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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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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离开的日期选在了一个漆黑的深夜,校场上已集结完毕将要出征的将士,月辉洒在一张张表情凝重的面庞上。
营区需要留守的士兵们肃立在一旁,注视着即将出征的战友,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军如同黑夜里滑行的长蛇,秩序井然又迅捷地向着海岸方向潜行。
前方的士兵手持防风灯引路,后边的士兵跟随前面同伴的背影,保持着间距和速度。
军队集结在海岸,黑压压一片,海风呼啸,海浪拍击着礁石,为大军的隐秘开拔提供了绝佳掩护,士兵们迅速登上了停泊在海岸边的庞大船队。
为了避开太子在沿海布下的眼线,船队选择了颇为隐蔽的海上航线,巨大的船帆被风吹得鼓胀,船队如同离弦之箭,劈风斩浪向京城方向航行。
争分夺秒,时间就是一切,大家恨不得这航船能生出两只翅膀,直接飞抵目的地才好。
林惜染来时便晕船,那痛苦的滋味还历历在目,如今又要重新经历一遍,想想都害怕,现在她胃里已是翻江倒海,一股股酸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时不时就是一阵干呕。
“快,快试试这个。”阿莲娜推开舱门而入,递给林惜染一个小小的葫芦瓷瓶,“这是清脑丸,含在舌根底下,让它慢慢化开,对付晕船有奇效。”
林惜染倒出一粒黄豆粒大小的褐色逍遥丸,含入口中,一股清爽浓郁薄荷和草木气息瞬间在口腔弥漫开,直冲鼻腔和脑门,混乱的脑子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泉,瞬间清醒了不少,胃里那翻腾不休的感觉也暂时偃旗息鼓。
“多谢妹妹了,我感觉活过来了点。”林惜染长长舒了口气。
“陈姐姐那边也吃了吗?她本身就孕吐,再加上晕船,比我还难受。”林惜染又赶忙问。
阿莲娜点点头,“吃了,吃了,她现在也感觉舒服多了。”
船队为了赶时间,几乎是乘风破浪全速前进,海上风浪很大,船只在漆黑翻滚的海面上剧烈地颠簸起伏。
短暂的药效过去后,眩晕和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药丸虽有奇效,但阿莲娜也叮嘱不可多服用,一次最多含化两粒,因吃多了会刺激胃,会引发胃部疼痛。
总呆在船舱里,像是闷在罐子里还总被晃啊晃,着实受不了,林惜染无奈决定去甲板上透一会儿气,她扶着舱壁挪到舱门边,闻到海风的盐腥味,能感觉到空气流动,总算稍微好受一点。
就是甲板上的风太疯狂,船体也晃得厉害,她紧紧抓着船舷栏杆,身体随着船身上下起伏,她不敢低头看那深不见底的的海水,怕会加剧她的恐惧和眩晕感,她抬起头,望向没有边际的远方,心里安慰着自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又是一个剧烈的摇晃,林惜染脚下不稳,瞬间失了平衡,还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向前扑去。
眼看着双手握不住栏杆,整个人就要被摔出去了,双手脱离栏杆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硬是拽了回去,将她揽入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当心!”是穆云安的声音,他刚从指挥舱出来,巡视之际恰好撞上了这惊险一幕,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来抓住了她。
林惜染惊魂未定,心脏狂跳,背靠着穆云安那坚实的怀抱才有了安全感。
她转过身去,紧紧搂住了他劲瘦的腰,将脸颊埋进他的胸膛,任由剧烈的颠簸带着两人的身体一同起伏。
她静静地闷在他的怀里,平复着心中余悸,身形不受控制的颤抖。
穆云安将揽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甲板太危险了,这种天气,以后没我在旁边,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出来。”
林惜染没有反驳,也知道方才惊险的一幕,若不是穆云安及时营救,后果将不堪设想。
穆半扶半抱地将林惜染护送回舱室,看着她坐在床上。
林惜染含了一粒清脑丸,抬头看着穆云安,“你快去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了,我会注意的。”
穆云安深深看她一眼,因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不能久留,便匆匆离去了。
没多久,舱门被推开,阿莲娜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快尝尝这个,我们那治疗恶心呕吐的偏方。”
她把托盘放下,拿起一个深褐色的果荚模样的吃食递给林惜染,“这个叫甜角果,是我们南诏特有的一种水果。”
她一边说着,一边掰开那个甜角果的薄脆外壳,露出里面深棕色、黏连在一起的果肉,“喏,就这样吃外面的这一层果肉,注意里面有籽,要吐出来。”
林惜染将一粒果肉放进嘴里,像蜜饯一样的口感,又酸又甜,略湿润有嚼劲,可以吃的果肉其实只有很薄的一层,里面包裹着一颗很大很圆的籽,只吃吃到外面薄薄的一层果肉。
她一连吃了几粒,奇妙的是,恶心劲儿竟立刻消退了很多。
“太神奇了!阿莲娜,你的偏方真是救我命了!”林惜染喜色溢出颜表,“还很好吃,我喜欢这个酸甜的味道,胃里现在舒服多了。”
阿莲娜也笑道,“那就好,方才我也给陈姐姐送过去一些,给她的是酸角果,比这个甜角更酸一些,她现在孕吐得厉害,特别爱吃酸的。”
林惜染感到庆幸,这次航程身边有这样一位懂得医术的朋友同行,实在是上天眷顾她了。
顺风加奋力的航行,船队以惊人的速度航行,当陆地轮廓终于出现在远方视线内时,时间竟比预计缩短了很多。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庞大的船队在距离京澜码头尚有距离的一处荒僻滩涂悄然下锚,放下七只小艇。
穆云安亲率一支精锐尖刀小队,滑向海岸,利用礁石和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了京澜码头。
此时的京澜码头,守夜的卫兵还未料到敌人会从海上如此隐秘地出现。
几声极微的闷响和短促的挣扎后,码头上的守卫便被无声解决。
穆云安打了个手势,后续更多的精锐士兵迅速通过小艇登岸,迅速控制了码头各处要害。
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海风呜咽,海浪拍岸,海水冲刷掉了所有的痕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紧接着,大部队随后登岸,事先已选定了一处郊外庄子作为前进基地。
这庄子远离官道,背靠山林,地势易守难攻,在选址时,誉王的幕僚们已将东宫在城外的主要驻军地点和巡逻路线摸清楚,此处恰好位于几处据点之间的缝隙地带,相对安全。
庄子内外,明哨暗岗层层密布,家眷、文吏、大夫等非战斗人员被安置进庄内的房舍。
在庄子的一间临时指挥室里,誉王站在一张京城草图前,手指点在城墙的几个关键点上,“时间紧迫,必须在城内反应过来、形成有效增援前,打开缺口,派察子进城,还有确认太后那边内应的准备情况。”
厢房内,林惜染看着穆云安已穿戴好盔甲,心中慌乱得紧,她想说“小心”,想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想说的话很多却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泪先落下来。
穆云安穿戴完毕,转身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走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拭去那抹湿润。
他得指尖有些粗糙,磨砺着她的肌肤,浸入泪水后觉得沙沙的疼。
“不要哭了,等我回来。”他说。
林惜染用手帕抹掉眼泪,强自镇定下来,该来的终究要来,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穆云安再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穆云安亲率重甲步兵和弓弩手,向此次的主攻城门朝阳门扑进。
无数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雨,划破夜空,火焰瞬间升腾。
“敌袭,守住!”城墙上箭如雨下,礌石砸落。
攻城部队举着大盾牌,冒着矢石火雨冲到城下,竖起一架架云梯搭上垛口,身披重甲的死士向上攀爬。
守军顽强抵抗,刚攀上垛口的几名死士瞬间被密集的长枪捅穿,惨叫着跌落城下。
整个朝阳门区域陷入了绞杀之中,守军的抵抗异常顽强,攻城部队伤亡惨重,正面强攻陷入胶着。
就在守城官兵的大部分力量被正面攻击吸引住时,在距离主战场约两百步、靠近城墙根一处布满藤蔓苔藓的废弃水门附近,一道伪装成普通砖墙的狭窄暗门,在几个黑影的操作下,悄然向内滑开,这正是太后一党潜伏力量的辅助。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林惜康率领着一支突击队,矮身钻入暗门,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涌入城内。
他们避开了主街道和火光通明的交战区域,沿着巷陌急速穿行,目标直指朝阳门内侧城门洞上方的绞盘房。
都城重门,绝非只有一道防线,在外面的包铁木门之后,城门洞内侧顶部,还悬着一道万钧铁闸。
绞盘房就控制着这千斤闸的升降,成为守城方最有效、最致命的最后一道门户屏障,只要绞盘房还在守军手里,千斤闸瞬间落下,就能将涌入城门洞的敌军封死在里面。
因此,誉王和穆云安制定的破城核心,不在于能否撞开外门,而在于必须由内应破坏绞盘房,摧毁千斤闸系统。
林惜康小队的任务,就是潜入城内夺取绞盘房,破坏其机括,让千斤闸失效或坠落。
就在突击队即将接近预定目标时,一队巡逻的禁军士兵打着火把,拐进了他们藏身的狭窄巷口。
“什么人?站住。”火光照过来。
“杀!”林惜康一声暴喝,手中长刀一挥,劈翻了为首之人,双方随即展开厮杀。
“有内应入城了!”幸存的守兵大声喊叫着,敲响了警报的锣声。
城门附近的守卫和预备队立时被惊动,很快集结完毕赶过来支援。
林惜康心中暗骂,知道突袭已不可能,怒吼声中,率领突击队迎着守军,发起了冲锋。
狭窄的街巷瞬间刀光剑影,怒吼惨嚎交织,林惜康身先士卒,长刀挥舞,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林惜康率领着突击队冲到城门守卫处,突然从两侧高墙的射击孔中,射来密集的弩箭,还未来得及举起盾牌的几名突击队员躲避不及,惨叫着倒下。
与此同时,因刚才的警报和巷战,更多从侧面街道赶来的守军援兵开始向这里合围。
林惜康的突击队,遭遇了顽强阻击,腹背受敌。
此时,城外的穆云安率领的部队,伤亡递增。
“不能再等了。”穆云安传令:“压上全部力量,准备冲门!”
更加密集的箭雨疯狂射向城楼,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攻城部队再次发起更加疯狂的冲锋,强行压迫城楼守军,为城内突击队争取空间和时间。
绞盘房内,石门终于在撞木的连续轰击下破裂,林惜康第一个撞了进去,里面空间狭小,十余名守军死战不退。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林惜康硬生生杀到了那座巨大的绞盘前,几名忠勇的部下用身体死死挡住扑上来的守军。
林惜康举起手中长刀,全身力量灌注双臂,狠狠劈向固定绞盘轮轴和闸链的粗大绳索,同时狠狠一脚踹向控制闸门降落的制动卡榫。
一阵巨大金属扭曲声响起,失去了绳索固定和卡榫锁止,那悬在城门洞顶端的万钧铁闸,如同断头铡刀般,在自身恐怖重量的牵引下,轰然坠落,砸入城门洞的地砖之中。
千斤闸被彻底摧毁了,原本被闸门守护的黑暗通道,此刻毫无保留地敞开了。
城外,一直死死盯着城门洞动静的穆云安,长槊直指那洞开的城门洞,“给我杀进去!”
早已被点燃所有血性的攻城大军士气大振,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进城门洞,将试图堵截的城门内侧守军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林惜康率领的突击队也彻底肃清了城门内侧的残敌,与冲进来的穆云安部胜利会师。
进城后,穆云安将主力大军分兵多路:
由林惜康统领一路精锐,快速向皇宫方向突进,目标是控制宫门和外围要道,阻断皇宫与城内其他区域的联系。
一路精兵直扑京城武库,夺取武器铠甲,武装后续部队,同时防止守军获得补充。
一路强军抢占中央粮仓,控制粮草,既保障己方供给,也断绝守军持久战的希望。
一路劲旅火速控制京城钟鼓楼,掌控全城视野,发布号令。
穆云安亲率中军,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穿过燃烧的街道,踏过狼藉的战场,直视着远处那座宫城。
穆云安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震天嘶鸣,手中长槊划破血色夜空,直指皇宫。
京城的天,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