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锋》别一川

51、與阳 这狸猫居然

　　翌日，那些一直跟着的商贩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顾笑和李卯两个人。

　　李卯一路上走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什么事情，顾笑几次想开口问他到底與阳是怎么回事，都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去與阳的路上，官道修得十分宽敞、平坦，可是一路上居然没有见到什么人。

　　顾笑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是为什么，與阳的城门已经在眼前了。

　　门口有士兵把守。进城需要碟书。“马夫”顾笑正欲把准备好的假碟书拿出来，却看见李卯冲她摇了摇头。

　　只见李卯兀自掀开了帘子，和守城的军官四目相接。

　　“哎呀！”那军官叫了一声，“哎呀，是...是您来了？”

　　这声音...这么听怎么觉得...似乎是高兴。顾笑困惑地看着这个军官因兴奋而发红的面容。

　　“您总算来了....我...立刻去禀报！！！”接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城。

　　都说八威为人都十分险恶，尤其是程靖明，极为重权贪财。可这个发展，怎么和她想象中的“八威”靠着虚假关系搭上李家这个人脉的剧本不一样？

　　为什么对方好像知道李卯要来？

　　“出发之前，我已经传书告诉他了。” 李卯平静地说道。

　　顾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闻远山那个架势，是连柳知州都不相信的戒备模样，可是李卯居然给“八威”之一通了信件？

　　难道真的是他舅舅？

　　“不是。” 李卯回答道，顾笑这才意识到她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看着李卯忍笑的样子，顾笑觉得莫名其妙地，有些郁闷。

　　这口无遮拦的习惯，是和阮宁与游衍之学来的。顾笑在心里把两位长辈吐槽了一遍。

　　“程靖明不是我舅舅，但是这次，他会助我回京。” 李卯压低声音，“从此处回长都一路都有八威眼线，若无人庇护，怕是会被扒一层皮。”

　　严尤舒乃八威之首，长期在圣上身边伺候。李将军曾经在朝上怒斥宦官当政有违祖训，和他结下了梁子。

　　加上圣上本来就对李家手上的兵权十分忌讳，这些年来只要有机会，严尤舒就会推波助澜。

　　可此次圣上通过闻远山要秘召李卯，也许是一个要和李家关系缓和的征兆，这是严尤舒不愿意见到的。

　　可想而知，他一定会加强监视，一心阻挠。

　　通往长都最近且最方便的路是走官道，即便是官道，在與阳境内的一段，不得不修在险峻山路之上，进出需要有程靖明的许可。

　　可程靖明是“八威”的人，就算挂着和李家有亲戚的名头，可为什么会帮着李卯呢。

　　顾笑本想开口问，可是看着李卯沉稳且成竹在胸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守门的军官去得快来得也快，不多时，城门口就传来了细密的脚步声。

　　顾笑眉头一皱，这来的人可不少，而且这脚步声听上去像是带了什么极重的武器。

　　李卯确实神情不变。只见城门大开，一只小队先是冲了出来，手上握着一根长长的奇异的武器。

　　这武器顾笑从未见过，它的一头是刀，另一头则是狰狞的铁锤。

　　现在，刀尖那一头正对着自己和李卯，顾笑看到了寒光中映出了自己的脸庞。

　　再看李卯，似乎也在兴趣盎然地研究这新型的武器，没有一丝紧张神色。

　　可对方的士兵并不是这样，顾笑能够明显感觉到一股一触即发的杀气。她用余光打量着城墙，看到了高墙之上露出的箭头，就知道对方的兵远不止眼前这些。

　　她倒是可以逃，不过李卯...这人跑来自投罗网，可把她给害惨了。

　　“我只是来探望舅舅，不知为何要用这么大阵仗？” 李卯开了口，“可否让舅舅和我出来一叙？”

　　“哪来的骗子，把我害得够惨。”人群之中有人怒吼道，是最开始那个喜上眉梢去报信的守门军官，“你居然敢假扮已故之人！”

　　他的脸色有些红肿，嘴角破了一块皮，显得十分狼狈。

　　“给我将他们俩拿下！” 他厉声说道。

　　“......” 顾笑看着另一批人从中跑出来，正想抽刀，却被李卯按住了手。

　　“先等等。” 他说道。

　　顾笑看着李卯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点狡黠，还有一点哀求.....

　　相信我。她仿佛看见那双眼睛如此说道。

　　顾笑觉得自己看错了，毕竟，李卯这不靠谱的行事方式她早已见怪不怪，可是哀求的神色——她从未在李卯眼中见过。

　　顾笑一怔，只见刀刃便架上了脖颈。

　　又被这狸猫坑了。顾笑无奈地想，本来就有伏兵，现在还被直接刀架在了脖子上。

　　她叹了口气，恢复了冷静。

　　“把他们带进监牢。”那肿着半张脸的军官高声说。不知为什么，顾笑总觉得他的声音有种虚张声势的哆嗦。

　　一行人驾着两个人进了城门，只听见“轰隆”一声，沉重的城门在背后关上了。

　　如果顾笑和孙三那样敏锐，那她也许会发现，在城门关上之后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悄然离开。

　　说是送到监牢，就表示对方有要留活口的想法，再加上李卯的莫名自信，顾笑居然难得沉下了心来，被耐心地“抓住”了。

　　也许是她毫无抵抗的样子，那队押送的兵士居然也只有最开始亮出刀尖之时，显出了凶神恶煞，之后居然连她的刀也没有缴走。

　　当然，也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背着的不像刀，而像是个铁棍。

　　不过这群兵士对一个背铁棍的和看上去连个铁棍都背不动的李卯，确实是小心翼翼的。

　　顾笑看着进了监牢地道，反而松了一口气的军官，再看着李卯那从未改变的风轻云淡的表情，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把他们关到最深处的那个牢房，然后就可以撤退了。” 军官说道，接着一个兵士把牢房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居然连门都没有锁，就撤出去了。

　　顾笑这才发现，可是灯火明亮，没有那种霉味，与其说是牢房，倒是像一处隐蔽的居室。

　　更重要的是，这牢房里面没有关别的犯人。

　　“这是怎么回事？” 待那一行人的脚步声远去，顾笑才问道。

　　“这是一处密所，程靖明会过来和我们单独谈的。” 李卯看了一眼牢房地下的稻草堆，发现那稻草金黄，十分干净，便坐了下来。“八威之间也有利益关系，與阳城门口和城中应该都有探子。程靖明表面上是我舅舅，可若是被发现他真的和我有所勾结，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叫表面？你这没大没小的小子，我真是你舅舅。”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监牢深处传出来。

　　顾笑：......

　　这间不应该是最深的牢房了吗？为什么更深处还有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笑看到一个灰白头发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黄昏的灯光下，他眼角已经带着细微的皱纹，可是掩不住他的俊美。

　　都说八威多为草莽平民，可是眼前这个程靖明，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风流的意味。

　　程靖明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打开，轻轻扇了扇风，“当初听军官说，来人报的是你的名号，可是来的却是两人，还以为又是朱常圭那小人派人前来试探的。” 他目光落在了顾笑脸上，略微有些惊讶，“唉呀，居然是一位姑娘。”

　　再看向李卯时，程靖明的眼中已经多了一分戏谑，“你说你是从来不认我这个舅舅的，之前还说过说若是要成婚需要我来做娘家的证婚之人，那你宁愿终生不娶。怎么，现在你带了个姑娘前来，是要成婚了？”

　　他说得露骨，听上去很有为老不尊的意思，顾笑不禁握住了重剑的剑柄。

　　“唉呀，还挺凶的。” 程靖明装模作样的瑟缩了一下，“听说之前你的婚约，是和一位江湖儿女定的。现在那门婚约早就不作数了，你又找了一位？原来你好这口啊。”

　　婚约？这狸猫居然和人有婚约？对方还是江湖女子？

　　顾笑觉得自己突然有点高兴，因而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震动，伴随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落。

　　不过也是，毕竟是将门之后，所谓终生大事也是最开始是定好的。她在心里自问自答道。

　　李卯没接话，兀自起了话头，“你明明知道，我来这里的缘由，却依旧说着这些无聊的话。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那我今日便出城。”

　　李卯平时说话十分不严肃，顾笑时常分不清真假。可此时，顾笑却从他的话语里面听出了货真价实的威胁意味。

　　可是，程靖明是八威之一，而且这里是他的地盘。

　　顾笑不禁担忧：在本人的地盘上威胁程靖明，真的有用吗？

　　会不会让他恼羞成怒呢？到时候要怎么全身而退。

　　谁知程靖明的反应却和顾笑想的完全不一样。

　　下一刻，程靖明又仔细看了看顾笑，然后在她和李卯只见来回打量着数次，眼中露出了难得的惊喜：“难道，你是要来找我证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