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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遇险 ...

  •   闵氏点燃三支香插进铜香炉,在供桌上摆放了一碟米糕,一碟桃子,一碟新烙的葱油饼,斟了两杯酒。

      闵氏和林惜染在供桌前跪下来,对着穆旋和穆云祥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牌位上描金漆的名字在烛光下熠熠发亮,闵氏眼圈一红,“他爹、大郎,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二郎要回来了啊,你们泉下有知,要保佑二郎平安归来啊。”

      林惜染扶闵氏起身,“您别担忧了,咱就安安生生地等着二郎回来。”

      “对了,您有绣绷子吗?”林惜染故意把话头岔到刺绣上,让闵氏分分心。

      “你要绣花啊?没把针线功夫忘了?”闵氏一脸稀奇地抬头问。

      林惜染被逗笑,“瞧您说的,我是有点失忆了,可不是傻了,打小学会的针线不会轻易忘掉的。”

      闵氏抿嘴笑,“对哦,是我大惊小怪了,想来你还会写字呢,媳妇,你该不会是哪家落难的大小姐吧?”

      林惜染摇了摇头别开了脸,避开了闵氏审视她表情的目光。

      晚饭时,闵氏用五花肉炒了两道菜,好久没沾过荤腥了,这顿饭,婆媳二人吃得格外香。

      “这菜还得是有油水的好吃,等二郎回来,咱们再割二斤五花肉,炒个豆角炒肉片、蒜苗炒肉,给他接风洗尘,也不知道他在军中能吃上顿热乎饭吗?”闵氏边吃边念叨着。

      饭后,林惜染从闵氏那里拿来绣绷,就迫不及待地回了西屋,取出锦缎布头一一铺到榻上,这些都是今儿赶集淘到的宝贝。

      这些布头应是给贵人们裁衣剩下的边角料,每块虽不大,但颜色和质地都还不错。

      正红织金缎像晚霞,月白绫子似新雪,要是绣上些有特色的花样,还不得迷了簪花轿里的小娘子的眼?

      对,“特色”,今儿卖荷叶的时候,醉仙楼的王采办就提及过这个词。

      林惜染将月白绫子举到灯下,思量着这儿处绣朵牡丹,花心先用退红色打底,再用珠白加腻晕染花瓣,最后用金线绣几珠花蕊。

      大致构思好了想绣的花色和配色,林惜染将布头裁作团扇大小的幅面,绷紧绣绷,便开始给绣线分股。

      先将一股绣线捻成十二股,细若发丝,以之绣出的针脚会更细腻,花色更灵动艳丽。

      蚕丝绣线虽说相较于棉线绣线价格贵,又不如纯棉绣线好绣,但偏生绣出来的花色更加活泛,能跟着日光流转着光泽,就拿绣出的石榴籽来说,红艳艳得能掐出水来。

      虽说这蚕丝绣线丝丝滑滑的,绣起来颇费些功夫,但这总比顶着日头干农活强。

      她就是要绣出那股子金贵气,有特色。

      通过这次市集摆摊卖货,林惜染参透出些许门道:闵氏采的山菌虽鲜,但扯着嗓子喊半天也不过二十文一斗,反观她的寒兰,三百文一株,不到一盏茶功夫便都被抢购一空了。

      原因无他——寻常百姓买山菌这等并不稀缺的贱物,为了一文钱能讨价半刻钟,而那些文人和富商,看到风雅的寒兰,随手便能掷出半贯钱。

      所以说,这世道啊,穷人的汗珠子摔成八瓣,还不如贵人指尖漏出点的金屑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惜染一得空闲,便静心扎进绣活里,精心绣制。

      寒兰虽然来钱快且不需要成本,但毕竟数量有限,不能坐吃山空,最稳妥的终归还是得靠自己的手艺赚钱。

      若能凭自己本事赚钱,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儿啊!

      林惜染规划着赶在下一个大集前,能绣出三幅绣样来,时间很紧,只能绣些小巧的绣样了。

      她另辟蹊径,把几个寻常图样绣在一起,凑成一个小典故,整幅绣品呈现出一个意境,引人遐想。

      转眼到了大集这天,闵氏算着二郎回来的日子,近期都不敢离开家门半步,所以这次,林惜染只得一人去大集了。

      闵氏看了看还未亮的天,“要不,咱这次就不去……”闵氏话没说完,就见儿媳妇已经跨上了驴背。

      “娘,我去去就回。”林惜染紧了紧腰带,里头藏着把防身用的匕首。

      她上次都答应客户了,这生意才开始做,失信就不好了。

      她带着提前一天挖的十几株寒兰、腐叶土和粘土,三幅绣样骑着驴上路了。

      沿途路过那片野生荷塘时,又摘了五十多片荷叶,因为骑着驴子,比走路快多了,到了集市,日头才刚爬上来。

      她依旧选了老位置摆摊,和画扇面的先生打了招呼,刚摆开摊子,预约买寒兰的客人就如约而至了。

      寒兰和土特别受到买家的欢迎,几个约好的客人一早就过来买了,还吸引了围观的看客也争着买,不一会儿,就全卖光了。

      忽有月白织锦袍角拂过摊位,一郎君抖着折扇俯身端详,“这白牡丹修得倒是别致,花心处竟还蜷着个拇指大的仙娥?”

      “官人好眼力。”林惜染将绣样转向光处,“这幅取自一个‘白牡丹仙子报恩’的传说。”

      “一声惊雷劈开夏夜的云层,豆大的雨滴砸得白牡丹花苞低垂,将军脱下盔甲撑在上方为其挡雨,任凭雨水冲刷脊背。”

      “‘蠢材!’有女声混着雨丝钻进耳膜。”

      “白牡丹花苞竟在暴雨中层层绽开,满庭异香浮动,花蕊中升起一团烟霭,渐渐凝成个赤着足、披着一件月光素纱的女子,鬓边簪着朵颤巍巍的白牡丹……”

      郎君听得入了迷,扇柄在掌心轻敲三下,“妙!倒有几分传奇话本的意趣,这幅我要了。”

      “这一幅是四百文。”林惜染语笑晏晏。

      郎君笑着解下荷包,倒出四百文铜钱,“这样的巧思值得这个价。”

      不一会儿,王采办也如约前来,他爽快地付了五十文钱,包圆了所有的荷叶。

      有个绿衣小丫鬟路过林惜染的摊位,瞄了好几眼绣样,小跑几步上前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袖,示意往这边摊位上看。

      穿淡黄衫子郁金裙的小娘子折返到摊前,一看就喜欢上了。

      葱指抚过莲叶上凝着的露珠,藕花深处,茜色罗裙女子执篙立于小舟,惊起的鸥鹭振翅掠过夕阳,雀蓝丝线随着角度忽深忽浅,“这两幅都极有意境,这个场景好像很熟悉。”

      “这两幅分别是《误入藕浦深处》和……”

      林惜染还没有说完,只听得那小娘子抢着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另一幅叫《惊起一滩鸥鹭》,哈哈哈。”

      小娘子说完,拍手笑了起来,林惜染也不约而同地和她一起说出这个名字,之后二人笑成了一团。

      她俩银铃般的笑声,引来过路人的侧目——这两个小娘子真是太活泼了。

      不用说,这笔买卖很愉快地达成了,林惜染又有八百文入账。

      林惜染牵着驴子又在集市上逛了逛,有好看的织得细密的,质量好点的布料,她也挑着颜色好看的各买了几尺。

      她打算用这些好一点的布料给阿爹和阿兄做几身长衫,给自己和阿娘各做一件褙子和长裙。

      五文钱买了三个绣绷,补买了几种常用颜色的绣线,又添买了几种中间过渡色的绣线。

      林惜染最喜欢逛的还是卖布头的摊子,她蹲那儿扒拉得可仔细,大块的可以做中衣,小块的可以做绣样的底布。

      她捏着块巴掌大的绸子,“大娘,搭上这块碎布头,统共给你一百三十五文成不?”

      采买完毕了,林惜染把荷包往怀里又揣了揣,按了按腰间的匕首,这才骑着驴回程了。

      二十步开外,只见一个褐色布衣汉子,抱臂杵在小路中央,粗布短打裹着魁梧身躯,左脸横着条蜈蚣疤,活脱脱茶楼说书先生讲的拦路大盗。

      林惜染拽着缰绳的手心渗出薄汗,一种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驴子不安地喷着鼻息,离那汉子还有丈把远时,忽然偏头往右退了两步,畜牲向来比人更能嗅出危险。

      林惜染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跳得厉害,硬着头皮赶着驴,想要绕过那壮汉,从他身侧跑过去。

      那人长得凶神恶煞,眼神狠厉,自带威胁感。

      果不其然,当她骑驴从汉子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那壮汉猛地伸手一拦,驴子天性胆小,被吓得直接乱了脚步,惊得扬蹄长嘶。

      壮汉趁机拽着林惜染的衣袖,猛地一拽,林惜染被直接从驴背上拽了下来。

      林惜染只觉天地倒悬,后脊重重撞上夯土道,硌得后腰生疼,尘土腥气直冲鼻腔。

      她摔得有些懵了,想不起来呼救,也说不出来话,恐惧萦绕了周身,脑子嗡地一下,慌了。

      但她不想死,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内心对活下去的强烈的渴望,她现在怕极了死。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她答应过阿娘,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啊?没想到在这又遇到了,看来还真是有缘啊。”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

      林惜染对声音的辨识度极高,不用看,她便可以辨识出这个声音——是刁婆子。

      趴在地上的林惜染抬头看去,果然是刁婆子,正叉腰和那壮汉站在一起,一脸的不怀好意。

      可恶的老刁婆,林惜染心中恨恨,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左脚刚一落地,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左脚踝的脚筋有撕裂般的剧痛,她险些又跌倒,幸亏右脚及时撑住了劲儿,转移了身体的重心,这才不至于栽倒。

      可是,她此时心里也意识到,自已凭借现在这个伤情,已然逃不掉了。

      对方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壮汉,而她只有一个人,又摔伤了脚踝,该如何应对?

      林惜染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出路,对生的渴望可以迫使一个人在危机关头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她向三丈开外的驴子挥挥手,吆喝着让它回家。

      驴子是老驴子了,识得回家的路。

      林惜染心里盘算着:从这里到家也只有一刻钟的路程了,如果闵氏看到驴子自己回家了,肯定会知道她遇到了危险,会叫来村民帮忙来寻她的,届时,她兴许会有一丝转机。

      驴子还算聪明,怔愣了片刻,就向穆家村的方向奔去。

      “柱子,快去截住那畜生,卖给驴肉铺子能值三贯钱呢。”刁婆子大声吩咐着汉子。

      “你这点小聪明还在我老婆子面前耍,我能让那傻驴子回村报信?”刁婆子近前嘿嘿笑了两声,又紧接沉了脸训斥道:“你再狂啊?再打我啊,来啊,你打,我看你今天还能张狂得了?”

      刁婆子又贴近了些,捏着林惜染的下巴,逼迫着她抬起头,威胁道:“你今天落到老娘手里,我倒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哎呦!”刁婆子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垂头看,只见一把匕首正正插入她的左肩,有血从伤口处流淌下来。

      刁婆子头感到一阵眩晕,胳膊瞬间无力垂下,刚才还紧紧捏着林惜染下巴的手也松开了。

      “杀人了,贱蹄子,你竟然藏着刀?柱子,先别追驴了,你快回来救我啊!”刁婆子向那汉子的方向死命呼喊。

      林惜染用力拔出匕首,又一刀扎向刁婆子的胸口。

      刁婆子左闪右躲,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胸口这里还是被划了深深的一刀,血液从划痕处渗透出来,染湿了胸口的一大片衣服,深红色的血渍格外刺眼。

      刁婆子一脸惊愕地瞪着林惜染,紧接着双眼无神暗淡了下来,她瞬时全身松软无力,瘫倒在地上,她晕血了。

      林惜染像是杀疯了,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占据了她的所有理智。

      现在,不是对方死,就是她亡。

      林惜染越想越疯魔,她骑到刁婆子身上,举起匕首,就要狠狠地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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