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我有些 ...
-
我有些撑不住了。伤势本就沉重,此刻更觉气力一丝丝从体内抽离。
掌心的血沿着她微启的唇缝渗进去。她的嘴唇很凉,沾了血,在昏黄的烛光下,泛出一种妖异而脆弱的红。我的手臂越来越沉,几乎托不住自己的重量,只能将前额抵在榻边冰凉的雕花木棱上,借那一点锐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视线开始摇晃、模糊、发黑。可我却看见了她。
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立在宜和宫庭院那株老梅树下——那树我分明记得,前几日就已枯了,此刻却开满灼灼的花。她背对着我,仰首望着枝头,衣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清寒……”我想唤她,喉间却只滚出一点气音。
她似乎听见了,缓缓回过头来。眉目依旧,是我用目光描摹过千万遍的模样。只是眼神很空,很静,像映着雪光的深潭,里面没有我熟悉的温柔,也没有临别时的哀恸,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她就那样望着我,如同望见庭中一块石、檐下一盏灯,望着一个与她毫无瓜葛的陌路人。
我想朝她走去,身子却像被钉死在此地,动弹不得。只有血还在流,温热的、固执地,从我掌心流向她冰冷的唇。那感觉极怪异,仿佛我的生命正顺着这细细的血线,一丝丝渡进她沉寂的躯壳,而她那陌生的眼神,正一寸寸冻结我残存的意识。
梅树下的她忽然微微偏了偏头——这动作熟悉得让我心口一紧。她疑惑时,总是这般。然后,她抬起手,并非向我,而是接住了风中飘落的一片虚幻花瓣。指尖轻轻一捻,花瓣便化作点点光尘,自她指缝间散落。
她垂眸望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抬眼看向我。唇瓣微微动了动。
风声很响,梅枝乱颤。可我“听”见了。
她说:“你是谁?”
……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记灯花。
我伏在榻边的身子晃了晃,几乎彻底软倒。上官渡从门缝中窥见,再顾不得禁令,猛地推门冲入,一把架住我摇摇欲坠的肩。
“皇上!皇上醒醒!不能睡!太医——!”
他嘶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成一片。我感到他在用力晃我,可我只觉得倦,倦得连抬起一丝眼睑的气力都没了。掌心的伤口似乎已不再流血,又或许仍在流,只是我已觉察不到。
黑暗温柔地覆裹上来。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瞬,我仿佛又看见她转过身,毫无留恋地走向花林深处,月白的背影渐渐被纷扬的“雪”与“花”吞没。
接着,我听见一个声音,直接响在脑海深处,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自己濒临涣散的神魂最后的残响:
“睡吧。”
沉重的伤势终于彻底压垮了我。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朕绍承鸿绪,统御万方。王化始于闺门,人伦本乎夫妇。皇后之尊,与天同体,以承宗庙,以母天下,匪仪德兼茂,不足以膺兹重典。
咨尔顾氏,毓自名门,夙禀贞慧。柔嘉成性,贞静持躬。敦诗悦礼,彰婉顺于闺庭;秉德温恭,著芳声于戚里。兹册封为皇后,正位中宫。尔其祗承景命,懋敦伉俪。勤修内治,以协坤元之德;允备仪型,以副四海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