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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军营来信 ...

  •   “给我留两株。”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五株,我要五株。”

      “还有几株?哎呦!只剩三株了?”

      摊位前顿时喧嚣起来。

      寒兰不多,一共就十几株,有一个买的,其他观望的客人就沉不住气了,争先购买。

      林惜染一一回应:“诸位莫急,每株都带着附赠的腐叶土和山泥原土。”

      她手下打包动作不停,用荷叶包好土,再绕三匝马莲草系牢。

      好货不愁卖,最后几盆寒兰被城南青山书院的许夫子买去了。

      “还有寒兰吗?”又有客人扒开人群探头问。

      “对不住了,寒兰已经都卖完了,还余着些腐叶土和山泥土,处理了,三十文一份。”林惜染飞快答道。

      正探头瞧热闹的卖花老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三十文!我这顶好的芍药才十文一支,竟赶不上小娘子卖的土贵。”

      “大叔,您要土吗?”林惜染忽然扭头冲买花翁笑了笑,举起荷叶包着的一捧土抖开给他看,“您看这里面有腐叶和松针,最是肥不过,种啥活啥。”

      腐叶土那股子松柏混着腐叶的味儿飘出来,又笼住了一拨过客驻足观望。

      新来的茶肆伙计上前,“种啥活啥?给我来三包,我们东家那盆罗汉松要是再救不活,就要把我……”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给您包好。”林惜染动作麻利地用荷叶包好土,用马莲草捆扎结实,递给那个茶肆伙计。

      城西花匠老刘头捏起一撮土搓了搓,闻了闻,当即决定买十包土,说是比黄泥更适合培育牡丹。

      不大会儿功夫,土就都卖完了,剩余的二十来张荷叶,也被醉仙楼的王采办包圆了。

      “蒸蟹黄汤包时,用这鲜荷叶垫在下面,最是清香,蒸屉一掀,嚯!白雾里透着碧莹莹的汤包,食客老爷就爱讲究个特色和雅致。”

      王采办说着付了三十文,“小娘子,什么时候再来?”

      林惜染想了想,“五日后的大集,奴家还在此处。”

      临了不忘给他打包了些竹篓底的湿泥巴:“这河泥可以封腌咸鸭蛋的坛子,再好不过了。”

      王采办乐呵呵地收下了,临走不忘嘱咐:“小娘子下一次多采些荷叶来,我们酒楼蒸汤包、烤叫花鸡什么的用量大。”

      买花翁支着耳朵听得惊掉了下巴,“我这鲜花买五支附赠一支,人家直接送烂泥巴就妥了。”

      林惜染摸着腰间沉甸甸的青布荷包很有满足感:卖寒兰六千文,山土九百五十文,荷叶四十五文,统共六仟九佰九拾五文,差不多够七两银子。

      而这七两银子就是净赚的,没有本钱的。

      她收拾完摊位,背上空背篓,颠着轻快的步子去前面寻闵氏了。

      此时赶早市的百姓越来越多,摊贩的吆喝声愈发喧闹。

      隔壁小食摊,油锅里滋啦作响的炸果子混着茶汤香气传来,林惜染咽了下口水,终是没舍得买。

      这段时间,她已经养成了把铜钱掰成两半花的习惯。

      在穿过炊饼摊子时,她才摸出三个铜板,买了两个热乎的芝麻炊饼,许是饿了,一口咬下去,满嘴酥香。

      看到想买的,她会先等等,最后只选择生活必须的来买,银钱还需攒起来,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她随着去寻闵氏的摊位,随逛着沿边的摊子。

      陆续买了绣针一包,绣线二十绞,裁衣剪子,长竹尺,滑石划粉等,统共花了二百七十八文。

      她在卖布头的摊子上蹲下挑选,布头大小不一,但是颜色和款式丰富多样。

      大的布料二十文一卷,足够做一身衣裳,小块布料不到十文,可裁个肚兜或内衫。

      林惜染挑拣了七八块花色还算中意的大块素色棉布料,做中衣贴身穿,柔软又吸汗。又挑了几种适合做长衫和裙子的布料。

      待寻到闵氏的摊子,见闵氏恰好卖掉了最后一点野山菌,收拾完摊位,二人牵着驴子便准备回程了。

      林惜染笑盈盈地递给闵氏一个芝麻炊饼,“娘,趁热吃,咱们今天赚钱了,看着买点什么好吃的再回去吧?”

      闵氏挨近了捂着嘴低声道:“今儿这蘑菇和野山菌因着新鲜,卖得俏,主要是野山菌能卖上价去,统共卖了二百三十五文呢,但咱们也得省着点花,还要留着籴两石新谷呢。”

      “那不还有我卖寒兰的银钱吗,也赚了点,今天咱就割点肉开开荤吧,媳妇付钱。”林惜染附到闵氏耳边低声道。

      二人又折回市集买买逛逛,林惜染往肉案上数了四十文钱,称得两斤五花肉,又花三十文买下五斤猪板油。

      见有老农担着竹笼叫卖雏禽,又以五文一只的价钱,拣了四只嫩黄雏鸡、四只褐色雏鸭、两只黄嘴鹅崽子。

      闵氏说了,养上一年,便能下蛋了,鹅长大了还能看家护院。

      都买齐了,日头渐高,婆媳俩牵着驴紧着往回赶。

      闵氏时刻给儿媳灌输安全意识:庄户人家家宅没个人看家,时间长了真不行,咱们穆家村穷,偷盗的事儿时有发生。

      “秦太婆家丢牛的事听说了吗?里长带着人都查了七八天了,至今也没给个说法。”闵氏随说,随加快了脚步。

      “听说了,怎么办到的呢?”林惜染也颇感困惑,“一头牛少说有七八百斤吧?院墙也一人高呢。”

      闵氏紧了紧手里的缰绳,“要不说邪门呢,那贼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这么头会叫的活物翻出了高墙,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林惜染摇了摇头:“这些盗贼要是将这份本事放到正经生意上,也能有一番大的作为啊,何至于走偷盗这等被抓到要被判刑的勾当?”

      到家后,林惜染先给驴子卸下跨蒌,将驴子牵到棚里,投喂上草料和水,“累坏了吧,快吃吧。”

      转头找出竹篾笆,在院里的东墙根围出个栏圈,将新买的雏禽都放进去,撒了一把碾碎的秕谷,“别挤别挤,都有食儿!”

      放上一陶碗井水,毛茸茸的崽子们立刻围上去,撅着屁股啄起水来。

      灶房传来油香,闵氏把猪板油切块,在铁锅里熬得滋滋响,油渣子金黄酥脆,盛了满满一罐猪油,温水活了粗粮面,切了些葱花,向院子里喊:“咱们今儿烙猪油葱花饼,保准比市集上卖的好吃。”

      林惜染应了声,钻进自己屋,将新买的针线剪刀划粉等都收到针黹匣里,将新买的布料叠好放进樟木箱,解下腰间荷包,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银钱,数出一贯铜钱出来,其余的都用手帕包好,塞进箱底的布料里。

      她来到灶房,将一贯钱递给闵氏,“娘,今儿运气可好了,遇着几个稀罕兰草的客官,这寒兰竟卖了一贯多钱呢,您仔细收着吧。”

      林惜染知道,不能将寒兰真实卖了多少银钱如实告诉闵氏,这样会吓到她的。

      庄户人家的妇人最爱扎堆唠闲磕,闵氏若无意中漏了富,就自找麻烦了,遭贼人惦记。

      这一贯钱,足够整月嚼用了,即使被闵氏抖落出去,也不会招人眼红。

      灶膛里松柴噼啪轻响,铁鏊子上的油饼滋滋冒着葱香,闵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惊喜地接过银钱。

      闵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呦,这么多啊!我回屋数数去,你给葱油饼翻着面,早知道今天赚这么多钱,咱今儿就吃全麦面的了。”

      邻家十岁小娃二蛋闻着香味蹭进院子,踮脚扒着灶沿直咽口水,他眼巴巴地看着酥香焦脆的葱花大饼,“大娘娘,这是葱油饼吗?用猪油烙的吗?”

      林惜染撕下巴掌大的一块饼给二蛋,“烫着呢,慢些吃,先吹一吹再咬。”

      二蛋咬得太急,被烫得直呵气,但也不耽误一口接着一口,吃得下巴都油乎乎的。

      “对啦大娘娘,晌午驿差往村头派信了,我娘说好像看到有你家的信。”二蛋砸吧着嘴,还在回味着油饼的香味。

      “是吗?有我们家的信?哎呦,保准是二郎捎信回来了,我得去看看。”

      正房竹帘哗啦一响,闵氏急匆匆地往门外走,不忘叮嘱儿媳,“灶上还焖着黍米粥,你盯着点火候啊。”

      林惜染还想让闵氏吃点饭再去取信,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一眨眼,人已经出了门了。

      扭头见二蛋还眼巴巴瞅着鏊子,她又撕下来半张油饼递过去,“拿回去吃吧。”

      二蛋捧着热油饼,雀跃着往家跑,不忘回头喊:“明儿我给大娘娘拾柴去。”

      林惜染专心烙着油饼,火舌舐着铁鏊滋滋作响,她不太会控制火候,只能多添了勺猪油,勤翻着面,烙的油饼两面金黄,表皮更加酥脆了。

      在烙第二张饼的时候,闵氏急匆匆的回来了,她从灶膛里抽出半截柴禾,把在烙的油饼先盛出来,拉着林惜染的手就往上房去,“咱先看信,你读我听,是二郎,终于来信了,可等来了,阿弥陀佛。”

      林惜染顺手抄起张葱油饼,被闵氏拉着进了上房,闵氏激动地抖着手剔开蜡封,取出里面的信,交给林惜染。

      林惜染将葱油饼撕成两半,就着茶水,林惜染一边吃着,一边单手拿着信,开始逐字逐句的念:“本军……打退三千象兵,斩首百余……”

      闵氏一边吃着油饼,一边侧耳认真听着,“读慢点,再慢点,我理解理解其中的意思。”

      闵氏听得一个劲儿地点头,油饼都忘了咬,听着听着就直抹着眼泪,“别停,继续念,我没事。”

      林惜染啃了口油饼,又继续念下去,“凡历血战者,准给省亲假旬日……”

      读完一遍,闵氏让林惜染又反复念了两次,这才安心地喝了口茶,又反复回味信中的语句,忽又惊觉:“那句话是平安的意思是吧,没有不好的意思吧?”

      林惜染将茶杯推进些,安慰着闵氏,“您宽心好了,上头盖着红印呢,准是军中书吏统一代笔的,二郎既在叙功之列,归期当有盼头了。”

      信里的内容很简练,只有一页信纸的内容,语言用的官话,写得跟衙门告示似的,所以信里的内容得琢磨一下才能理解,闵氏让她连着读三遍也是这个原因。

      “看看这信寄出的时日。”闵氏忽问。

      林惜染看了看最后时日,“半个月前自韶州军驿发出来的”

      “那这么说,二郎说不定这两天就能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二郎回来,咱这个家就有主心骨了。”闵氏边说边下了榻,在屋里来回走着,忙往佛龛里续了三炷香。

      林惜染盯着“韶州”两个字怔忡,她知道,自韶州入岭南……

      在流放途中,她曾听衙差们私下嚼舌过南边的战况,有个邻国能使唤大象打仗,一脚能踩碎三个脑袋,两军决战之鬼门关,断戟残甲散落崖底,血水染红了整条山涧……

      那回来的是人还是遗骨残骸?

      林惜染又转念一想,军中行文最重祥瑞,若真有变故,怎会以省亲为辞发信呢?

      此时她最担心的,倒是远在岭南那个战争纷扰之地的爹娘和兄长的安危,只期待他们一切安康。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吧,二郎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马上就要见到这个在众人口中极为难得的穆家二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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