见一面。
姚青泠在络珠带领下来到书房,就见此处院内也是种满鲜花,各种名贵品种,全都紧簇一团。
好似是感觉到姚青泠的疑惑,络珠开口说道:“我家侯爷不喜熏香,独爱花草之味,所以我就为他收罗了天下之花,全都种在这院子里,让他每天都能闻着花香读书、入眠。”
“这么多花种在一处,它们的习性各不相同,络珠姑娘一定废了很多心思。”
姚青泠想起父亲闲暇也喜欢在院中侍弄花草,看着这一园的植被深感慰藉,只是没走几步,便发现在院子角落有几枝花枝枯萎颓败,不免好奇问道:“这几株是什么,竟是姑娘的好手艺也养不活?”
“哦,那是几株棠花,甚是娇贵,水和花肥是多一滴少一滴都不行,半月前才刚好一点,我就给它们挪了个漂亮的瓷盆,想着开花就放在书房里去,不料落了几滴雨根就烂了。”
络珠说着还有些气愤起来,“想我络珠的名声竟是在它身上给毁了,过几日我定要再寻来几颗,不信驯服不了它。”
两人讲话间就已将到了书房窗外,络珠向窗内的白堇宁行了一礼,姚青泠也在旁边学了一个。
“侯爷,青儿姑娘到了。”
“请她进来。”
络珠飘了下眼珠,有些意外,只引了姚青泠从前方的房门进到书房。
这间书房很是简洁,除了中间的一方小桌和四个待客的蒲团外,便只有那靠近大窗的一套书桌,其余地方只要有空地的,都放上了书架,入眼看来,怕是万册不止。
白堇宁已经从书桌后站起,向姚青泠一抬手,示意向蒲团入座。
待他走进坐在了主座上,姚青泠才犹豫着跪坐在了下首。
络珠将烹好的茶给一人斟上一杯,便悄声站在了白堇宁身后,没有出屋。
要按照她以往的性情,是定不会打扰白堇宁待客的,只是觉得这姚青泠行迹有些奇怪,她定要帮着侯爷多看着。
白堇宁也毫不在意,只是向姚青泠请茶,两人饮罢,他开口问道:“听闻林姑娘是在成桃山采药坠崖,不知是否看见成桃山下发火的屋子?”
姚青泠放茶杯的手一顿,她强忍着将茶杯放回原处,便缩回袖子握着珠釵丝帕轻轻颤抖,她深吸口气,恢复自己的声线,“我是在山腰采药,不曾看过山下,也或许是在我坠崖之后才起火的也不定。”
“山间起火,可有人伤亡?”
“那是一间义庄,放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骨,当时看守之人玩忽职守,才导致屋内起火,所幸地处偏僻,无人伤亡。”
姚青泠听着松了一口气,那就是说也没有发现王公子和吴叔的尸体了,那这两人应该都还活着吧?他们两人帮助自己良多,要是还为此丢了性命,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去面对王家长辈。
“人是无伤,只是可怜那义庄里的孤魂,苦苦等着亲人来寻,现在已是面目全非。”
这话听在耳中,如针扎在姚青泠心上,她顷刻间眼眶泛红,她在袖中手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才将眼泪忍住。
白堇宁将她这副摸样尽收眼底,却是将话题一转,说起了别的。
“我听络珠说,林姑娘有亲友居住在京城,等你身体好些,就让络珠和柳潮陪你去京城,他们在京中认识些人,可以帮你的忙。”
姚青泠正松口气于对方没有追问她谎报的亲友的住处,就听见络珠有些紧张的问道:“侯爷是打算在别院常住?”
白堇宁轻轻摇头,“此次我回京陛下交了差事,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往忻州去查一桩案子。”
忻州?
姚青泠猛地抬起头来,就见对方早已看着自己,她慌乱一瞬又将头给低了下去。
忻州能有什么大案子是需要陛下下令让一位侯爷亲自去查的呢?朝廷重臣,关于民生的赋税大案,便只有父亲这一桩了……
“侯爷要去忻州,那我……”络珠很想跟着一起去,但她又想起刚才侯爷说的话,和青儿姑娘一起去京城……难道是要自己跟着去京城监视?
她不想忤逆侯爷的命令,可是侯爷也不能离开自己这么久啊……
“侯爷!”姚青泠突然扬头看向对面,袖中指甲捏紧进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且不动声色,“您能带我一起去忻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