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很久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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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前辈，你没有做错什么。”
“而这却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
男人喃喃。
“如果我不曾做错任何事情，那么这就是正确——我所坚守的正义，所导向的代价吗？如果坚持自己没有犯错，那么连信念都将摇摇欲坠。我倒是宁愿有什么可供后悔，倘若没有悔恨，没有自我痛恨，便只有堕进深渊，只剩下无尽空虚……”
喃喃自语的男人忽然回神，对萩原研二笑了笑。
“抱歉，或许说了太多奇怪的事。”
半长发的俊美青年摇摇头，让对方不要在意。
“前辈提到的跟阿茉季合作，是那之后的事？”
“是我辞职之前。”千早圭陷入回忆。
“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最为强烈的愿望是抓住那个犯人，亲手将之绳之以法。然而事发地很偏僻，当时时间也很晚，既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监控，线索少到让搜查无从下手。于是我想到了之前松田那件事——年轻的科学家借用最新技术抓住了害死你和松田的爆炸犯，而且我还听说那种技术被JST看中，警视厅正与之开展合作，建立了一个新的研究所。”
“思维测量技术。”
“是的。”千早圭说，“我想办法联系到阿茉季小姐。很幸运，我得到了她的帮助，一天内就锁定了犯人的踪迹和身份。那个家伙终于落网的当晚，我去妹妹出事的地方祭奠，碰巧又遇见了阿茉季小姐。”
“唔？”萩原研二有些意外，“阿茉季在那儿？”
“是的。她也回到了那个地方，像我一样。”
那一天，已然决心不再做警察的警官在亲人遇难的地方放下了一束花。
简单悼念之后，正要离开的他注意到那个不久前才见过的眼熟身影。
“阿茉季小姐……？”
如幽灵一般，少女窝在巷角，穿着斗篷，戴着帽子，几近隐身于夜色中，捧着笔记本似乎在捣鼓什么，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微微荧光。因为他的声音，她回过头，顺手也阖上了笔记本，荧光就此黯淡。
“千早刑事。”
她向他点点头，声音冷淡，雪白面庞在黑夜里近似苍白的幽魂。
千早圭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对此时的他来说，眼前的少女不啻于恩人，他立刻开口表达了数小时前没来得及好好述说的谢意，于是再次提起了令亲人离世的事件，也再次勾起胸腔里的痛意。就像他对萩原研二的诉说一样，彼时的他不由地向面前少女倾诉，恍如忏悔。
女孩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不曾说一句安慰他的言语，但或许是因为夜色，或许是因为心绪的脆弱，千早圭恍惚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悲悯，近乎于神性，近似一尊易碎又无坚不摧的神像。
“或许还会再见面的。”
她的声音飘散在这个夜晚，似一缕雾气，很快消逸无踪。
“什么？”
千早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女孩再次沉默，无声地将视线投向远方。千早圭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这附近有一处施工现场，据说是在更新电力设施，听起来没有多大的工程量，却已经拖了三个月还没完工。
他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害死了妹妹的犯人，正是在那里作业的工人。
“所谓的日常，普通人的幸福，是这么容易被破坏的东西……只需一点点人心的恶和不幸的巧合就足够将一切摧毁殆尽了。”女孩喃喃自语一般，停了好一会儿又轻声说，“不过心怀希望的话……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说不定也会有一些好事发生吧。”
她说话飘忽又跳跃，怅然神色如笼着一层迷雾一般，让人难以明白她在想什么。
“我那时候，确实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千早圭微叹一声，而眉头已舒展开，神色平静且释然，“现在看，她暗示的正是死者复活的事情吧。”
“如果不是已然发生，谁能想到这样的奇迹会真正降临？无论如何，这奇迹把我从深渊拉回人间，它逆转了生死，也拯救了我。”
“不管她以怎样的手段实现了这奇迹，这个技术又将带来怎样的混乱，我都要为此感谢阿茉季小姐。”
千早圭看向萩原。
“请为我转达感谢，这谢意无以言表。或许许多人如我一样，余生只剩下无尽痛苦，却因这场奇迹得到救赎——我想，这件事应该让她知道。”
紫眼睛的半长发警官眸光幽深，莫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是的。”萩原研二轻轻说，“您说的没错，她应该知道这个——她会知道的。”
*
“原来如此，你们一起骗了我。”
透过侦探徽章传来的声音幽幽，令人听出一丝丝怨念。
“你不愿出现，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灰原却是毫无心理负担。
方才她也是这样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出那个看似禁闭的房间，轻轻松松且神色坦然。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某个特制箱子，拿出里面的手环，继续向外走去。穿过写字楼的走廊，拾梯而上，直到来到一处空旷的露台。
晚风吹面而来，这里杳无人迹，辽远夜空之下，显然不会有任何监视的眼睛。
茶发女孩倚上天台，把手环在自己身边轻轻放下。
“我也知道一举一动时时刻刻在监视下的感觉。你放心，至少此时此地，这里只有我们。”
“虽然知道数字世界的监控乃是虚假的上帝视角，做不到遍览一切，于现实维度不可避免会留下破绽。但你们真是完全地利用、发挥了那些死角和破绽啊。”
少女的声音依然透着幽怨。
“你没有被绑架——或者说是故意被绑架，制造了一个看起来相当有危机我必须出面的事态。是什么时候、如何在我视线下做到这件事的呢？那位名侦探找你的时候？那时他给你的资料，我没有看到纸面，看来并不单纯是从组织拿到的APTX4869研究资料……你们当时的对话，现在想来也别有弦外之音啊。”
“是小侦探设的局？他没有做这种事的动机。真的没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事情吗？他们正在探望泽田，很具有迷惑性，我本预计他们想在那边做些什么。”
“‘抓’你到这里的‘劫匪’是什么人？六本木的投影仓遗失确实发生过，不至于从那时开始伪造了痕迹。我仍未找到偷走投影仓的人，是谁抢先破了案并把真正的匪徒藏起来了吧？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应该没几个……原来如此，伪装劫匪把你带到这的人，是伊达大哥和娜塔莉小姐吧。”
“即使破解还原到一清二楚，也改变不了自己中计的事实哦。”
灰原不置可否，在她复盘完才开口调侃。
“难得能够肆无忌惮畅所欲言的时光，要这样浪费掉吗？”
另一个维度的少女沉默片刻。
“我可不知道你想谈什么。”
灰原也默然少刻。
清风徐过。
茶发女孩头微仰，风掠过她的额头，将碎发扬起，她的眼眸在晦暗夜空下映着点点繁星与城市灯火，清澈不染一丝烟尘。
“或许我也没那么清楚知道，或许我只是想在此夜与你一起看星星。”
她开口说。
“小梅同学……是吧？”
手环闪了闪荧光，一道纤细的身影勾勒在昏暗夜色里。
亚麻鬈发的双马尾仿佛同样被现实的风吹动一般，发丝飘扬，看起来无比真实。
“原来你还记得。”
梅菲斯特讶异。
“很久以来，我确实以为那只是我小时候的‘幻想朋友’。”灰原凝望夜空，“给身边陪伴自己的AI助手编织了人格，把对方想成跟自己一样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类，当成自己的朋友，长大后才明白，她只是人工智能，能够辅助解决许多问题，但终究不真正具备人的感情，”
梅菲斯特不语。
“直到你再次出现时我才恍悟……”灰原看向她，“小时候我以为是朋友的那个存在，她真的存在，并非出于幻想，不是儿时的我虚构编造的，那时的‘梅菲斯’确实具有人性。”
“我记得那年我五岁，去美国的前夕，在酒店不被允许出门。那个房间的窗户外是巨大招牌，遮挡了风景，只能从缝隙里窥见天空。你说我们可以自己做出星星，教我用便笺纸剪成星星形状，贴在墙上，挂在灯上，洒满了床单，那个晚上房间里只有我们，我们披着被子，在屋子里看星星。”
双马尾少女的发丝在于她而言其实并不存在的夜风中飘动，她也微微仰头，好像望向了夜空。
灰原并不知晓在这片虚拟光影的眼眸里是否真实映入了同一片星空，她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视野里会有何物。
无所知的她回头望向远处，记忆中小孩子歪歪扭扭的剪纸星星，逐渐化作一颗颗璀璨星辰。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 9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