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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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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赶紧回京,圣上龙体未康复,人在病中求生的意念是最强烈的,连那道士炼的仙丹都服用了,龙体仍未见起色,反添燥热虚乏。”
穆云安顿了顿,接着道:“前几日,在收到咱们这边庄子遇袭的急报后,我立刻禀报于誉王殿下,殿下命我救援完这边回程时带着阿莲娜一同回,她有解药,能解紫魄茶与荔枝同食所生的剧毒,只要解药见效,圣上龙体回春,便能坐实圣上所中之毒便是这个毒,也就成为废太子弑君谋逆之罪的铁证。”
阿莲娜翌日清晨便要随穆云安启程了,林惜染、陈嫣和费云相约着一同去了阿莲娜的住处提前为她饯行。
离别的气氛总是沉重的,虽然大家都知道阿莲娜此行就是为了进宫来的,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但真到了要分别之时,还是有些不舍。
陈嫣倚在圈椅里,轻抚着小腹,淡淡的愁绪凝上眉头。
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林惜染拉着阿莲娜的手,“阿莲娜,此去宫门深似海,你又是个异乡人,那地方规矩森严,人心叵测,你要多加小心。”
“嗯嗯,姐姐说的我记下啦。”阿莲娜轻轻拍了拍林惜染的手背。
陈嫣向阿莲娜方向倾了倾身,“还有,你那张脸太惹眼了,要千万小心宫里那些暗地里的算计,像什么杯盏、熏香、绢帕之类的,都要时刻提防着。”
“还有,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向你示好的人,也别轻易显露你的本事,就怕别有用心之人拿来做文章。”林惜染紧跟着补充提醒着。
“对,还要提防那些没根的东西,看着一个个低眉顺眼的,肚子里弯弯绕绕比谁都多。”费云哼了一声,“离那些后妃娘娘们也远点,她们斗起来,你就是她们手里的石子儿。”
嘱咐的话再唠叨也是听得心里暖,不是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在战斗,阿莲娜眼眶有些湿润,笑着目光拂过三人,“你们的牵念,阿莲娜这里。”她点了点心口,“都记下了。”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是带着乐安公主殿下托付的任务来的,从踏上咱们大晟的这片土地,我就做好了准备,能进入皇宫,是我必定要走的路,也是我一直在期盼的机会,现在我等到了。”
阿莲娜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静的湖水,林惜染听得心中泛起微澜。
是啊,谁人身上没有背负?
不光为自己,还为了整个家族,乃至国家,并不是只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才算是厮杀,这深宫中的步步惊心,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何尝不是另一种不见血的战场?
无形的刀锋,无声的陷阱,同样需要用勇气和智慧去搏。
沉默片刻,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几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惜染眼中含泪却带着笑:“那我们就约好了,总有重逢之日,无论身在何方,我们各自珍重,守望相助!”
“一定!”
“保重!”
大家纷纷郑重承诺,彼此将手握得更紧。
从阿莲娜那里出来,林惜染的心依旧悬着,睡前不忘叮嘱穆云安,“云安,阿莲娜入宫后,你多照拂她几分,她一个姑娘家只身踏入深宫,若遭到那些阴毒的……”
穆云安侧过头来,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别胡思乱想了,誉王殿下如今已在宫中主持大局,殿下与我,早有安排,必会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眼下京中局势仍未完全明朗,废党残余仍在暗中活动,此时若接我军家眷们入城,目标太大,极易被贼人窥伺,挟持为质,届时缚住我等手脚,反倒坏了大事,所以你们再在庄子里忍耐些时日,待殿下彻底掌控局面,肃清宵小,我必亲自来接你们入京。”
他握住她手的力度又紧了紧,“不会等太久,相信我,等我来接你回家的那一天。”
“嗯,你说的,我一直都信。”林惜染安心地闭上眼。
翌日清晨,晨露打湿了地面,空气清凉湿润,还有薄雾未散,穆云安翻身跨上一匹乌黑战马,他身后跟随着一队肃杀的亲兵,押解着几名袭击庄子的俘虏。
林惜染站在庄子门口的石阶上,目送着队伍远去,那队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没入雾气中,直至拐过山道,消失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环抱住自己的手臂,长长叹了口气。
她自诩还算是一个独立坚强的女子,不像缠绕的藤蔓那般总想着依附于人,可此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遗落在一个孤岛中,四周都是茫茫无边的大海,看不到未来看不到方向,心中尽是空虚和失落。
庄子里还弥漫的血腥味,即使丫头们冲洗洒扫过三遍,这味道短时间内还挥散不去。
血腥味直让人恐惧,脑子里总会冒出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林惜染忍受不了,搬去了阿莲娜空出来的那个小院。
一推开院门,一股清凉的药草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像山涧中的清泉冲刷掉了空气里的浊气和心中的惊悸。
在院子东墙一隅有个小药圃,里面种植的药草长势喜人,它们扎根在潮湿的泥土中,迎着晨光舒展着枝叶。
郁郁葱葱的生命力,此刻是对眼睛和身心最大的彩头。
林惜染能辨识出来几种:锯齿状叶片的是薄荷、银灰色绒毛叶片的是艾草、心形的三片小叶的是酢浆草。还有几种叫不上名字的香草,清冽的香气,还掺杂着淡淡的微苦气息,让人闻了便可以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
她挑选了几株香草,用草茎扎成几束,给陈嫣和费云都送去了点。
费云摆摆手说还是送给更需要的人,她可是出生于将门的,从小在战场上历练,什么血腥场面没有见过,比这更残忍的画面也见过,昨夜的这场血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陈嫣就乐得接受了,她的孕吐反应越发厉害,寻常的熏香和房里摆着的香橼,都压不住了那股怪味了。
这香草送来的真是时候,陈嫣将香草就放在枕边,时不时用手碰一碰,就能嗅到挥发出来的香气,能勉强压下一阵恶心感。
“感觉好点没?”林惜染轻声问。
“好多了,多亏了这香草。”陈嫣倚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林惜染替她掖了掖薄毯,低声道:“先恭喜姐姐了,这次云安带回消息,说京中风向已定,誉王殿下离储君之位不远了,朝中重臣拥护者众多,您腹中的小殿下,以后啊,您这后半辈子的福气,稳了。”
陈嫣闻言,眼中闪过光彩,她笑着看向林惜染,“我也为妹妹开心,穆将军此次辅佐殿下有功,穆将军的前程、妹妹的诰命,定是指日可待了。”
她顿了顿,又心思矛盾起来,“我虽然欣喜,可我只不过是殿下身边一个没名没分的侍妾,殿下身边……这份夫君的情分,得分给许多姐妹,有那么多姐妹去挣。”
林惜染看着陈嫣眼中的那份落寞,坐到榻边,“都是身份使然罢了,我又何尝不是?我也保不准穆将军以后身边会不会有新人,到那时我该如何自处?我想,我会尊重他的决定吧,即使是要让我让出正妻之位。”
“什么?让出?”陈嫣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惜染,“妹妹不要现在说得这般轻巧,到时候若真要你让位,你真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你舍得呀?甘心呀?难道你心里头……没有装着穆将军?”
若非这些日子生死与共、推心置腹,深知林惜染的品性,陈嫣真要以为对方在说违心的场面话了。
“让位”这种胡话也可信口说得?问世间哪个女子能如此大度?哪个女子心里不盼着自己是夫君心尖尖上的独一份?能不计较那份宠爱是浓是淡?
“我……” 林惜染一时语塞,她思索了片刻,觉得应该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问题了,这个上升到“心里有没有装着他”这个高度的问题。
陈嫣这时一把拉住她的手,“妹妹,快别说这些傻话,要我看呀,你这是太在意他了,甚至不惜委屈自己。你想想,你若真那样做了,穆将军会如何想?他若真心在乎你,只会把你的成全看成是对他的放弃,妹妹,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林惜染一下子被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她想起对穆云安有几次说过自己可以让位的话,的确有惹得他有不悦的神情掩饰不住的表露出来。
难道他的不悦正如陈嫣所点破的,是气她不够爱他?或者说,气她没有表现出他渴望的那种独占他不放的任性?
陈嫣看着林惜染脸上飘忽不定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她心得体会,“傻妹妹,醒醒吧,贤良淑德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你若真爱他,看着他身边有了新人,真能做到不难受?不嫉妒?还要拱手他人?啧啧,别犯傻了妹妹,自私才是咱们女子在后宅中安身立命的根本啊,你不为自己争,难不成还指望别人把肉喂到你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