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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进宫 “一群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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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一派巍峨肃穆之象,整齐排列的青石板路上行过一只轿队,轿顶呈青蓝色,轿夫四人,前方还有一位引路的内侍。
凡经过一处宫门,值守的侍卫必垂首行礼,以示尊敬。
轿子在中宫御书房门外落下,白堇宁下轿站定,立即有一小太监从门内小跑而出,来到跟前,躬身行礼。
“康同候您可算来了,其他大人都已到齐,都在御书房外候着呢。”
他说着话,一边引人进去,才刚走几步,前方道上站着的几人都回头看过来。
约有十几人分列两旁,全都身着官服,穿戴整齐仔细,见着来人,均是恭敬行礼,不敢有一丝懈怠。
白堇宁点头算是回礼,他只穿得一身玄色常服,在人群中很是显眼。抬步缓慢来到队首,站在前头的官员立马侧让一步,请他入列。
队伍一个接一个向后退,最后一人袖中拳头捏的死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向上首官员作揖致意,又向下让了一步。
此人着青色官服,腰带上绣有飞鸟,眼珠为三颗深色南红,代表此人官阶为三品。但看他的面容极为年轻,能官居三品已是人中龙凤。
只见他下颌处斑驳着些红印,梳理整齐的发丝尾端卷曲着焦黑,勾着头斜眼看向队首之人,原来竟是成桃山义庄内的那位蓝杉公子!
书房前等候的内侍总管见人已到齐,便来到屋内深处,小心向书案后的黄袍男子请示。
“启禀陛下,各位大人已至,是否请来议事?”
“哦,白堇宁也到了?”黄袍男子将手上的册子随手一扔,倒是有些意外。
“回陛下,康同候也到了。”
“今日倒是来的挺快,没让朕等他到天黑。”
总管不知如何回答,抬眼小心查看皇帝的脸色,见人面色如常,好似随口一说。
“召人进来吧。”
有了这句吩咐,总管松下口气,应声后退几步出了屋子,整理衣冠摆上架势,朗声说道:“陛下请诸位大人入内议事。”
话音落下,下首十几人也是赶紧扶正衣冠,随前方人走动,依次上来台阶,进到屋内。
分列站立,十几人齐齐跪下高呼万岁,只有队首的白堇宁是弯腰鞠躬。皇帝摆手让众人站起,还没等人反应,一本书册从上方砸下,直落在墨玉地板上,撕成两半,滑到官员脚边。
众人腰都没站直,就又立刻匍匐跪下,瑟瑟发抖。
“一群废物,酒囊饭袋,尸位素餐,毫无建树!”皇帝插着腰站起身声声怒吼,喘着粗气又坐回龙椅上,“忻州的案件是何人审查,出来答话。”
刑部尚书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他挪着双膝跪走到中间,咚一声磕下头颅,“陛下,此案由刑部负责。”
“洪尚书,你就将此案过程讲给你的同僚听听。”
洪尚书额间触地不敢抬头,心中踌躇片刻开口说道:“回陛下,此案起源要从三月前说起,彼时本部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言明忻州赋税作假之事,其中还有账本细细列来。臣心觉此时重大,便派人前往忻州暗访,并向户部申请调查忻州历年税款明细,发现其中确有疏漏,但去往忻州调查的官员迟迟未有消息,之后臣便将此事交于下部缉司衙门办理,将那忻州知府押解归京审查,那料他在半路突然暴毙而亡。”
说道此处他稍停顿一下,但书房内寂静无声,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此信报来臣亦十分震惊,忻州知府姚洵素来为官清正,辖内百姓敬爱有加,实不像贪污税款之人,是以臣向吏部举荐一人暂代忻州知府,实为详查忻州赋税之事。”
“所以,三个月过去,你们查到什么了?”
洪尚书跪在地上难再开口,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查到,他们这些人才如此害怕。
“哼!都是些无用之辈,枉费居此高位,却不能为朕分忧!”皇帝接连又骂几句,才歇了火气再问,“忻州赋税所缺多少?”
“回陛下,五……五千万两。”
“多少!”皇帝闻言气得又将一沓册子摔到地上,“难怪朕的行宫建不起来,竟是都被他给吞了去,贪腐奸佞之臣还说清正,枉朕委以重用!”
“限你们三月之期将此案完结,找回银两。”皇帝思量片刻又加上一句,“只他一人怎会贪腐如此之巨,恐怕有他人为伍,凡牵连者,皆要重罚。”
见皇帝如此说,下跪十数人都不敢请命,三月之期过短,此案复杂,若过时未破,岂不是再招罪责。
“怎么无人敢接令?慎铎司之人何在?”
队尾一人赶忙挪出几步答话,“臣慎铎司同知在此。”
“你们司丞为何不到?”
“回陛下,司丞大人外出办案未归,现慎铎司由微臣暂代主事。”
“哦,”皇帝向前方站着的白堇宁看了一眼,又看向跪着的人似乎眼熟,“朕认得你,你不就是和堇宁同期在榜的探花郎吗?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微臣,江云渡。”
“江同知认为此案如何,可有心接案侦破。”
“臣愿接下……”
“陛下。”江云渡才刚要应答,就被前方一句堵住,他看向队首的白堇宁,不知对方现下又耍的什么把戏。
“陛下,臣在京中休养已有半年,也不能一直如此无所事事,此案涉及朝中重臣,小小同知只怕不足以应付,不如就交给臣来侦破,定会给陛下满意答复。”
皇帝听完满面带笑,轻雅落座,才再开口,“康同侯有此心,朕甚慰。既是如此,就任命你为慎铎司主理,位同司丞。此案就交于你手,限期三月,不可逾时。”
“臣自当尽力。”
就此事件有了转圜,堂下众人心中都松下口气,唯有队尾的江云渡心有不忿,但见皇帝已经下令,他也无力再争。
白堇宁接了任命书,皇帝畅快少许,饶了众人起身,谴出门去,只留下他在房内叙事。
过了半晌白堇宁出来,内侍已安排轿辇等候,他正欲上轿,江云渡却从旁窜出,喊住了他。
“侯爷稍等,下官有话要说。”
白堇宁也不回他,自顾上轿,却在内掀帘看他,微笑问道:“江同知有何事?”
江云渡见他如此,明显是要显摆自己高人一等,刚才所有议事的大人都是步行出宫,唯有他一人是宫内轿辇。
“侯爷,你上战场受伤,休养半年未管朝事,此次案件不如就交给下官来查,您静候佳音如何?”
“你?慎铎司内没有案子可查了吗?”
“现下此案最重……”
“你既然知道此案最重,那我便派你一个事务,忻州上交的赋税账册全数都在户部,你去将其查验清楚,其中错漏装订成册,结案之时作为辅证。”
“可是这些……”
“我既任慎铎司主理,你便得听我之令。”
说完便要放下轿帘,江云渡心有气愤,伸手一把打在轿壁,挡住了帘子。
“白师弟,你为何如此怕我参与此案,莫非其中有隐情!”
白堇宁身体向后,靠向身后软垫,望着江云渡的目光逐渐变冷。
江云渡见他如此没有惧怕,反而心中嘲弄起来。他最见不得此人在群臣百姓面前装作的一副风光霁月、温良贤臣的模样,却不知此人心是最黑的。
“你以为毁了忻州知府的尸体,就没人知道他因何而死吗?其中证据已到我手,水落石出之日,看你还如何嘴硬!”
江云渡的话放得挺狠,白堇宁却不接他话,只是说,“江师兄,我还以为出了师门,你就不认我这个师弟了。只是情归情,案归案,我既已下令,你尊令照做便是,如若被我知道你玩忽职守,休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将轿帘一甩,吩咐起轿,留下江云渡一人咬牙切齿。
既是心中苦闷也不能在皇城久留,江云渡顺着宫墙道路正往外走,路过一处拐角,有一位等候多时的小太监从石壁后伸头叫住了他。
“江大人,江大人!”
江云渡寻声回头,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小太监向他招手,他心中有些不耐,但还是走进前去。
“江大人,公主殿下得知您进宫,特命我在此等候。”
“殿下寻我是有何事?”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您快随我去往花园,公主殿下怕是等得急了。”
江云渡跟着小太监左拐右拐,到了存放典籍史书的殿外,花园就在侧边。此时在花圃间的凉亭内,公主严书艺身着鹅黄宫装正靠在栏杆上,手中丝帕沿栏杆而下,来回逗弄着池边的鱼儿。
“公主殿下,江大人已带到。”
女子闻言,将手中的丝帕弃于水中,见鱼儿争相涌上,面上浮现笑意。她摆手站起,回身看向亭外,江云渡向她躬身行礼,低头似有怨气。
她屏退小太监,坐回茶桌,向江云渡招手,“江大人,请入内叙事。”
江云渡走到近前,严书艺道:“刚才御书房内,皇兄说了什么?”
“陛下责问忻州赋税一案,限期三月,责令新任慎铎司主理白堇宁查破。”
“白堇宁,他回来了?”严书艺若有所思,又问:“他接此案,你道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他父亲。”江云渡气哼出声,“这朝中最大的贪官就是丞相白溢之,忻州的五千万两税款,必是被他贪下。”
“你就如此笃定?”
“几日前我听闻忻州知府在来京路上病亡,便觉此时蹊跷,就前往义庄查探,得知他实为中毒而死,只可惜他尸身已被焚毁,但我已取得关键证据,待事件明了,他们不得不认。”
严书艺看着他,心道这人只是拿个证据,便有如此势头,也不知是蠢是笨。不过,只要他有与白家作对的心就好,也没图他成什么大事。
“你既有方向,尽可放手去查,关键时刻,我会助你。”
“刚才……白堇宁以主理身份命我留京查看账目,我若贸然离去,恐怕……”
“无妨,我给你个手令,你跟随他暗中查探,只要不与他打上照面,他奈你何?”
听见这话,江云渡态度立即恭敬许多,他大施一礼,连连道谢。
江云渡领了手令离开,小太监又从角落出现,呈上一封书信,严书艺展开看完,顿时笑容满面。后将桌上茶水倒在纸上,其中墨迹顷刻散开,只余一团黑灰。
白堇宁出了宫门,乘上马车,转道就回了他在京都的府邸。自他在边关战事中建立军功,被封康同侯后,皇帝就将此府邸赐于他,他便再没回丞相府居住过。
坊间传闻丞相白溢之与其子不合,皆因两人相貌不似,一个貌比潘安,一个墩头圆脑,怕不是亲生父子。
结果此事被丞相听见,将那传讹之人棒打四十,发配荒地,至此似乎将此事笃定,百姓却是传得更凶。
康同侯府内装饰简单,丫鬟小厮也只有制式的一半。用完晚膳后,白堇宁在书房看书,想到宫内江云渡之语,又想起在渭水别院时传来的成桃山火讯,和那成桃山下的女子,心中将其串联。
而后他发笑一声,继续翻动书页,直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