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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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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突兀地划破了长廊的死寂,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警惕。
我脊背瞬间僵直,顾不得肺腑间翻江倒海的剧痛,猛地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摊刺目的血迹踩在脚底,借着宽大的衣袍下摆死死遮掩。随后,我缓缓转过身。
来人是王府的侍女。
“抱歉,叨扰了。”我哑声说完,正欲转身离去。
“公子留步。”
这一声挽留让我停住了脚,我正疑惑间,屋内却再次传出了声音。
“公子咳疾若不治,怕是会缠绕终身,甚至……乱了命数。”
我眉心微蹙。
那侍女推开屋门,侧身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屋内红烛高照,满室张贴的喜字,以及红帐床上端坐的那一抹红嫁衣,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慌忙背过身去。
这满屋刺目的红,分明是逸王府新王妃的洞房花烛夜。
我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背对着屋内沉声道:“……在下误闯贵地,这就离去。”
“误闯?”
床榻之上,那道被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探出,竟不是去掀盖头,而是直接抓起了枕边的一把喜剪。
“既已闯了逸王府的喜房,公子觉得,还能全身而退吗?”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我心头猛地一跳,正欲强行运功冲破这诡异的气氛,却听那“新娘”忽然又道:“不过,看公子咳得这般厉害,怕是被人猜出几分端倪。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喜酒,顺便……让我看看公子的病。”
无形的丝网仿佛将我层层缠绕,令人窒息。我只能回头,死死盯着那逸王妃。
她正准备抬手取下红盖头,我慌忙出声制止。
“按礼数,在下闯入闺房已是违了礼,这红盖头应是夫君亲手摘下。王妃,在下不想犯忌。”
那红盖头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一声低笑透过红纱闷闷地传了出来,带着几分玩味与不屑:“礼数?公子方才咳血染红了逸王府的长廊,如今跟我讲礼数,不觉得太晚了吗?”
话虽如此,那只素白的手却缓缓收回,重新搭回了膝头。
“既如此,”那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公子便转过身来,坐在这椅上,将手腕伸出来。”
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依言转身,在离床榻稍远的圆凳上坐下,缓缓伸出了右手。
红烛摇曳,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我垂着眼帘,余光瞥见那抹刺目的红影缓缓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朝我走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了我的手腕。她的指尖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扣住了我的脉门。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肺脉受损极深。”她一边诊脉,一边淡淡地说道,“公子这病,怕是不是一朝一夕落下的。若是再不好好调理,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我极力掩饰的伪装。我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回手:“王妃言重了,不过是近日操劳过度,受了些风寒罢了。”
“风寒?”她轻笑一声,手上却并未松开,“公子若只是风寒,方才咳出的便不该是带着腥甜的血。这血里带着黑气,分明是郁结于心、积劳成疾的征兆。公子,你心里藏着太多事,压得这身子早就撑不住了吧?”
我猛地抬眼,隔着那层红盖头,试图看清她的神情,却只能看见她微微抿起的唇线。
“王妃究竟是何人?”我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为何对医术如此精通?”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松开了我的手,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递到我面前:“公子不必紧张,我不过是个被关在这深宅大院里的可怜人罢了。闲来无事,读了几本医书,略懂皮毛而已。”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茶杯,没有伸手去接:“王妃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茶,我怕是喝不下。”
“怎么,怕我在茶里下毒?”她挑了挑眉,索性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公子放心,这茶里没毒。不过是一些安神的草药,能帮你平复气血,缓解咳疾。”
我听着她坦然的语气,心中权衡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茶杯。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确实让翻涌的气血平复了几分。
“多谢王妃。”我低声道。
“不必言谢。”她重新坐回床榻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公子既已喝了茶,便该走了。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被人发现了。到时候,我这‘闺房’里多了个个男人,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我站起身,将茶杯放在桌上,转身欲走。
“公子。”她忽然叫住我,“这逸王府的喜气,看着热闹,实则都是虚的。公子往后若再来,记得走正门,莫要再翻墙爬窗了。”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王妃说笑了,在下不会再有下次。”
推开房门,清冷的夜风再次灌入衣领。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那抹刺目的红,又看了看坐在床榻上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宴席之上,三皇兄喝得醉醺醺的,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在向众人宣告,他娶到了他最心爱的妻。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王妃。
我坐回主位,身旁的虞枫眠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气息的异样。她在桌案下悄悄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我从方才那满屋刺目的红与诡异的对话中稍稍抽离。
“陛下,你的手好凉。”她压低的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正在敬酒的三皇兄。他满面红光,脚步虚浮却笑得肆意张扬,正揽着身边的宾客高谈阔论。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场两情相悦的圆满婚事。
“无事,许是夜风有些凉。”我端起面前的酒杯,借着一饮而尽的动作掩饰眼底的复杂思绪。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头泛起的涟漪。
宴席的热闹终于接近尾声。我强撑着精神应付完最后的寒暄,直到三皇兄亲自将我们送出王府大门。
“臣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三皇兄依旧笑得爽朗,眼底却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陛下身子要紧,早些回宫歇息。”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回道:“皇兄新婚大喜,朕今日算是见识了皇兄的‘好福气’。这满府的红,当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三皇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陛下喜欢便好,臣定当不负这满堂红绸。”
马车缓缓驶离逸王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间喜房里诡异的脂粉香气,以及那位“王妃”微凉触感的余温。
“陛下,”虞枫眠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睁开眼,看着她被帷帽轻纱遮住的侧脸,沉默良久。
“无事。”我轻声说道,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驶入了熟悉的宫门。我踏下马车,清冷的夜风灌入衣领,激得我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陛下!”虞枫眠连忙上前扶住我。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远处宫灯依旧通明。
这漫漫长夜,终究是无人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