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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黑面 死到临头 ...

  •   程靖明脸上爬上一丝愤怒,“你什么意思?他逃去了温金珊那里。我和她,可不是这样坐下喝酒谈事情的关系。”

      葛冥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当然知道,那娘么儿虽然是个大美人,可是太过彪悍了,而且油盐不进。”

      程靖明神色不变,“她也认了,有人逃进了”

      葛冥死死盯着程靖明,“正因她与我们都不交好,我才怀疑,她根本不知道是谁进了城。只是因为厌恶我们,而认下了罢了。”

      程靖明轻轻笑了。

      “不过” 葛冥又接着说道,“她只是不给我俩面子,如果是严公来问,应该是会说实话的,不是吗?”

      天公是八威对严尤舒的敬称。

      程靖明脸色微变,“什么?此事竟已惊动了.......”

      “本就是严公点名要的人嘛。”葛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李闻是一直明里暗里和天公作对。奈何他手握重兵,西境战事又暂离不开他,只能另寻他法了。” 他说着,挑衅地瞥了程靖明一眼,“说来,你和他还算半个亲家?听闻严公曾想让你从中调和?可惜啊……李闻是不买你的账,你那外甥,似乎也与你不甚亲近?”

      “砰”地一声,程靖明将酒杯重重撂在桌上。

      葛冥见状,故作关切地“安慰”道:“都是陈年旧事了,贤弟何必动气呢?” 随即话锋一转,刀刃般锐利,“莫非……你就好这‘以德报怨’的调调?所以才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帮你那外甥逃走?”

      程靖明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去:“你用了什么手段,收买了我府上的人?”

      “收买?”葛冥夸张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从不干这等事。我这人,小气,也直接。要知道,人最怕的,终究是个死字,不是吗?” 他语带威胁,意味深长。

      程靖明眉头紧锁,直视葛冥:“你上报严公了?他有何示下?”

      “哦?不继续演了?”葛冥嗤笑一声,“放心,严公那儿我暂且替你瞒着。因为我正想同你做笔交易。”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抓捕那小子的事,功劳须全记在我一人头上。如此,你这次耍的花招,我便当作不知情。”

      见程靖明面露迟疑,葛冥又慢条斯理地加码:“我也是不得已。近来为严公办的几桩差事,都未能令他十分满意。我这么做,于你也有好处——你外甥既已知晓是你暗中相助,由我出面抓人,正好全了你的情义,免得你二人彻底反目。还得是我离得近,方能‘设身处地’,想出这般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越说越觉得得意,甚至自矜地轻拍了下手掌。

      程靖明深深看了一眼他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你若早些提出这‘好主意’便好了。”他语气中喜怒莫测,“他们已往定天关去了……”

      “定天关?”葛冥先是一怔,随即心中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程靖明!你竟敢背着严公,私自与‘他们’……”

      “严公远在长都,天子脚下,诸事掣肘,谈判想必进展得并不顺利吧。”程靖明淡淡道,语气却带着一丝讥诮。

      “你…你和西京谈成了?!”葛冥大惊失色,“那李闻是岂会在意他儿子的死活?上次他大儿子死,也不过准他回京奔丧而已!”

      “找错了谈判的对象,结果自然南辕北辙。”程靖明好整以暇地反问,“你可知如今西京实际掌兵权的是谁?”

      一个令人忌惮的名字猛地窜入葛冥脑海——“是那个‘黑面将军’?!等等…那人出身成谜,是三年前凭空冒出来的,全凭他们公主一手提拔。严公千方百计想搭上西京贵族的路子,却根本摸不到他的门路!你究竟是如何……”

      “近水楼台。”程靖明从容地打断他,重复了葛冥方才的用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我都清楚,定天关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定天关,倒是个坚壁清野的好地方。” 马车在山路间疾驰,李卯从车窗探出身,望向几乎被浓重夜色吞噬的群山。

      “你能看见?”正在赶车的顾笑诧异地回头。她能够夜视,是自幼修习鬼哭刀心法、内力深厚的缘故,可李卯为何也能?

      “早年有些奇遇罢了。”李卯答得含糊其辞。

      见他无意多言,顾笑笑不再追问,只将窗帘掀起一角,默然凝视窗外沉沉的黑暗。

      一时间,车内只余车轮碾过崎岖路面发出的单调轰鸣。

      “你方才说这里适合坚壁清野……坚壁清野是什么意思?”顾笑忽然问。

      “……”李卯没料到她竟不知此词,神色稍缓,耐心解释道:“意指这种地势极易设伏,若是战场,乃兵家险地。”

      “战场……”顾笑低声重复,语气间有一丝茫然,“我从未上过战场,不知那是何等光景。”

      “我也……”李卯脱口而出,随即怔住,“我也未曾去过。”

      “可你却熟知何种地形利于埋伏,”顾笑追问,“这是为何?”

      “为何?”李卯在心底默念着这个问题。

      是啊,他为何会对伏击地势如此了然?

      一段被他深埋心底、不愿触及的记忆骤然撕裂黑暗,浮现眼前——

      那是噩耗传来的日子,父亲扶着载有兄长遗骨的棺木,一路从西境返回燕都。

      后来,李卯千方百计,甚至动用了与宋三的飞鸽传书,几经周折才得知兄长战败的真相:李忠国率军深入西京,本想隐秘翻越那座庇护三大部落的山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岂料天降异象,六月飞霜,大军在山中迷途受困。

      终于脱困后,未及休整,就在攻袭部落前反遭伏击于山路,全军覆没。

      当时西京军匿于高山石壁之后,推落巨石,或以特制牛皮短弓弹射飞石——被困于低处的大军进退失据,无处可逃。

      “我大哥的尸骨……其实并未找回,”李卯声音低沉,“那日父亲所扶,不过一具衣冠空棺。”

      “那阵形,那地图,早已刻在我心里。终有一日,若我能踏足那片土地,定要寻回我大哥……和所有将士的遗骸。”

      “而这定天关的山势布局,竟与我熟知的那片战场如此相似……”李卯喃喃自语,猛然想起兵士此前的话。

      曾有将士在此殒命……

      不对!朝廷既认定此地无险,才决定撤防。

      说明朝廷对此地曾有伤亡一无所知。是镇守此地的将领未上报?为何隐瞒?

      朝廷欲收回守军,却被程靖明拦截,照理他应知情。

      但程靖明似乎并不在意,他让李卯一行经定天关前往长都,即是默许此路安全。

      他却令兵士只送至定天关前即止。

      “别再前行了!”李卯猛地起身,急声对顾笑道,“这条路有问题!”

      顾笑被他一喝,急忙勒马,车身猛地一顿,剧烈摇晃。

      “先原路返回,”李卯一手撑住车壁,语速极快,“此地危……”

      “噤声!”顾笑骤然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周遭浓稠的黑暗。

      李卯从她眼中读出了事态的严峻,立刻收声。

      顾笑压下呼吸,凝神细听片刻,倏然睁开双眼。

      她的目光与声音一般沉静,手却已无声地探向背后的重剑。

      “此地,”她沉声道,“埋伏了很多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两侧黝黑的山壁上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猩红的鬼眼,瞬间将狭窄的山谷照得影影绰绰。

      “很多人……是多少人?”李卯压低声音问道。

      顾笑松开了缰绳,反手“锵”地一声抽出了背后的重剑,黝黑剑锋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微光。

      “近百人。”她答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被火光照亮的身影及其装备——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漆黑兵甲。

      西京军的装备早年也多源自中原,理应呈银白色。眼前这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玄色军甲,究竟是……

      “黑甲军?”李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声音里压抑着一种几乎要迸裂的、淬毒般的恨意。

      “黑甲军的统领!你给我出来!”李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响彻山谷。

      顾笑虽未听说过什么黑甲军,却深知李卯此刻的挑衅行为极为危险。

      “李卯…”她刚欲开口提醒,一阵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倏然响起。

      在离他们稍远、火把最为密集的一处山壁上,一个高大的人影被火光陡然投射出来。

      拿着火把的兵士们恭敬地让开。

      那人缓步走出阴影,立于高处,俯视着下方的顾笑和李卯。

      他脸上覆盖着一副巨大的黑色面具,把他的脖子以上遮得一丝不漏。

      “死到临头,找我何事?”嘶哑异常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来,如同被粗糙的沙砾反复打磨过。

      这是中原话。

      “这话,该我来问。”李卯应道,声音比方才镇定了不少,唯有紧握的双拳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强压下的动荡。

      “西京与八威暗中勾结,究竟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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