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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御批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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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染,不,现在是费锦,她点了点头。
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这一切都来得太过汹涌。
穆云安眉峰一挑,看向她,“那你不后怕了?”
感觉到穆云安探究的眼神,林惜染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会杞人忧天的,成事在人,只是没想到,你和誉王殿下一日之内就谋划得如此周全。
针对此事的谋略之周密,的确让她感到敬佩和心惊。
话虽如此,林惜染的心里还是稍感不适的,她向来不喜欢被安排和被支配。
短暂沉默后,她终于吐出了心中的憋闷,“只是……以后在做关于我的决定的时候,能不能先问问我的意见?我是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对此,穆云安倒是全无异议,“那当然,我答应你,此次因事发突然,殿下又严令不得外泄信息,连对你本人都得暂时保密,以防走漏风声节外生枝,并非有意瞒你。”
“我知道,谢谢你为我和我的家人思虑得如此周全,我们林家绝不会辜负殿下今日这番雪中送炭的恩情,待他日真相破茧剥壳、沉冤得雪之时,希望可以助殿下微薄之力,以报此恩。”林惜染说得郑重。
穆云安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果然是个聪慧的。”
林惜染微微一怔:聪慧?或许吧。但这份聪慧,不过是在绝境中不得不看清现实的清醒罢了。
“能被殿下看重和照顾,至少证明我们林家还有些价值,不是吗?众人拾柴火焰高。”
“难得你能参透这一层,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说着,穆云安向她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揉一揉她的发顶。
他的安抚动作来的有些突然,林惜染顺势向后侧了一下,微妙地闪避开了他的手,像一只不容被冒犯的小兽,带着点倔强。
穆云安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他只得收回了手,转回原来的话题:“所以,以后不要再说离开我让位之类的话,如今,我们一起踏上了誉王殿下的船,便再无回头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这时,门帘被挑起,小丫头浮春端进来一篓荔枝,空气中顿时飘来一股清甜的果香。
林惜染晚饭没怎么动筷子,此刻被这香气成功地勾起了食欲。
她从竹篓里随手掂起一颗荔枝,熟练地剥开壳,莹白剔透的果肉水润润的,吃起来清甜微酸,她吃得眯起了眼睛。
她也不忘将那篓荔枝往穆云安那边推了推,“你也尝尝?很甜的。”
穆云安没有动荔枝,只是看着她,语气略带调侃:“就这么好吃?以后离开这里了,没有新鲜荔枝吃了,你可怎么办?”
“先享受当下吧,至于以后……”林惜染笑了笑,“实在没得吃了也没办法,只能将这味道留在记忆里。”
穆云安被逗笑,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低沉的禀报声:“回禀将军,有要事禀报。”
一瞬间,屋里方才那点轻松的氛围,又重新裹上了紧张气氛。
林惜染指尖一颤,将要送至唇边的荔枝险些滑落。
“进来说话。”穆云安示意。
一名亲兵便快步进来,低垂着头走到穆云安近前,凑近耳边,用几乎只能两人听见的气声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穆云安骤然凝神,听罢,他点了点头,并无言语,挥手屏退了那名亲兵。
“殿下召见,我必须立刻过去。”他起身,就要向外走。
步至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眸道:“现在时辰不早了,在殿下那边议完事,可能会很晚,你早歇着吧,不必等我了。”
殿下深夜急召,何事如此紧要?林惜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方才那亲兵刻意压低的声音和穆云安瞬间变换的神色,都昭示着是绝非小事。
“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吗?”林惜染不好直接问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涉及到军中机密,只希望先得到一个模糊的定性,是祸是福?是急是缓?
“具体的还不清晰,信使刚到,是……御批下来了。”说罢,穆云安就要掀帘出去了。
林惜染跟上前,快速地抚平他衣裳上的褶皱,“那快去吧,我等着你,多晚都等着。”
她解释:“我也期盼着是什么消息,不知道结果,我也睡不着啊。”
穆云安走后,林惜染只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通常只有喝多了酒才会出现心跳加速,她坐立难安,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皇上的御批……天意如何,只在今夜揭晓。
不行,她不能再一个人待在这儿了,再待下去继续胡思乱想,会神经错乱的。
她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念头浮上来,去找陈嫣,这就去,一刻也不得耽误。
陈嫣,与她分享过王府闺阁琐事、教过她如何取悦夫君……是这个军营中可以与自己推心置腹的人,料想此时,她也必定是辗转难眠吧。
因为她们都一样,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被当下的滔天巨浪卷入了同一个漩涡之中。
届时,誉王与穆云安在议事厅内运筹帷幄,而她与陈嫣,可以相互取暖,互相给予一丝慰藉。
在其寝室见到陈嫣,果然她还未安寝。
只见陈嫣此时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她瞧,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林惜染?”
“你,你真的是林先生的女儿?林惜康的妹妹?”
陈嫣向前一步,几乎要凑到她眼前仔细端详,“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竟半分都没有察觉出来,妹妹,你瞒得好深啊!不瞒你说,我今天知晓时,竟觉得有些后怕。”
林惜染伸手握住了陈嫣手,触感微凉还有些发颤,陈嫣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并未挣脱。
“姐姐”林惜染目光坦然地迎上陈嫣探究的眼神,“请宽恕妹妹的有意隐瞒,实在是牵连太广,稍有不慎便……”
陈嫣静静地听着,反手用力握紧了林惜染的手,“不,我不是怪你。”
陈嫣摇摇头,“妹妹,我只是说说我的感受罢了,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换做是我,在那样的境地,我也绝不会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的,我只是感慨自己的愚钝罢了。”
她苦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语气,“你我姐妹相处这么久了,我竟没有一丝怀疑,像你这般心思缜密、能藏得住大事的人,才能在风暴中活下去,而我呢?”
陈嫣轻叹一声,抚着自己的小腹,“我在想,我这般心思单纯得近乎蠢钝的,等回去王府后,我真能站稳脚跟吗?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这孩子吗?”
林惜染看着陈嫣轻颤的手指,一把握住她的手,“姐姐,莫要这般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心思单纯,何尝不是一种福气?不要怪妹妹故意隐瞒,妹妹不是有别的企图,只是不得已。”
“我说笑的。”陈嫣笑道:“瞧我,倒像是故意说这些话惹你心疼似的,话说回来,你的难处,如今也总算是摸着点边了。”
她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哪里是咱们一介女流能掌控的了的?我懂。”
“眼下殿下他们还在厅里密谈着呢,我紧张得要命,心口突突跳,既盼着能有好消息,又怕……”陈嫣没敢说下去。
林惜染闻言,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心砰砰地跳,自己在屋里一刻也待不住,这才冒昧深夜叨扰姐姐,想找人说说话。”
“姐姐。”林惜染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殿下他看过御批后,神情如何?可说了什么?”
陈嫣想了想,“殿下他面上瞧不出什么,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沉稳持重的模样,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她看向林惜染,“我当时心里慌得很,不敢多问,所以现在才这般悬心。”
直至夜半,穆云安才回来,林惜染还未睡,马上迎上前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神情。
她唤了逢春:“去小厨房把温着的饭菜热一下端来。”
很快,几样清爽小菜和一碗温热的粳米粥便摆在了桌上。
林惜染示意穆云安坐下:“再垫垫吧,熬了这大半宿。”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追问相关,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拿起筷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准备沏一杯热茶,却被穆云安伸手拦住。
林惜染一怔,见穆云安从其怀里掏出一个用细麻绳捆扎结实的纸包,对她道:“沏这个茶尝尝。”
林惜染接过纸包,解开那细细的麻绳,纸层层展开,露出里面深褐近黑、条索紧结形态的茶叶。
一股清雅的冷香瞬间逸散开来,她心中一动,这香气……
将茶叶投入温热的白瓷盖碗,沸水冲入的刹那,清澈的水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浸染成一种石榴石般的温润红色,在那红润的汤色深处,还隐隐旋着一层极淡的幽紫色光晕,并伴随着一股深谷幽兰般的清雅冷香弥漫开来。
穆云安没有立刻去端茶杯,他凝视着那汤色,端起盖碗,凑近嗅闻着,随后,啜饮一小口,含在口中,仔细品味着。
“这茶?”林惜染心念一闪,这汤色,这香气,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她努力回想,那感觉却转瞬即逝,她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究竟在哪里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