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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终究 ...

  •   “终究还是缘浅罢了。”
      我垂下眼眸,轻声呢喃了一句。马车外的洪钱没听真切,勒马靠过来问道:“皇上刚才说什么?御臣没听清。”
      “无妨。”

      逸王府前朱门高敞,牌匾下张灯结彩,满目皆是刺眼的喜庆红绸。
      我刚踏下马车,三皇兄便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我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侧首望向后方那辆紧随的马车——只见虞枫眠戴着帷帽正欲在侍女的搀扶下跨出车辕。
      我几步上前,赶在侍女之前伸出手掌,稳稳托住她落下的手,引着她虚虚地搭在我的掌心。

      她指尖微凉,隔着衣料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轻颤。我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掌心,将她的手牢牢护在手中,不让她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虞枫眠身形微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我握得更紧。

      三皇兄的视线停留在我与她相握的手上,停留半会随即爽朗大笑起来。

      “陛下与顾皇后也是恩安,望臣与臣妻与陛下皇后一样恩爱。”

      三皇兄这话说得,简直是把刀往我心口上捅,还非要笑着夸我刀法好。

      我面上却未露分毫异样,只是缓缓松开虞枫眠的手,任由那只微凉的手重新垂回身侧,转而对着三皇兄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皇兄大婚,朕与皇后自然是要来讨杯喜酒喝的。只盼皇兄与王妃百年好合,莫要辜负了这满府的红绸。”

      虞枫眠始终低垂着头,帷帽垂下的轻纱遮住了她的神情,只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她安静地立在我身侧,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玉偶。

      “陛下请,皇后请。”三皇兄侧身引路,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虞枫眠紧随其后。就在跨入门槛的瞬间,我余光瞥见她搭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看来,她也觉得这满目的喜庆,刺眼得很。

      宴席设在正厅,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与委蛇的热闹。我端坐在主位,听着周遭的恭维与祝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侧那个安静的身影上。她几乎未动筷,只偶尔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动作优雅得挑不出错处,却也疏离得令人心寒。

      我侧头看着她,正欲开口,却见她忽然极轻地偏过头,隔着那层碍事的帷帽轻纱,似乎在看我。

      “陛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丝竹声中,几不可闻,“这酒,臣妾喝不下。”

      我心头一跳,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在桌案下悄悄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这一次,她没有躲。

      “喝不下便不喝。”我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细腻的纹路,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反正今日这喜酒,本就不是为你我而备。”

      她身子微微一颤。

      “陛下既知不是为你我而备,方才在门口,又何必演那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给逸王看?”

      我轻笑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涩。

      “朕若不演,三皇兄又要疑心朕与皇后是否琴瑟失和。枫眠,你是朕的皇后,这出戏,得演一辈子。”

      她沉默了,手却并未从我掌中抽离。

      良久,帷帽下传来她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是错觉。

      “陛下,这满府的红绸太红了,红得……像血。”

      我转头看她,透过摇曳的烛火,仿佛看见她眼底那一抹极力压抑的破碎。

      这大婚之夜,满堂宾客皆是看客。
      而我和她,一个是女扮男装帝王,一个是冒名皇后。
      在这最喜庆的日子里,我们隔着咫尺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丈深渊。

      终究,还是缘浅罢了。

      不远处,三皇兄换了一身衣裳,正与每位宾客说笑喝起来酒,笑声爽朗。

      我站起身,举起酒杯,高声打破了这方寸间的死寂:“皇兄今日大喜,朕便借花献佛,敬皇兄与皇嫂一杯。愿皇兄与皇嫂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纷纷停箸,齐声高呼“陛下圣明”、“王爷千岁”。三皇兄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起身敬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转瞬便被更浓烈的笑意掩盖。他连忙举杯回敬,朗声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余光里,虞枫眠也随着我站起身,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动作迟缓却坚定。帷帽下的轻纱微微晃动,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决绝。

      “陛下,臣妾也敬逸王与王妃。”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正厅。

      三皇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皇后娘娘客气了,请。”

      虞枫眠举杯饮尽,放下酒杯时,指尖微微泛白。我悄悄伸出手,在桌案下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间,气氛愈发热烈。我却无心再饮,只是静静地看着三皇兄与众人周旋,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突然,我感受到喉间好似有些什么要翻涌出来,我皱眉,低声对着虞枫眠说道
      “朕去透透气…”

      话音未落,那股腥甜已冲破喉咙的桎梏,我猛地以袖掩唇,压抑住即将溢出的闷咳,借着转身离席的动作,将那一抹刺目的殷红悄然抹在宽大的袖口内侧。

      “陛下?”虞枫眠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隔着帷帽,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无事,酒劲上涌罢了。”我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我不敢回头,怕被她看见我此刻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怕被她看见我袖中那抹触目惊心的红。

      穿过喧闹的厅堂,推开沉重的殿门,清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衣领,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扶着廊下的朱红立柱,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剧痛。
      咳声在空旷的长廊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止住了那股翻涌的气血。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正厅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与欢笑声,隔着重重府墙,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我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廊柱上,闭了闭眼,喉间那股腥甜再次翻涌而上。这一次,我没能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洒在朱红色的立柱根部,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摊血迹在月色下触目惊心,像极了这深宫中无法洗净的罪孽。我喘息着,试图用袖口去擦拭,可那抹红却越擦越艳,仿佛在嘲笑我的无力。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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