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雨棠花，一半春休》银月度镜湖

9、第九章 再归 想不到这么

　　“青儿姑娘你身体还没好全，去忻州做什么？”

　　络珠话中带着惊喜与犹疑，喜的是若侯爷带上她去忻州的话，自己不就也能一起前往了。忧得的是，总感觉侯爷对这青儿姑娘有些不一般，让他们凑在一处，难保出什么事。

　　“我……我本来是去京城……找我未来夫婿的，只是我如今这个样子，只怕人家……”姚青泠一副凄凄惨惨的摸样，低语气声显得格外可怜。

　　“我想我还是回去算了，免得找上门去被人赶出来……”

　　“谁敢赶你！你的伤是意外，怎么能怪你呢？若他真是因为样貌就弃承诺于不顾的人，那还真是不要也罢！”

　　络珠很是气愤，她平生最狠以貌取人的人，不管是因为对方长的好看，或是不好看。

　　“青儿姑娘，你别怕，等你身体好些，我和柳先生一起陪你回京，去找你那未来夫婿，她要是敢食言，看我不打他满地找牙，再叫柳先生给他下药，让他不能人道，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络珠越说越激动，凛然之气从胸中溢出，忘了想和主子去忻州的事，只想着为人讨回公道，也是忘了这一切都还只是假说。

　　姚青泠眼看人就要拦不住了，不得已又想着法糊弄，“不是的，络珠姑娘，其实是我……不愿意嫁人，我这次来，本也是想退婚的，之前还愁没有什么好借口，如今我这样回去，想必家里人应该就不会过于强迫我了吧……”

　　姚青泠话说得越来越心虚，忍不住侧头打量对面的白堇宁，自己这谎话漏洞百出，只怕不能取信于人。

　　“为什么啊青儿姑娘，难道对方人品不好，或是长得不如意，还是滥情娶了很多房小妾？”

　　“不是……是我，我还未想好要与个陌生人相度一生，我还是期望能有个情投意合之人，能与我默契与共，若是寻不到，我宁可独身一辈子。”

　　姚青泠硬着头皮说了一段又一段的谎话，她看着络珠，见对方闻言又是若有所思，好像还有什么要问，她顿时闭上眼睛暗暗祈祷，再聊下去她就要扛不住了……

　　等了半晌却是没再听见络珠的声音，因为对面的白堇宁开口了。

　　“想不到这么巧，林姑娘的家乡也在忻州。”

　　姚青泠睁眼就看到白堇宁平静无波的目光照向自己，令她的心脏猛烈颤抖一下，一股心悸传遍全身。

　　面对他的目光，姚青泠无端觉得刚才的谎话一句也没骗到他，她若是再开口，他就要无情戳穿自己了。

　　“是啊……”

　　姚青泠不安地回道，还好这句不是假的。

　　“那不是正好，侯爷也要去忻州，咱们正好一道去。”络珠这下高兴了，像这样随路带个人的小事，她家心善侯爷肯定不会拒绝的。反倒她是担心，青儿姑娘的身体受不受得住着长途跋涉的。

　　“侯爷，青儿姑娘的身体还未好全，不如带上柳先生一起啊，随身有个大夫，若遇到什么情况也好应付。”

　　姚青泠在心中暗暗点头，半晌终于等到白堇宁开口，“既是如此，那络珠你去安排吧，明日一早启程。”

　　络珠喜笑颜开，姚青泠顶在嗓子眼的心也落下了。眼见络珠就要离开，她是不敢和白堇宁待在一个屋子的，连忙就行礼道别跟了上去。

　　来到院子里，姚青泠大口呼吸着醉人的花香，终于将这口气给通顺了。

　　前方络珠回头来看她，笑眯着眼伸手就挽住她的手腕，“青儿姑娘，我觉得你刚才的话说得特别对！”

　　“你说的是……那一句？”

　　“就是那句情投意合、默契与共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有心意互通的人，才能真正的相濡以沫。”

　　“难道你有心上人了？”为了让她不在纠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姚青泠不得已将话题转到她的身上。

　　络珠顿时羞红了脸，甩开姚青泠的胳膊就向前跑了几步，“没有！我只是……赞同你的话而已。哎呀，不和你说了，我去找柳先生了。”

　　络珠留下一串余音就跑开了，姚青泠站在书房园子的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花团锦簇笼罩着的大窗内，白堇宁已经坐回书桌，似在低头诵读。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渭水别院的人就全都聚在了大门口。

　　车队上的东西昨日就没卸下，所有的侍卫随从已经找到自己该待的位置就位，只有一人还在扒着门栏耍着脾气。

　　“白堇宁你耍赖，说好是在别院给人看病，怎么现在还要去忻州那么远！我的铺子还开不开了，忻州可没有京都的美酒，这一路舟车劳顿我的身子可受不住，还有啊……”

　　柳潮一张嘴就絮叨个没完，陆成和另一个侍卫莫胜拉着他的两条腿，但人抱着门口雕龙鎏金的柱子就是不放手。

　　“别闹了，给你加钱。”

　　白堇宁这一句，柳潮的嚎声顿时小了一半，他别过脸在脑中盘算，总觉得还是不怎么划算。

　　姚青泠此时站在给她准备的马车旁，看见这番闹剧总觉心中有愧。这几日，柳先生为了她的身体劳心劳力，她喝的药也全都是他亲自煎的，还日日来诊脉，时时来问候，此时却还要为她的谎话受牵连……

　　“柳先生，此行都是因为我身体未好，侯爷担心才如此强迫于你，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就好了，若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柳潮抱着柱子将脑袋转到侧边看过来，“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跟你们去。”

　　“什么条件？”

　　“反正你先答应我，等忻州的事完了我再与你说，这个事肯定不难，你一定能办到就是了。”

　　姚青泠犹豫了一下，再看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等着应答，便只好点头应下了。

　　反正他说的是忻州的事后，那时要是父亲的案件了结，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也无所谓答应他的事情了。

　　姚青泠头点下，柳潮立马就放开了手，两脚一蹬，将两个侍卫挣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凑到姚青泠身边，笑着招呼人上车。

　　“走走走，都别愣着，天色不早该赶路了！”

　　其他人都是无声叹气，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在那里浪费时间，还趁机敲诈侯爷一把。

　　车队总算出发了，在留守的仆役遥望的目光中，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渐行渐远。

　　一晃七日过去，车队距离忻州城已不到三十里，此时虽然天色尚早，但白堇宁还是吩咐车队在驿馆休息一日，明早再进城。

　　姚青泠站在驿馆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忻州城的方向，眼中都是着急和担忧。

　　珞珠拿了东西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在担心回家，毕竟好好的姑娘出去一趟，却落得个满面疮痍地回来，心中彷徨也是正常。

　　姚青泠一夜未眠，第二日凌晨便醒来了，为了不吵醒同睡的珞珠，她便到院中走动了一圈。

　　秋季的晨间，空气冰凉带着浓浓的雾气，就在她又一次望向忻州城时，便看见了一只队伍随着官道过来。

　　队伍很快就进到了驿馆的院中，全都是身穿差服的衙役，后面甚至跟着几个拿着长枪的军士。

　　前头几人摆头一看，就一脸凶气地朝着姚青泠过来。

　　姚青泠浑身发了冷，双脚已经没了力气，难道是身份暴露，这些人是来抓自己的？

　　几人靠近她却是没有动手，在几丈外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脸就喊了声，“丑丫头，京城来的大官是不是住在这里？”

　　姚青泠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些人不是来抓自己的，但她愣愣的反应却是惹的几人不满。

　　“不仅长得丑，还是个傻的不成？”

　　几人眼中带着嘲弄和惋惜摇摇头，就准备进到屋里找个管事的来问话。

　　姚青泠目光落在场中，一顶轿子正落在地，从中走出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那身官服她见过无数次，就是在她父亲的身上。只是父亲的那身藏蓝衣裳，已经穿了十几年，早就洗的发白，甚至有几处修补之处。

　　这人身上的却不是，蓝色浓郁，白色透亮，板正笔挺，显得十分威严。姚青泠眼中带着雾气，这人的身影不禁就与父亲的重合，让她红了眼眶。

　　她赶紧就抬手按了按眼睛，向那几人说道，“现在时辰尚早，京城来的大官还未起呢。”

　　中年男子听她这样说，走到她跟前，“你是驿馆的人？”

　　姚青泠犹豫了一下，却说：“不是，我是侯爷……的侍女，想必大人就是忻州的新任知府了。”

　　听到她这样说，全都看着她有些惊异，这女子长成这样还能做侍女呢？但也不能小看此人的眼色，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知府大人的官职了。

　　“姑娘失礼了，刚才不是有意冒犯的。”那几个衙役赶紧上前赔罪，知府大人在来前千叮万嘱，务必适逢谨慎，谁知道一来就踩个大坑！

　　谁也不知道特使大人的眼光竟是如此的独特……

　　“无妨。”

　　见姚青泠表情淡漠，几人心知这姑娘肯定生气了，不管人长相如何，喊人丑丫头总归是冒犯。几人心道完了，要是被大人知道，只怕是差事不保……

　　中年男子还不知这事，只是上来追问，“姑娘，侯爷是住在哪间客房，我想亲自去往拜见。”

　　“现在时辰尚早，大人只怕未醒。”

　　“那就不忙，总不好打扰大人美梦。”男子说完这句又稍稍靠近，说话声也小了一些，“敢问姑娘，你说的侯爷可就是康同侯白堇宁？”

　　姚青泠脸色依旧严肃，点了点头。

　　“那侯爷来查案，陛下的旨意如何，姑娘可知道？”

　　姚青泠颦着眉看他，“我只是一个丫头，哪里会知道这些，大人若想知道，可自行去问侯爷。”

　　“姑娘别生气，我这不是想多了解情况，好辅佐侯爷破案啊。”

　　“那大人到忻州也有月余了吧，可查到些什么了？”姚青泠说完这句，顿时有些紧张。

　　“呃，此案复杂，还未有什么进展……”男子尴尬摸头，随后又补上一句，“涉案人员都被关押，刑也上了，奈何没说出什么有效的消息。”

　　“什么？你给人上刑了！”姚青泠顿时有些惊忧，云绯、黄叔，还有父亲一向看中的那班书吏衙役……

　　“那些人都是重犯，上刑尚且不开口……”

　　“原来刘大人都是这般查案的。”一声冷冷的语调从几人后方的屋内传出，接着走出一人。

　　白堇宁换了身玄色的锦袍，给人平添几分沉稳和威严，他面上表情冷淡，再配上刚才那似有责怪的语调，让男子不禁浑身一颤，连忙就上前行礼。

　　“卑职忻州知府刘仁见过康同侯，侯爷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