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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诡谲云涌 ...

  •   一阵清风微微徐来,倒是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了些许缓和。

      李若阳听严裴度的话一愣,不动声色的思量,莫不是她和他的好友起了争执,要牵扯到思梦来报仇?

      不可!

      刚想开口拒绝,孙思梦一脸惊愕但立马反应过来,顿时泫然欲泣道:“严公子我与你并不相识,且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孙思梦抽泣控诉后,作势提裙要跑,被李若阳反射性的一把拉住。她一瞬顿住,低头浅浅掩面一笑,在旁人眼中似是在抹泪。又轻轻将衣袖放下,抬着那溢满泪水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哀声哀泣道:“姐姐,我还未曾出阁就当众被如此作踏,我的爹爹即使人微言轻也教我们质洁本洁。”

      “如今,遭此羞辱,也只有以死明志,才不会被当玩物戏耍了去。”说罢又用力的要挣脱,拼命的想要往身后的树上冲去。

      李若阳听完眼里早已满是心疼,直接将她拽过抱住,怜惜的拍了拍背安抚。不由得想起刚遇见她的时候也是被当个物件被同龄贬低,自己也身如水火,与她惺惺相惜,焦急开口道:“思梦妹妹,我自然不会让你成为赌注,你放心。”

      目睹一切的严裴度早已不知所措,事情的发展也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想。

      因为,他一开始只想让她俩心生芥蒂。

      要是这李若阳应下这场比赛,那在她心中孙思梦不会那么重要,必定姐妹离心。要是不应,那就坐实了她李若阳是胆小如鼠之人,此人也不可深交,她俩也会渐行渐远。若是应下赢了,损失了一匹寻常马既让离心又可与李若阳有个交情,若是不赢那孙思梦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左右踏春宴人员极多,都肉眼目睹了这场赌局,对他只会百利而无一害,一箭多雕,环环相扣。可他独独却忘记了孙思梦的反应,于是他现在当真是坐如针毡,下不来台。

      见此混乱的情形,刚刚那插话的朱世子皱着眉头不悦道:“孙女郎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踏春宴,本就是结识好友与心仪娘子的交会,严兄不过心直口快,心悦与你才莽撞了女郎。若这就如此夸大其词,咄咄逼人,改日本王倒是要登门拜访家父讨教一番那所谓质洁本洁。”

      他又将目光放到严裴度身上,语气轻快道:“还有严兄,你又何必如此麻烦,若心悦这女郎就直接收做妾室,区区商贾之女能给你做妾也是抬举。”

      毕竟他朱华喜欢的就拿了去,不喜欢的就丢掉。宝物皆有更新换代,蹀躞不尽,人亦是如此,娶妻当娶世家女也不过是稳固他们地位的工具,妾室那些玩意儿选几个可心的用来解闷也是调情。

      严裴度听完朱华的话后难堪的神情略有缓和,也不禁暗暗思索若是孙思梦先收做妾室,将来也有个一儿半女,也不是不可,心中还隐隐生出欣喜之感。

      好!晚上就找他爹说。

      李若阳瞧着马上和颜悦色相继交谈的二人,感受着怀里啜泣发抖的孙思梦,面色更沉。看严裴度刚刚沉思的模样,定是已经想纳思梦为妾的打算了。

      她想起思梦曾经私下里与她说的一些未来的天马行空,不免会谈到婚嫁,但那时她十分郑重的望着她道:“李若阳,我孙思梦宁做平民妻,也不愿做高门妾。”

      思及此处,她拉下腰上的竹哨,放在嘴边吹响。霎那间,刺耳剧烈的声响源源不断,她面前的马匹也乱作一团,门口处也是一片惊慌失措。不多时,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匹冲了过来,临近李若阳那处又缓慢停下,乖顺的走了过去。

      “银雪骢?”朱华不可置信的小声喃喃,他和父王之前去皇宫拜见皇舅舅后,被邀请去赛马场玩乐,一眼就相中了银雪骢,被格外疼爱皇舅舅笑着拒绝了,说是要送给命定之人。他此生碰壁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得不到的宝贝格外记忆犹新。

      趁混乱中,她将孙思梦抱上了马背,自己也翻身上了去。环住孙思梦确保她不会掉下去,又倪眼望了身后的那些人,收紧缰绳又用力一甩,那白马便飞速跑了出去。

      “别追!”朱华大声呵斥了要驾马跟上的仆从,阴沉着脸靠近严裴度小声窃窃私语。

      严裴度原本发怒的面容逐渐变的错愕,但似是想到些什么,随即笑了出声,肯定道:“她会来求我的。”那一双桃花眼潋滟夺目,眼中尽是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又朗声对四周道:“今日之事不宜声张,胆敢有人泄露半句,本公子绝不姑息。”

      这一边的孙思梦侧坐在马背上,头靠在李若阳的怀里,眼神黯淡无光。

      她回想起刚刚,眼泪又流了下来,等自己反复缓过来片刻,继而颤颤的开口道:“李若阳,你为了我得罪那些人,你该怎么办?”

      李若阳道:“他们奈何不了我。”

      她听到这话手不自觉的更用力搂紧李若阳的腰。

      又听她继续道:“倒是你思梦,你不想嫁,我会帮你。”

      可如何帮?如何能帮?

      一个亲王之子,一个权商之子,若是闹到殿前怕是会被弹劾祸水东引,连自己父亲也要受此牵连。

      自古以物换物,等价代换。若是能帮若阳也定不能独善其身。如此,她又如何能接受这份恩情?她也知逃不掉,也跑不了,但更不想之后无颜再见李若阳,嫁了去也好,其实对大家都好。

      白马飞快,不多时已经到了孙府门口,李若阳从袖中掏出那随口一说的玉兰银花簪,弯腰别在孙思梦的秀发上,又驾马走远招手,回头笑道:“玉兰高洁端庄,衬得思梦妹妹,也不免你喜欢。”

      孙思梦抿唇一笑,愣愣的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伸手摸到她头上的银簪,鼻头一酸。

      可是,她喜爱玉兰,不是因为这个。

      也是一次游玩宴,还依稀能记得她那会处境不太好,可那时的玉兰是她看过最最好的。

      “孙思梦,你能不能不要和我们玩?你自己能不能一个人玩?我们不想和小胖子玩。”四五岁的孩童心直口快,只会说出心中所想。

      幼时的孙思梦的确是同龄人中最胖,又吃的最多的。这也不能怪她,自孙母产下她后身子日渐消瘦,食不下咽又呕吐的模样吓坏了孙父,寻遍民间各种神医依旧无果,孙母最终还是撒手人寰。少年夫妻,情深义重,孙父一夜白头,苍老的不像刚刚弱冠之人。

      从那时起,孙父总会空出一些时间盯着孙思梦吃完很多饭,她也会自觉的努力吃下很多很多,孙父看她吃的下饭,板着的脸也会多几分笑意。

      但她如今听到玩伴这样说,原本憨态露笑的小脸逐渐委屈的跨了下来,可四岁的她只能忍着心中酸楚,嗫嚅着嘴唇站到了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别的孩童嬉戏打闹,自己偷偷抹泪。

      也就在这时,她身后玉兰树的花瓣似漫天绒雪一样,不断的落在她的身上,肩上,头上。只听见上方传来的声音:“这是哪家的小女郎?还真像个年画上的福娃娃。”

      孙思梦闻声抬头,那时春光正好,一时间刺目的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那树上的人见状身子微微前倾,挡住了些光亮,这才让她看清了来人。

      只见李若阳身着玉白的大褂,好似与树上的玉兰融为一体。她嘴角噙着笑意,浓眉轻挑,手心握着长的一簇玉兰的花枝,坐在树干上低头望向她。

      树上的人继续浑话道:“小娘子这么爱哭,眼泪可是让精卫瞧着都会苦恼。”说罢,利索漂亮的落地,又将手中的玉兰花枝递给了她:“刚摘的很香,要多笑笑,小娘子你笑起来会比玉兰好看。”鲜少被夸赞的孙思梦顿时羞了个大红脸,连耳朵都是红晕晕的。

      她僵硬的接过,踌躇的措辞开口道谢。可对面的人瞧见她无措的模样,偏头压抑着笑声不停的抖动着肩膀。

      孙思梦也终于反应过来,明白自己被调戏的她也正好攒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气,便拿着花枝就追着她跑。前者笑的欢快,后者气的嚷嚷着不放过。这是孙思梦最不顾礼仪的一次,也是那时最痛快开心的一次。

      她那会也是知道有个祭祀司刚认回来的女儿,听说是山匪绑走,不久才被寻到。本该是不断巴结的对象,可流言四起,都说此人粗鄙不堪,行事野蛮。

      她今日也瞧见过,的确是。

      但是,她不讨厌。

      也于此事之后,李若阳蹴鞠玩乐,狩猎赛马,听课研学,都与她形影不离。二人不似寻常女郎的事迹自是成了茶言饭后的闲谈,渐渐的也就出了名。

      不过比起在意闲言碎语,她更在意李若阳又会带她去哪里?去山间看秋菊还是去溪边捞鲤鱼,亦或者去带她旷野纵马猎兔。她对未来的日子每天都充满新奇,饭也不是硬撑着多吃,而是不吃就会没力气去看更广阔的遍野。

      孙思梦垂下眼,她也知自己不该太贪心。又呆呆的望着家的大门,这是她第一次害怕回家,只想拖的再久点。好一会儿,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走了进去。

      万一是有办法的呢?往好处想想。

      可目光接触到面前头发花白的孙父,还是不忍的红了眼眶:“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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