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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杯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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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清酒,涟漪一圈圈荡开。指尖压在杯壁上,止不住细微的颤意。怕她识破,更怕她眼中无痕,只当我是寻常过客。
台上,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将对手踢下,朝着静坐的红影狂笑。她的琵琶声恰在此时响起,嗓音清凌却悲切:“君不见,妾相思成疾……”那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线,缠得人心头发紧。我眉头一皱,杯中酒尽,人已落在台上,折扇展开:“请教。”
大汉抡锤砸来,我侧身避开,只守不攻。他空有蛮力,几十回合便喘如老牛。怀中旧钱袋不慎滑落,那褪色的“平安”二字刺入眼帘。我俯身去拾,他狞笑着趁机袭来。我腰身急转,拳风擦过手背,趁他力竭,扇柄在他后颈轻轻一点。他轰然倒地。
我弯腰,小心拾起钱袋,仔细放入怀中。
老鸨谄笑着引我去厢房。屋里雅静,最醒目的是满墙书卷。我静坐等候。暗香飘来时,她推门进来,换了家常红裙,执壶斟酒。“公子,”她抬眼,“我们可曾见过?”
心下一顿。我移开视线:“人有相似。”
她未追问,却道:“公子的钱袋,能借我一观么?”接过钱袋,她走到妆台前,就着烛光穿针引线,补那松脱的线脚。侧影专注,恍如寻常人家的灯下缝补。补好了,针脚细密。“多谢。”我收回。
一时无话。烛火轻摇。
“公子,”她忽又开口,“替我取下面纱,可好?”
我起身,解开系带。薄纱滑落,露出真容。清极静极,似月下寒梅。我不禁多看了一瞬。
“公子?”她轻声唤,唇边有极淡的笑意。
我仓促垂眼。
“礼尚往来。”她靠近,为我取下戏面,指尖无意抚过我眉骨旧疤。“公子也非一路顺遂。”
“姑娘芳名?”
“虞美人。”
虞姬别霸王,碧血化花。“此名太悲。”
她抚杯的指尖一顿,抬眼望来:“‘美人’二字,是过客随口叫的。名姓无根,无人予惜。”她声音轻了些,“公子可愿……为我取个名?”
我后退半步:“名姓父母所赐,在下不宜。”
她将残酒饮尽,颊边微红:“我无父无母,被卖到此地。想走,妈妈不放。来往的人,或贪颜色,或欲豢养……我不愿。”她直视我,“只求一人真心,粗茶淡饭,白首不离。”
这话烫人。我一怔,话已脱口:“若姑娘不弃,我带你离开。”
说完即悔,此言轻浮。
她却静了。眼中水光一闪,随即极郑重地点头。
然后,她笑了,如云破月来。
我心绪顿乱。她转身收拾细软,背影决绝。带她走?前路何方?
门外忽响起老鸨带笑的声音:“公子,姑娘,可歇了?”
我们同时一惊。我夺过她未系紧的包袱扔向床内,一件水红肚兜飘落在地。不及多想,我揽住她倒向床榻,扯过锦被盖住两人,中间隔着厚厚被褥。
床榻窄小,隔着被子也能感到她的紧绷。她的呼吸很轻,却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