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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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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匕首要扎下来,刁婆子伸手死死握住林惜染的手腕,颤微微地支撑着,刀刃上凝着血珠子在摇晃中滴落。
“柱子!快滚回来救老娘!快!我快没命了!”刁婆子脖颈青筋暴起,扭头冲着远处撕心裂肺地嚷。
刁婆子扭回头来,堆着一脸老褶求饶:“穆家媳妇,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老婆子给你赔罪还不成吗?”
林惜染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匕首,又看了看刁婆子左肩洇开的血渍,这才缓过神来,怔愣住了。
犯不着杀了这婆子,搭上自己年轻一条命,只要这老婆子受了教训不再……
正想着,忽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响鼻声,她回头看过去,顿时变了脸色。
老驴折返回来了,没有跑成功?
只见驴子自己回来了,没见那壮汉回来,心头又一沉,她怕那汉子稍后回来,自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刁婆子趁着她思绪的空儿,骤然发力,将林惜染握匕首的手腕往左一折。
匕首登时偏了准头,此时刁婆子使的蛮劲儿,生生将林惜染掀翻在地。
林惜染被刁婆子反跨到身上,手腕被其反折,刀尖堪堪悬在面前三寸之上。
而且,刁婆子还在不断地加大手上的力度,迫使刀尖又逼近林惜染面庞半寸。
“都住手,别打了。”一声厉喝从背后传来。
扭打中的二人被这声厉喝震慑住了,暂停了撕扯,寻声看去。
见来人是一位骑着黢黑战马的军汉,身穿一身皂色窄袖战袍,他振刀出鞘三寸,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
眼看着刀尖就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林惜染,终于看到了救星,忙哭腔呼救,“军爷救命!这虔婆强掳民妇。”
那军汉单手持缰,两腿一夹马肚子靠近几步,目光扫过缠斗的二人,“没听到我的话吗?还不住手。”
刁氏撒手滚到道旁,指着自己血糊淋拉的肩头干嚎:“青天大老爷哎!是我老婆子喊救命才对,您看受伤的是我老婆子啊,我要是再不防卫,这小娼……小娘子就要把我捅死了,您看她手上还握着匕首呢。”
林惜染艰难地坐起来,手里还死死握着匕首,此时气得浑身发颤,不能言语。
军汉突然眯起眼,目光凝在那匕首上。
驴子小跑过来,凑近林惜染,用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胳膊,喷着粗气,似是非常着急想说话。
这驴子通人性得很,特意把背上竹篓歪过来。
林惜染看见跨篓里面的东西都在,这才稍安了心,她轻轻拍了拍驴子毛茸茸的长脸,“还是你靠得住。”
“老刁婆,你真是颠倒黑白啊,上回撺掇我婆婆卖我不成,你又去外面找了个妇人来非说是我阿娘,今儿直接找了个壮汉半途堵我,想毁我清誉,你几次三番想卖了我,诬良为娼呐。”
“可别这么说,你这是要害我吃脊杖啊!”刁婆子转身扑通跪地,“军爷,您不要被这小寡妇给骗了,别看她装得正经,其实根本就不是良家,不知做过多少骗婚谋财的勾当了,她这般狐媚模样怎么能守得住寡?”
“你血口喷人!我今天不能轻易饶了你。”林惜染挣扎着起身,怎奈扭伤的脚踝不敢触地,便跛着脚向刁婆子快走两步,举起手中的匕首。
军汉咳了一声。
驴子甩了甩两个长耳朵,“啊呃——”一声长叫,冲向刁婆子。
还没等刁婆子反应过来,驴子一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着她脑袋就兜头罩下来。
“哎呦妈呀!”
刁婆子疼得一下子跳起来,发髻被扯得像鸡窝,她捂着头往后躲,“这死驴子跟主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这是要吃人呐!”
驴子这时候背过身去,屁股对着刁婆子。
刁婆子这次有了防备之心,她隔空用手拦着驴子的后腿,防备地往后退着,“你这死驴子想干什么啊?你敢……”
驴子双腿猛地向后一尥蹶子,截断了刁婆子的话音,“砰”的一声,刁婆子应声被踹飞出去。
刁婆子被踢飞出去二丈开外,然后人就从半空中直直坠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惜染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意,要说通人性还真得是她家这头老驴子,都快成精了,平时脾气倔点还真没什么。
那军汉翻身下马,走到歪仰在地的刁婆子身边,单手揪起她的后脖领,将人提至老槐树跟前,从腰带上解下一根粗麻绳,绞出个连环十字结把人捆在树干上。
那刁婆子被勒得满面涨紫,怎奈越是挣动越是气促。
求生的欲望促使她开始死命地哭嚎:“哎呦军爷,民妇天大的冤枉啊!那小寡妇惯会招蜂引蝶,反往老娘头上扣屎盆子,分明是她勾搭汉字反咬……”
军汉薅了把路边野草,揉成团,钳住妇人下颌,直塞进她嘴里。
刁婆子含混呜咽发不出声来,噎得直翻白眼。
林惜染气急,她把匕首贴着刁婆子的脸往树皮上一钉,“你再乱造谣,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刁婆子一脸愕然,随之剧烈地摇了摇头,又赶紧点点头。
军汉低头看向林惜染,目光落到她肿成馒头的脚踝上,转身对远处的驴子吹了一声口哨。
远处吃草的驴子耳朵一竖,撒欢似地尥着蹶子奔过来。
从驴子欢快的脚步声,和那一口大白牙,林惜染能感觉到驴子此时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驴子正用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着那军汉,往人家怀里拱,长耳温驯垂落,显出几分不寻常的柔顺。
军汉弯下腰,像抱西瓜一样搂着蹭过来的大脑袋,揉了揉它卷曲的鬃毛。
驴子异常享受着被摸的感觉,眯着眼呼噜呼噜的。
林惜染白了驴子一眼,它平时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偶尔还会尥两下蹶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它还有这副谄媚的情态。
军汉:“小娘子骑上你的驴子吧。”
待林惜染扯回思绪,发现驴子已经乖顺地站在她跟前了。
她的左脚踝撑不住劲儿,疼得沁出冷汗,驴子虽然不高,可是此时对她来说上去也颇有些难度。
这时,军汉似是无意地拍了拍驴子前腿。
林惜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了什么,驴子竟然屈弯了前腿,矮下前身示意她上去。
这驴子真要成精了,这也会啊,它还有多少隐藏技能是她不知道的?
林惜染很顺利地上了驴子,刚牵起缰绳,却被军汉从手中拽走了。
军汉左手牵着驴子的缰绳,右手控着马缰,两腿一夹马肚子,“走着。”
林惜染坐在驴子上,但驴子的缰绳却操控在那军汉的手中,她有些慌了,“等等,请准许民妇回穆家村,我家中还有婆婆在等候,断不能随军爷远行。”
“我们正是要回家。”军汉眼神望着前方半山腰炊烟缭绕的村落。
林惜染扭头看向那人,更着急了,“我们?军爷,民妇是良家,您莫要听信了那牙婆的胡言乱语。”
她声音微微有些抖,心中焦躁更甚,如果这军汉执意带着她去别的地方,她就从驴背上跳下去。
这个穆家村,她说什么也不能离开,她还要等着家人来接她呢。
“嫂嫂莫怕。”军汉扭头回看她,欠了欠身,“我是咱家二郎云安啊。”
“二……二郎。”林惜染脱口唤出,就任由他牵着驴子的缰绳往前带着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犹豫着开口:“二郎,你大哥他……那封家书你收到了吗?”
穆云安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林惜染侧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他眼框内隐含的潮湿。
她嘴唇动了动,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刁婆子就绑在那儿吗?对了,还有那个黑脸壮汉,就是拦我的那个坏人,不见了身影,他和那刁婆子是一伙的。”林惜染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穆云安:“嫂嫂放心,那泼皮叫我绑到五里外的一棵樟树下了,回村后我去寻里长,让他带着里役去抓人。”
林惜染点点头,她感觉二郎的声音很亲切,就像是自家兄长和自己说话一样的语气,虽然他面上无甚表情,言语中却透着家人般的和善。
林惜染:“谢谢你救了我。”
穆云安眉梢一抬,“嫂嫂可信我了?”
“嗯嗯。”
林惜染连连点头,“你救了我,驴子也认得你,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