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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换个身份 ...

  •   天刚蒙蒙亮,林惜染就醒了,这一夜,她心事重重,本就没有睡安稳。

      腰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瞧,是穆云安一条胳膊压着。

      她微侧过头,见他呼吸沉重,睡得正熟。

      林惜染动作放慢放轻,一点点想把他胳膊挪开,怎料这人即使在睡梦中,依旧警觉性很高。

      “醒了?”穆云安睁开眼,嗓音低哑,带了疲惫。

      “把你吵醒了?”林惜染看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知道昨夜,他翻阅那份证据,几乎熬了个通宵,临近黎明的时候才阖眼。

      这会儿不经意间把他惹醒了,心生几分懊恼,忙道:“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穆云安收回手臂,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不了,该起了。”

      两人起身洗漱,林惜染绞了块温热的帕子递给他,各自洗漱穿戴好。

      “昨夜,那些东西,你看得可有眉目了?”林惜染压低了声音,她们林家阖家性命和清白可全系于此了。

      穆云安转身面向她,“阿染,此物之重,远超你我所估量。”

      林惜染的心猛地一缩,她定然明白此事关系重大,此时她未敢插话,只是紧紧盯着他,等着下文。

      “东宫一党,罪孽滔天。”穆云安走近一步,“布包之中是他们通过盐漕私贩军械,企图瞒天过海,偷运至北境的罪证。”

      林惜染静静听着穆云安继续往下分析,“他们在北境,利用这些禁物,暗中养兵买马,还勾结外藩,数年经营,其势恐已坐大。”

      “这已不仅仅是贪赃枉法、构陷忠良了,这明摆着就是要造反。”穆云安眼神锐利如锋,语气越说越激动。

      林惜染知晓这其中的阴谋与构陷,自家就是被构陷的一环,是他们掩盖更大阴谋的一块垫脚石。

      “铁证如山,此物一旦呈于御前,便是一把尖刀,直插东宫的心窝子。”

      林惜染上前一步,“那誉王殿下他……”

      穆云安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示意她不用说了,“你们林家,拼着全族的性命,将此沉冤的铁证托付出来,这份信任,誉王殿下心里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承诺:“这次,扳倒东宫这棵大树的时候,你们林家所求的洗刷冤屈,必定一并讨回来,一个都不会落下”

      林惜染紧咬着下唇,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虽然现在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可穆云安的话给她提前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没有信错人,他们林家也没有托付错人,绝望中终于看到一丝曙光,像一只在茫茫大海上飞翔的小鸟,终于看见远处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小岛。

      “不过,”穆云安话锋一转,“此事干系太大,牵涉太广,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如何呈递,何时发动,我得立刻去见殿下,好好商议,必须一击毙命,把这祸根彻底铲除。”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不起眼的布包,仔细贴身纳入怀中,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安心在此,等我消息。”

      “好。”林惜染用力地点点头。

      狂澜将起,前路凶险莫测,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去应对艰难险阻,而是有了穆云安,这个最坚实的依靠。

      林惜染等了一整天,从日出到天光渐暗,滴漏滴得特别慢。

      终于,门帘被掀开,穆云安回来了,碗碟也正好摆上桌。

      林惜染立刻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外氅,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退,又多了几分疲倦,显然这一天并不轻松。

      穆云安没多说什么,在桌边坐下,端起林惜染递过来的温水一饮而尽,他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却没有立刻动筷,只是抬眼,示意她也坐下。

      “怎么样了?”林惜染迫不及待地问,这一整天,心一直吊着,有些急切和不安。

      穆云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殿下与我商议了一整日,方方面面都推敲过,眼下最紧要的,是确保你家人的安全。”

      林惜染咬紧了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静静地听。

      “得给他们,换一个身份。”

      换身份?怎么换?林惜染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用眼神催促着答案。

      “岭南这地界,夏天雨水泛滥,易生洪涝灾害,这是大家周知的。”穆云安拿起筷子,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前阵子,营区外面有处河堤破了口,洪水冲下来,淹了不少农田和靠近营区的民房,淹死了不少人,还有些找不见尸首的,成了失踪人口。”

      他顿了顿,“这个缺口,正好拿来用。”

      “所以,计划是,这边很快就会对外宣告:流犯林旋及其妻林徐氏、其子林惜康,一家三口,不幸死于那场洪水。”穆云安瞧着林惜染的反应。

      即使知道是假的,林惜染的心还是颤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穆云安看着她苍白的脸,“至于你,林家女林惜染的身亡,记录上早有说法,是在押解途中,意外坠崖身亡,尸骨无存,这么一来,整个林家,在官府的簿子上,就彻底消失了。”

      林惜染脑子里嗡的一声,忙问:“可这样真的行吗?阿爹是被东宫构陷才丢了官、背了罪名的,如果被宣告死了,我们林家这冤屈岂不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那些害我们的人,岂不是永远逍遥法外了?”

      穆云安静静地看着她,问道:“证明清白、报仇雪恨、活下去,这三样,如果只能选一样,你选哪个?”

      选哪个?林惜染想起在押途中,阿娘用一具女尸助她金蝉脱壳,临别时的嘱咐:“阿染,记住……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从那时开始,她就一个信念,先活下去。

      现在,同样的问题摆在面前,她却无法替爹娘和阿兄做选择,可如果让她替他们选,她也一定首选活着,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希望洗刷污名。

      穆云安似乎看透了她内心的挣扎,打消了她的顾虑,“别担心,这个法子,已经提前问过你父亲和阿兄的意思了,他们点了头。”

      “因为只有这样,你们一家人才能以全新的、安全的身份,继续活下去。等东宫事了,沉冤昭雪,林家自然就能正名。”

      是啊,活着才有希望,她用力点了点头,“给他们换成了什么身份?安全吗?”

      “放心,安全,而且身份来源干净。” 穆云安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你父亲林旋,现在叫梁大石,你兄长林惜康,现在叫梁骁,你母亲林徐氏,现叫梁周氏。”

      林惜染在心里重复默念着家人的这三个新名字:梁大石、梁骁、梁周氏……

      穆云安继续说明:“他们的新身份是岭南本地农户出身,岭南大营为了补充兵员,在当地征召了不少壮丁入伍,所以,梁大石和梁骁父子俩,都是以本地新征入伍兵卒的身份入的军营,家世清白。”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氏是随军而来,做了营区的女工,平日里做些编织草席、修补军帐、缝补衣物之类的杂役,活儿虽琐碎辛苦,但胜在安稳,还能同家里人待在一起。”

      听到这,林惜染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爹娘和阿兄有了新身份,终于可以生活在阳光下了。

      “梁骁很争气,他本身底子好,入了伍后格外勤勉,操练中表现得极为出色,从而被编入右厢先锋队,此次讨伐南诏和扶象国,右厢先锋队作为先行军,开疆拓土,奋勇杀敌,梁骁在此次战役中立下了大功劳。”

      “梁骁先后在乱军中护住了遇险的誉王殿下,又救下了被围困的费小将军,南诏王城陷落时,更是他第一个带人冲破阻拦,闯入深宫,拼死救出了被困的乐安公主。”

      林惜染听得心潮澎湃,阿兄林惜康在战场上立下的这些功绩,这可是实打实的,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此番卓越战绩没有掺假,如今只是换了一个新名姓而已。

      “至于梁大石这个新身份,”穆云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他因有点地方人脉、心思缜密,又熟悉岭南及邻近山区的地形,穆将军和费小将军率领的两支队伍深入南疆前线后,因援军和粮草迟迟不来,被南诏军和扶象军围困数日之时,梁大石临危受命,凭借对地方的了解和多年积累的人脉,想方设法从淮东一个大粮商那里筹集到三万石救命粮草,更关键的是,他说服扬州金江寺方丈,借来了一支有威望的护寺武僧,解了前线大军被困的燃眉之急。”

      林惜染听得眼眶发热,阿爹,即便隐姓埋名,那份才能和担当依旧闪耀。

      穆云安看着她:“所以,你看,他们不仅在岭南站稳了脚跟,更是凭自己的本事,在梁家父子这个新的身份下立了新功,抹去了旧名姓,只要此番扳倒了东宫一党,誉王殿下日后定当论功行赏,他们的前程必然无忧。”

      林惜染用力点了点头。

      穆云安看着她平静下来,“现在,轮到你了,也得换个新身份。”

      林惜染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以你现在的身份。”穆云安微微蹙眉,“在穆家村河难中幸存、失了忆、来历生辰都不详的外地女,后来又成了我兄长的冲喜新娘,这个身份,是有大隐患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个身份原籍不详,根本无法顺利记入我穆家的户籍册,更别说写入族谱了,将来,我也无法给你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室身份,它会成为你身份上的巨大隐患。”

      林惜染听了,立刻摇头,“我不在意的,真的,名分什么的不重要,就算以后只能做个侍妾,我也绝无怨言,我本就不该占着正妻的位置,更不会挡着你日后迎娶高门贵女做正妻,到那时,我随时可以让……”

      这时,穆云安将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打断了她的话。

      林惜染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只见穆云安沉着脸,神情不悦。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林氏,在你心里,我穆云安是什么?一个可以利用的夫君?一个随时可以攀附、又可以轻易丢弃的梯子?还是说,穆太太这个位置,只是个暂时的栖身之所,你随时准备着走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你可以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将来,觉得随时可以让位,但我穆云安,却不会辜负了你这个人。”

      林惜染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和这番直白震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懂事的话,或许伤到了他?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没能说出口。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他不是只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安置的麻烦,一股暖流,悄然涌入心田。

      “我……我是怕连累你,那要怎么给我换身份?”她小心翼翼地问。

      穆云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低声道:“你的新身份,是费都监的庶女费锦。”

      “费都监?”林惜染又是惊讶,这件事还牵扯上了费都监?

      “嗯。”穆云安点头,“你是他早年一个外室所生的女儿,那外室生下你不久后就难产去了,你这个外室之女的身份一直是秘密,未曾公开过,所以你从小就被费都监放在费云身边,对外只当是个普通丫头养着,后来在出征之前,费都监才告知了你身世的真相。”

      “这件事,誉王殿下已经亲自与费都监交代过了,他愿意配合,等这边安排妥当,他就会回府将你这个女儿的名字添到族谱上,补齐身份。”

      林惜染听得目瞪口呆,像是在听一个离奇曲折的话本故事,“这未免也太胆大了!”她有些后怕:“凭空捏造一个都监之女,万一将来事情败露,费都监他们岂不是要受大牵连?这可是欺瞒朝廷的重罪啊。”

      穆云安沉默了一瞬,“这都是誉王殿下的情面,说白了,费都监他们,包括我们所有人,都是在赌,赌誉王殿下能赢,赌我们能扳倒东宫,赌赢了,大家自然平安无事,前途光明,赌输了……”

      他眼神暗了暗,“那就是真正押上了身家性命,谁也逃不掉,所以,这条路,只能进,不能退。”

      对于所有人,别无选择。

      与她,与他们林家,只能跟着穆云安,跟着誉王,在这惊涛骇浪中,搏一条生路。

      穆云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嘴里,低声说:“有了费家庶女这个身份,我们便可以说,是在军营中偶遇,彼此心生情愫,再经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正言顺地结为夫妇,如此,我穆云安明媒正娶的妻子之位是你的,穆家的族谱,你也上得了,再没人能拿你的出身说事。”

      他看向她,“那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林惜染了,你就是费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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