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夕阳与月

23、不好吃 办完丧事的

　　办完丧事的第一天，夏和曦跟夏母展开了剧烈的争吵。

　　饭桌上，夏母把鸡腿夹进夏伟豪碗里，她看着低头吃饭的夏和曦“你跟我们一起去苏竹，我明天去找老师给你办转学手续。”

　　夏和曦加快了吃饭速度“我不去，我在三中学的挺好的，自己能照顾自己，哪也不去。”

　　夏母盯着她，“啧”了一声“你班主任都跟我说了，他叫周谨是吗？你自己成绩差还不够还想拖别人下水吗？”

　　夏和曦“啪”的一声将碗筷砸在桌上，仰起头盯着她，泪水在泛红的眼眶里打转“所以在你们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个拖油瓶！从一开始就是！”

　　明明每次都不想哭的，可每次都显得这么狼狈。

　　她想起身离开，被夏父咆哮般的呵斥住“你甩什么脸色？啊？翅膀还没长硬就想翻天了是吧？你妈跟你好好说话你吼什么吼？”

　　夏父是个非常强势的人。

　　从小，夏和曦就很怕他。七岁那年，她不小心打碎夏父刚买回来的陶瓷茶具，被夏父揪着重重扇了好几巴掌，并站在她面前大声呵斥她，之后夏父罚她一天没吃饭。

　　从那之后，夏和曦看到他就是躲着的，在他面前，她会变得浑身不自在，做事变得畏畏缩缩，小心翼翼。

　　而夏父最讨厌她这个样子。

　　夏和曦坐在位置上，眼泪一下不争气的留下来，她不敢抬手去擦。

　　夏母扯了扯夏父的衣袖，意图让他收起脾气。

　　这时，夏母的电话响起，她对着电话里头客气笑到“喂，赵老师您好您好。”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抬眸盯着一旁啃鸡腿的夏伟豪“噢噢，我不知道诶”

　　“好好好，谢谢赵老师了哈。”

　　夏母收起电话“夏伟豪，你英语怎么又不及格？”

　　夏伟豪不耐烦的瞥她一眼，三下五除二的吃完碗里的饭“太难了，不想学。”

　　随即，他无视桌上的所有人，起身离开进了房间。

　　夏母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始终未开口责备。

　　须臾，她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夏和曦身上，语气里带着无奈，还有难掩的烦躁“你弟弟一个人就够我操心的了，我希望你懂事点。”

　　夏和曦哽咽着，带着很重的鼻腔“反正我不转学，三中挺好的。”

　　夏父在一旁鄙嘲，纸巾推到她面前“鼻涕都流到嘴巴去啦，好吃吗？”

　　夏和曦抽了一张纸巾擦脸，轻手轻脚的放下筷子回了房间。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压着声音一点点小声哭泣。

　　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道缝隙，探进来个脑袋“姐？”

　　夏和曦把头从裤腿里抬起来，望向门上。

　　小男孩脸蛋白里通红，神情里透露着的全是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纨绔。

　　夏和曦好羡慕他，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着夏父夏母的爱，永远拥有着任性的资本，从来都不用小心翼翼。

　　夏和曦没给他好语气“谁让你进我房间的，出去！”

　　夏伟豪却丝毫未把她的话当回事，大肆把门打开走进她房间，他眼巴巴的看着夏和曦“姐，你就跟我一起去苏竹念书呗，帮我分散一下爸妈的注意力，我都快被折腾死了。"

　　可听见这些话，却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最敏感脆弱的那些地方。

　　夏伟豪所烦恼的事情，是夏和曦求之不得的事情。

　　…

　　夏母没有听取夏和曦的意见，执意去三中找到老张办了转学手续。

　　她知道，在她这个还不能自力更生的年纪，只能乖乖的听从安排。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夏和曦翘了课。

　　她来到东门，踩着石子翻了出去。

　　刚落地，就迎面碰上走过来的周谨。

　　她即将转学的事情她还没跟他说。

　　返校之后，她没再跟周谨说过话，下午一放课就匆匆忙忙的溜回宿舍，刻意在躲他。

　　具体因为什么原因躲着，夏和曦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夏母的那句“你自己差还想拖别人下水吗？”，也可能是觉得马上要转学离开三中了，想快点忘记他。

　　…

　　周谨静静站在她面前，像是在等她的解释。

　　夏和曦为了缓解尴尬，尴尬的扯了个假笑“谨谨，好巧。“

　　周谨扫一眼学校的围墙，冷着脸垂眸看她“为什么？”

　　暗沉的橘黄色灯光下，夏和曦垂着头，声音软糯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想吃炒粉了。”

　　“不是这个？”

　　“嗯？”

　　“为什么躲我？”

　　“谨谨，我过几天就要转学了。”

　　周谨看着她，表现的一脸平静“嗯，所以呢？”

　　夏和曦原以为周谨要是知道她转学的事情会伤心一小段时间，可他平静的就像走在路上看见一片叶子落下来一样正常。

　　夏和曦为自己的自做多情感到尴尬，她强扯出愉快的笑容，亮着眉眼去看周谨“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浪费时间去辅导我啦，我这么笨，每次都要说好多遍才能搞懂。谨谨你成绩这么好，以后肯—”

　　周谨脸色愈加黑沉，眸色暗沉的快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张口打断她的话，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倍，覆满了戾气“夏和曦！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只算一个能帮你提高成绩的工具人吗？你要转学去别的学校了，你会在那所学校里找其他能辅导你成绩的学霸，所以现在觉得不需要我了是吗？着急跟我撇清关系，躲我是吗？”

　　夏和曦被他这个样子吓愣，被他骂的无辜，委屈喃道“我没有。”

　　周谨依旧拔高着音量，怒火难掩“那到底是怎么样？夏和曦，你就不能把你想的全说出来？! 减肥不吃饭然后靠你那点逞强撑死自己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凶她，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她的父母凶她，她喜欢的人也凶她，那些委屈似一下招架不住，眼泪不受控的砸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不想转学，一点都不想，可我能怎么办？”

　　夏和曦用力抽搭一下鼻涕“在三中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了，我不想跟你分开，一点都不想！”

　　她边说边用力擦眼泪，带着厚重的鼻腔“我也不知道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你，可能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我马上就要转走了，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你，就会很难过…”

　　她抑制不住的身子颤动，打了个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很没用，连说话都说不好，我每次都不想哭的，我也想装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可每次眼泪它就自己控制不住的一波波的往下滑。”

　　“你这么好，我不想连累你啊…”

　　说着说着，她被毫无防备的拉进胸膛，陷阱温暖的沼泽。

　　夏和曦抽搭着，脸已经埋进温热的胸膛，听着心跳一帧一帧加速跳动的频率，她抽搭声停了下来，发出的声音闷闷的“谨谨，我流了很多鼻涕，很脏。”

　　腰间被双手束博的力量收紧加强，薰衣味铺天盖地的倾洒下来，传进耳廊的低沉沙磁，好听的像是在下蛊“不脏。“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下来，晦暗的橘黄色灯光下只剩紧紧相拥的两人，互相听着对方胸膛起伏着加速跳动的心跳频率，焦热滚烫。

　　倏然，腰间被紧紧束缚着的双臂松懈开来，夏和曦的脸蛋被捧起，软绵绵的东西贴在她唇瓣上。

　　只轻啄一下，一触即离。

　　须臾，夏和曦又回到铺满薰衣味的胸膛，腰间被紧紧束博着。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他轻揉她头发，沙着声音道“两年很快过的。”

　　夏和曦这时突兀的道“不好吃。”

　　“嗯？”

　　“鼻涕流进嘴巴里一点都不是好吃，咸咸的。”

　　周谨低低的笑了声，松开她，指腹轻轻帮她抹掉遗留的泪水“带你去买炒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