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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天险 李家,效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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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顾笑的眼中露出了寒光。
李卯撇开了眼睛,“咳”了一声,竟是收起了那老死不相往来的说辞。
“如果你再这么说,那要小心...” 他说这话时瞟了一眼顾笑,只见顾笑已经抬手到身后,握住了重剑。
“唉呀,我说笑的。” 程靖明装模作样地瑟缩了一下,“我惜命。”
他嘴上说着惜命,眼中却既无笑意又无恐惧,倒是多了一分玩味:“这位女侠看上去年纪不大,内力却如此深厚,可惜程某人才疏,看不出你的师承,不知可否告知师出何处?”
他居然可以看出人的内力的师承?李卯默默心惊。“八威”如其名,多重武,而程靖明在其中算是武艺稀疏平常之辈。
常有人打趣,程靖明进入八威的手段,怕是不那么能拿到台面上,可现在看来,程靖明显然精通武学——至少理论上是精通的。
“我师承辽城关游衍之。” 顾笑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带着深绿色的眸子抬起,和程靖明对视。
“辽城关...”程靖明重复了一遍,面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他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顾笑,问道:“你是蛮族?”
“不要无理。” 李卯听他说说越离谱,阻止道,“她是顾成岭和阮宁的独女。”
他说完,再偷偷看了下顾笑的反应,意料之中地发现她并没有不悦。
从刚刚顾笑毫不犹豫报出出身和游衍之的名字时,李卯就知道了顾笑无意隐瞒自己的出身。
或者说,也许她的心中,并没有隐瞒和欺骗以及之后带来的弯弯绕绕。
从辽城关那时起,李卯就已经发现了。顾笑坦荡地可怕,现在依旧如此。
只是程靖明断不会觉得顾笑只是单纯地说了实话,他必定会对顾笑在此的意图多加揣摩——就像李卯自己之前那样。
果不其然,程靖明一听到顾成岭的名字,表情一凛,“那你修习的,可是鬼哭刀法?”
来了。李卯想。
顾成岭的名号已经出来了,程靖明不可能不知道鬼哭刀法。而且,程靖明这个问题还有一个陷阱,那就是“禁刀令” 。
“禁刀令”颁布后,使刀,会被认为是私通蛮族的证据。
因为辽城关偏远,又对入城之人严格检查,程靖明这一问,是想为朝廷探一探,辽城关之中是否有藏匿刀的证据。
顾笑自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摇了摇头,“中原已经推了禁刀令,我自然不会习刀,倒是鬼哭刀的心法,因为顾...大当家刻在石碑之上,辽城关中人人都可以修习。”
闻名江湖让人闻风丧胆的鬼哭刀法,在顾笑这里被说成了一个人人可学的东西。
好一个虚张声势啊。李卯看着程靖明惊讶的神色,在心里感叹道。
要不是他真的误闯过辽城关,知道顾笑的内力在其中算是一绝,而里面有的是和中原一样,需要养家糊口的平民,他也许也会和程靖明一样,被顾笑这套说辞唬到。
这样一来,程靖明必然不敢再随便打辽城关的主意了。
想到此处,李卯露出了一点笑意。
程靖明自己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你在被我押入地牢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在八威之中传开,明日、或者后日,朱常圭或者葛冥那两个蠢货就回来找我要人。他俩的对应之策,我已经想好了。”
李卯点点头,“你要让他们相信我从牢房中逃走了,可是去长都还是要走八威地盘上经过,之后怎么办?”
程靖明皱起眉头,“你和我说实话,这次到底怎么了?这一次严...他对你颇有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你得罪过他,还是说,手上有让他欲致你于死地的把柄?你要去告御状?”
李卯无辜地摇头,“这也是我想不懂的地方。如果是针对家父,尚能说得通,可是针对我...况且,要我入宫面圣虽说是圣上密旨,可他时刻服侍圣上左右,应当知道这是圣意。”
程靖明叹了口气,说道:“那我打算说你们逃向了坵泽,那是温金珊的地盘,那娘们儿软硬都不吃,即使是八威也拿她无可奈何。要进城搜人,必定需要花费很多周折,你们趁着这个机会,向西走。”
“可西边没有官道。” 顾笑疑惑道。
程靖明道:“官道都是被八威控制的,而你们只要出了與阳,便不再是我的地盘,我无法再掩护你们。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向西走。那曾是军道,不过早就废弃了。”
與阳境内有一座高山,而程靖明说的那条废弃官道,和西京百年之前的驻军之地仅有一山之隔。开国之时,西京曾经试图派军翻山越岭而入而未遂。
直到先帝,與阳都是重兵驻守之地,只是后来西京部落全体北迁七百里。订下通商之时,前去西京的使臣前去查看,也回报说山的另一侧再无西京驻军痕迹。
他接着说道,“现在那里就是一条废道,加上有个天险一样的绝壁,没人去打那里的主意。”
“你确定?” 李卯问道。
八威镇守的城池固然难以通过,可是曾经西京蛮子出没过的地方,也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详的预感。
“那里当然安全,因为我每天都派人守在那里。” 程靖明微微扬头,看着李卯惊讶的表情,“怎么?你以为圣旨说撤军,我就真的撤军了?区区一只镇守的队伍,與阳还养得起。”
李卯面露震惊,“你居然敢养私军,这是杀头的...”
程靖明却笑出了声,“乖侄儿,你嘴上不认我,现在怎么就知道关心舅舅了?”
李卯闭上了嘴。
程靖明似乎很受用,“虽说前些日子和西京顺利谈和,可是北境依旧蠢蠢欲动。听说那西京派来的小皇子目前也是不知所踪,朝廷却是一派歌舞升平之像,你应当知道,盛世都是表象。此乃乱世,乱世之中需要有保身之法。”
“所以背叛‘八威’,就是你在乱世中的保身之法吗?” 李卯语带讽刺。
程靖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知道,我答应会帮你一回,是看在妹妹...你母亲的面子上。” 他盯着李卯一字一句说道,“你确定要把这机会用在这里?就为了见那皇帝?”
“圣旨难违。”李卯回答道,“我一直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帮我。”
程靖明盯着他,“下一次见面,我就会站在八威的一边。”
李卯点了点头:“乱世之中,只要这一回能够逃出升天,就已足够了。”
至此,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了。
子时,一队由穿着各色盔甲,一看就是来自于几个军队的兵士们出了城,策马向南方坵泽的方向去了。
还没走出一炷香的时间,队伍里面似乎起了一些骚动,两个垂头丧气的士兵被踢了出来,似乎还挨了一顿骂。
那两位士兵被赶出队伍后,上了一辆早在那里等的马车,向西走去。
“这条路,真的不要紧吗?” 顾笑赶车,她看着昏暗天色中的山石问道。
李卯马车中也感到了颠簸,他掀开帘子,看了看周围环绕的群山,说道:“程靖明指的是这条路,本来就是有容易埋伏之地,再说还有驻军跟着我们呢。”
一切都如同程靖明所料,第二天“八威”的葛冥便找上门来要人。程靖明把他带去监牢时,牢内突然走水。
程靖明的手下在“扑灭” 火事之后,探子来报说人已经向南逃向坵泽。于是程靖明立刻下令抓捕。
顾笑和李卯也混在抓捕队伍之中出发,到了西边时“不留神”离队被落下,被與阳驻军带来了这辆马车面前,坐上之后便一路向西奔逃。
“程大人派我们一路护送你们到定天关。” 为首的将领说。
“如果不走这条路,我还不知道长都居然离西京如此之近。” 李卯自言自语道,“而且这一块比起江南燕都,荒凉得紧。为什么圣上会想要迁都到长都呢?”
顾笑想了想,说道:“我听说,圣上上次亲征时,带领大军从燕都出发。燕都离前线太远,粮草供给没有跟上。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她这想法古怪得紧,李卯听完就笑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因为燕都太远,所以迁都到长都,期待着西京再大战一场?”
“不是吗?” 顾笑惊讶的问道。
李卯声音带着苦笑,“你不知道,他被扣在西京的那些年...唉,若我是圣上,只会觉得旧事屈辱,恨不得离这西京远些。”
当年,御驾亲征的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连带齐殷成被掳走。西京留着齐殷成,毫不费力以各种名目向朝廷索要高额赎金,却不放人归来。
“不过,圣上...能够平安回来,也真是天佑。”顾笑说道。“小时候我在北境,那些被北蛮掳去了的富商,即使交了赎金也没有回来的人,很多。”
毕竟,对于蛮族来说,钱已经到手了,压榨也差不多压榨光了,没有必要再养着俘虏了。
“自然是天佑。” 李卯附和道,“而且日后他重回帝位,也是一路顺风。”
他又道:“况且,长都邻近西京倒也有其好处——万一战火重燃,百姓便不至于首当其冲遭受铁骑践踏。至少长都,将成为西京铁骑面前的第一道屏障。”
顾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没错,附和道:“这么想来,迁都一事,并不像世间所评那样,劳命伤财但是一无是处。”
李卯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苦了一批,听命于先帝的朝臣。”
顾笑听出了李卯的意思——李家也在这一批人之中。
齐殷成能够从西京平安归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当时李家已经效忠新帝,在齐殷成率领旧部来到燕都时,李家是奉当时的皇帝——齐殷成的胞弟齐殷贤之命,死守燕都的。
后来,齐殷贤在后宫被控制,燕都得以无血开城,李家也并未真的和齐殷成一战。
可当时李家领命守城之事,朝中人人皆知,后来严尤舒就是抓住这一点不断挑拨齐殷成和李家的关系的。
“李家,效忠的是当今圣上吗?” 顾笑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