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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踏春宴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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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势如破竹的箭音在静谧的树林中显得尤为突兀。只见箭身如白虹贯日,直逼那猎物要害。
被狩猎的跳猫子先是警觉一惊,刚想起跳遁走就被一箭穿喉,扭歪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呼吸。
在不远处的草丛内一片喝彩,掌声此起彼伏,簇拥的围着中间那个粉面桃红的女小公子。
瞧那女小公子也真真是个妙人!
她俏丽俊逸,乌发高扎,身高约莫六尺有余在一众孩童奴仆中显得鹤立鸡群。衣着靛蓝白配福寿圆领袍,腰间别着个样式奇特的竹哨,大腿处还绑短刀。那眉眼处转盼多情,平白在素净秀气的脸上添了些许风骚气。
“好!好!射的妙啊!李若阳,几日不见你的箭法又突飞猛进了!”
孙思梦声音清脆动耳,看见那箭矢射中后直接高兴的扑到了李若阳的怀里,搂着她脖子开怀的笑了起来,头上的那惹眼的金镶蝙蝠簪因晃动显得更加栩栩如生。
李若阳被狠狠一扑踉跄后退几步,□□结实的撞击让她沉闷哼了一声,又笑着赶紧环住:“哎喂喂,我的孙大小姐,你也不想想我是谁,要不是我那爹天天把我关着,我能比现在更厉害,过几天再给你露一手。”
孙思梦闻言撅起小嘴娇声道:“那我可得等着,你可别又框我,上次答应送我的玉兰珠串还没给我呢。”语气颇有委屈之色,眸中雾气弥漫,似是要哭了出来。
李若阳顿觉无奈,还真是个小磨人精。
她顺势将手上的弓扔给了身侧的仆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细声哄道:“早就差人送你府上了,你呀你,因为这点事还打算掉泪珠子,可真折磨我了。”
身上的人听罢旋即轻轻笑了起来,悄咪咪抬头看了眼李若阳。眼中哪里还有什么氤氲?但不巧被抓个正着,李若阳感觉惊奇,笑的弯了弯眉眼。
“好哇,现在是轮到你框我了?”
“那,那还不是某人是个好师傅,让我也学会了一招半式。”孙思梦眼神躲闪,底气不足的小声开口道。
“嗯~是吗?来的路上我正巧看到个玉兰银花簪,想来就将银两省下,留着给思梦妹妹交学费。”
“那不行!”孙思梦焦急出声,但看到李若阳眼中狡黠。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捉弄,顿觉羞恼。
又后知后觉自己还在踏春宴上,已有不少达官贵胄张望这里。霎时整张小脸遍布红霞,像个鹌鹑一样窝在那罪魁祸首的怀里不肯起来,这次是眼中含泪,任凭李若阳怎么哄也不搭理。
而他们身后一丈远的旷地又是此起彼伏地喧闹,原来是那岳明城的权商之子严裴度和一众世家子弟比试骑术。
不多时,他高举手臂将胜者的花环顶在头上,扬起马鞭笑的肆意张狂,座下黑马装饰的珠玉环佩尽显夺目,也不及马背上的少年贵气半分。
在严裴度两侧追捧喝彩者云云,都想与他说上几分闲话。毕竟,若是他们其中谁能与之交好,那那人的仕途必定会更加平步青云。
忽地,他似是有某种感应一般,扭头一瞧,便看见了还在做鹌鹑的孙思梦。
这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眼睛一亮,唇角也是不自觉的上提。他重重的打下马鞭,骏马扬起前蹄一阵嘶鸣后,直直往他们那跑去。
少顷儿,严裴度奔至二人身后用力勒紧缰绳。他轻喘着气,夹着马调笑道:“怎么每每瞧见孙大小姐都在哭,万一哪日李女郎嫁人了,你是不是还不得去学那孟氏也是好一番大哭大闹?”
李若阳闻声抬眼,瞳孔微缩,按下心中惊愕,严裴度?她倒是听他养父偶然提起过。
由于早年这人的父亲参与去洪涝抗灾,又献上家传医书一心系民治疗瘟疫。皇帝深感欣慰,后亲赐其父为广平侯。这严裴度又是家中最小,就被惯出来一身的毛病,还曾去那八万春一掷千金:“天上地下,本少爷开心最大,哄得本少爷开心者赏金千千万万两。”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是思梦又怎么会和他这种纨绔有所交集?李若阳百思不得解。
一直跟随他的世家子弟接连赶来,听到这话在他身后的频频交头嬉笑。当然,也不免有好事者接话。
其中一个就满含怒意的声音响起:“严兄说的实在有理,您一直在那京都可有所不知,她俩可是西郊鼎鼎有名的人物,那李若阳更甚!”
“哦?人物?刘越你也与我说说,俩个女郎也称作人物,还真当岳明城中无人不是?”
“王兄诚然,她俩还能是哪种人物?自然是让人贻笑大方的人物!”
“这,这又从何说起?”
“我家表妹年方十二就已经嫁作人妇,这孙时女她如今也十二了,李若阳也不比她年长三岁,本就早该嫁人生子。可如今明明是女子却非做了捕快还抛头露面,来这踏春宴是当真无知?”
“刘兄言之有理,他们自然是心比天高,以为进来这踏春宴就想妄得我们青眼。”又有一人插声附和。
刘越点了点头同意那人说辞既而又道:“除此之外那李若阳更是作恶多端!呵,前些日子逞强去捉个扒手。毁了我家三个商铺的布料,我爹听闻训斥我严查不当,白白让我挨了一顿家法!”
“嘶,竟还有这等恶事?”
王然顿时面露唏嘘驾马上前两步,诚恳的抱拳作揖道:“俩位女郎这厢有礼,在下家铺只有零星少许,嫉恶如仇虽英雄但还是莫要在我家那处打斗,家内产业是刘越对街卖胭脂的,还请手下留情。”
“王然你!”
严裴度一抬手,后面瞬间鸦雀无声。
他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上的马鞭,垂眼见那孙思梦抬头胆怯地望着他,那发白的小脸又眼中挂泪的模样像个福娃着实惹人怜爱,让他心口处有股淡淡闷涩的不适感。
李若阳听完墨眉轻蹙,面露不虞扬声道:“各位人多势众让我大开眼界,要是我李若阳并未赔偿也就作罢。但当日凡是有损害之物我皆以三倍买下。那请问,我弄坏自己的东西又有何错?”
王然本来皱眉凝重的脸听完瞬间舒展,赶紧表态道:“李女郎所言当真?其实我家胭脂坊近日也有开在刘越布铺旁的打算。”
刘越乍听顿时暴起:“你放屁!本公子可从未收到赔款,在众人面前你竟还敢信口雌黄?”
“有没有刘公子可自行打探,而不是与我争这口舌之快,我早已分别尽数交予你那三个店铺掌柜,街坊邻居皆可作证。”
李若阳思绪飞动,对心中所想之事略有眉目,便想赶紧回去复命。
来这趟踏春宴并非她的本意。她的养父乃是祭祀司的正位,近几日城内钱财不翼而飞之怪,让她去前来探查线索。本以为不过是简单偷盗之事,并未放在心上,只叫严加看管。
可这些日子城门驻兵已有往日两倍,也不见银钱走运,却听见不少商贩抱怨:自己的钱财丢的次数之多。一开始几个铜板无人在意,后面竟是有人家中银锭都没了踪迹,顿时让街坊邻里互相猜忌颇多。
于此,她便留意行窃偷盗之人,没想那扒手反应如此激烈是抓到了主谋,后又细敲盘问一番原来那扒手以为自己翻窗偷香之事败露。
最终锒铛入狱,罪加一等。
听现在刘越所言若是事实,那盗贼应该还藏在刘越店铺内,赔偿了足足三箱金银也不枉她以钱诱之。
孙思梦眼含胆怯的目光流转在面前几人身上,心里只觉蛮不讲理,咄咄逼人,无趣至极。她轻轻拉了拉李若阳的手瓮声瓮气道:“若阳姐姐,他是不是有失心疯呀……我怕。”那悬挂的泪终究是掉了下来,又一发不可收拾的落了珍珠。
李若阳见状赶紧的掏出常备的手绢,擦了擦孙思梦的脸道:“嗯,我们离他们远点。”
她见思梦哭的跟泪人的模样,又随即戏谑的开口:“但你总是哭的跟个泪娃娃一个样,孙妹妹怕不是水做的?”一边说一边揽着孙思梦往前走去,孙思梦听罢恼羞的打算掐她腰部,李若阳躲过赶紧求饶又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怀里的小人终于破涕而笑。
刘越见她二人要走远,可李若阳竟毫不在意,心中怒火更甚!
“好啊,好啊!你们简直颠倒黑白!果真小人与女人难教养也!”
心中怒火无处可发,于是将矛头对准孙思梦口不择言道:“孙氏,你每次都像李若阳跟屁虫的模样,要不要猜猜你在我们眼里像什么?其实也就和那八万春里求欢的娼……”
还未将那恶言脱口,李若阳便拧眉迅速抽出腿侧小刀,直直往刘越扔去。刀尖的利刃割碎了他耳垂那点鬓须,连脖子处也渗出点点血丝。
既而又冷声道:“刘庶子,慎言。再有下一次,掉的就是你的脑袋。”
刘越还处在那利刃飞来的恍惚中,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脖子,看到手上突然出现的红。霎那间面色煞白,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他身旁的王然眼疾手快地接住,略有紧张的看着李若阳提议道:“李女郎先冷静、冷静。是非对错我们目前皆有所不知,何不驾马前去,好还李女郎一个清白,或还刘越一个公正。”
“这提议好。”
还未等李若阳开口,那严裴度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态,又势在必得的扬眉道:“这踏春宴本来就是结识各种英杰,又有谁说女子并非好汉?岳明城民风开放,李女郎,何不与我比试一番?”
他又马鞭一指继续道:“赢了,我身下这匹黑马给你。输了,你旁边的人我就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