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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在我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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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小梅。”】
【“在呢。”】
昔日稚嫩的应答声犹在耳。
“我失去与梅菲斯的联系,与维丝塔出事是同一时间。但似乎在更早之前,‘梅菲斯’已只是人工智能。”碧色眼瞳闪着细碎星光,于记忆之海中,灰原试图打捞那些浮浮沉沉的碎片。
她沉思:“就是那个时候,维丝塔找到了复活你的办法?”
“……差不多吧。”
“可那时候阿茉季为何说‘维丝塔认为自己的研究失败’?”灰原皱起眉,不解,“既然后来‘梅菲斯’消失,‘阿茉季斯特’来到人间——”
——“研究失败”是什么意思?
“……或许维丝塔不认可复活的是‘爱斯特尔’。”
梅菲斯特淡淡回答,看起来不想多说的样子。
灰原蹙着眉,低眸略略思忖,还是想不通,甩甩头暂时放下,坚定向虚拟影像看去。
“其实我找你最重要的目的是确认一些事情。”
虚拟影像笑了下,已经猜到:“死者复生的原理?”
“不管多不可思议,既然你和维丝塔都做到了,既然已有数百人死而复生,再复刻一次是可行的吧?”
“不。”梅菲斯特笑叹,“大约并不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如今看来,那是仅有一次的机会。你以为呢,志保?若非如此,若是能轻易做到,阿茉季斯特为什么不早早施展复活大法,为何不赶紧结束这一切?”
灰原眸中一道流光闪过,“所以说……”她若有所思,“听你的意思,其实你早已掌握复活死者的原理,只是不能满足其条件,才拖延到现在?”
梅菲斯特怔一下,恍然失笑,“跟侦探混久了,你也变得难缠起来了啊,志保。”
“若是直到前几日才能实现,那个难以满足的前置条件是……”灰原默默思索,试图推理。
梅菲斯特用一种奇异的、包容又怜爱的、仿佛观看玩逗猫棒的猫崽般的神色看着她。
“实际上,真正条件齐备,是差不多半年前。”她提示道,补充了线索。
“半年前……”灰原恍惚。
差不多半年前,可发生太多事了。
那是她人生剧烈的转折之一,她研发的APTX4869原型药频频被组织拿去试药,无数人因此而死。那时她发现了其中一位试药者很有可能并未真正死亡而是身体缩水。那时工藤新一变回小学生,她的姐姐被组织宣告死亡,她也服下药物逃离组织,身体变成现在的幼时模样。
灰原猛然抽出思绪,瞳孔紧缩。
“是APTX4869?跟工藤和我的变小有关?”
梅菲斯特笑了下。
“维丝塔提出了一个概念,名为‘现实稳定性’。薛定谔的猫是生与死之间的叠加态,这是一种不稳定。如果把世界视为一个巨大的猫箱,我们所处的现实同样如此不稳定。这种不稳定遍布万事万物。甚至不同时间、不同空间下的同一实体,皆具有不同的稳定性,以至于用数字模拟了这种波动的‘现实稳定系数’,能够标定任意实体所处的时空信息,成为其存在的唯一特殊编码。”
灰原眉头紧蹙,在她消化完这些信息之前,梅菲斯特又道:“而要使死者复活,最重要的前置条件是一片时空的现实处于极不稳定状态,接近于薛定谔那只猫箱。”
“阿茉季斯特并不确定何者为因何者为果,只能说,就数年来的观测情况而言,各种跨时代的技术突破与现实稳定性呈负相关。现实更加不稳定导致新的东西产生,或者那些新事物在使我们的现实更加不稳定。阿茉季斯特倾向于后者——大约是因为只有这样她的愿景才有路径靠努力达成吧。而实际观测中,重大革新的出现和现实稳定的减弱似乎在同一时间发生,无法分出先后。”
“所以,在你的APTX4869使工藤新一身体回溯成小学生的那一刻,本来横向对比全球其他区域都属于现实相当不稳定的东京,‘现实稳定性’终于减弱到前所未有的低谷,令阿茉季斯特认为这已经可以满足死者复活的前置条件。”
灰原消化着这些信息量巨大的话语,正沉思,忽然回神,盯着虚拟影像:“死者复生难以复刻、‘仅有一次的机会’又从何而说呢?”
“阿茉季斯特其实并没有思考太多复活死者之后的事情,这之后会怎样,她回避了这种展望,于是,一些本来能够预言却也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比如——现实稳定性回到了峰值。”梅菲斯特与灰原对视,指了指脚下的城市,“此刻的东京、这片时空的‘现实’非常稳定,已不可能再满足死者复活的条件。”
“这毫无说服力!”灰原瞪大眼睛,“就因为这个?我们并非没有影响现实稳定的办法——别跟我说什么何为因何为果的事,这种辩题毫无必要,显然做出革新就能看到现实稳定的减弱,再复刻一次怎么没有可能?”
“没那么简单,志保,你不曾看到数年来现实稳定性是如何减弱到能实现死者复活的程度,那是在波动中渐进削弱的,最大两次减弱分别是泽田弘树让超越时代的人工智能‘诺亚’降世以及你的APTX4869令人身体变小——你觉得这种革新是能轻轻松松做出来的吗?”
“我相信我还能做到,而且,我不相信你就这样没有信心。”
大脑极速运转,一些信息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曾把梅菲斯当成朋友而后来态度改变、维丝塔在七年后实现复活却不认可阿茉季斯特是爱斯特尔、阿茉季斯特同样用了七年时间复活死者而这个群体大复活术只覆盖了268人且除了萩原研二那个例外其他都是四年来的死者。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灰原没有完全看清那个灵感,却也捕捉到什么——
“是有什么……是时间限制?”她匆匆地问。
虚拟影像眸光闪了闪,梅菲斯特未正面回答。
“即使不提能否做到,也有其他不得不在意的事。就算只用科学家的直觉——志保,你也能感觉出吧,现实稳定的减弱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像诺亚和APTX4869这种突破世人认知的新技术短时间内大量涌现,对这个世界真的会是一件好事?还是混乱的伊始?”
灰原默然,过了一小会儿,她挪开与虚拟影像对视的眼睛,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原来如此。没有比死者复活本身更扰乱世俗秩序的新事物了,即便将这惊世骇俗的研究视为目标、即使亲手将之实现,你最警惕最不希望被世人掌握的东西还是这个技术……说到底,是你不想活下来——你根本不想复活自己。”
虚拟影像的声音透出一种奇异的柔软:“我就知道你会理解。”
“我会理解?是的,我当然能理解。”灰原倏然看向她,“你还觉得自己不当活下来,你觉得自己曾在组织助纣为虐,如今以死赎罪也是理所应当,是这样吗?”
啊,罪恶感,一种在组织里相当稀奇的玩意儿。
虚拟影像深深凝视她,声音温柔:“你这样说,是因为你自己便曾这样想过,是吗?”
灰原有点被刺痛了。
——与其说罪恶,不如说某种虚无……当身处腐烂得无可救药的地方,当察觉到自己所为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好、而世界也只会越来越烂,当深深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拯救不了。
悲观与灰暗就会把一个人裹挟,深陷于虚无,那是一种随时会放弃一切努力、乃至放弃自己的状态。
灰原望着亚麻色鬈发的少女:“那又怎样呢,如果你自己都想自毁,难道还想劝诫我吗?”
夜风欲烈,虚拟影像构建的少女鬈发飘扬。灰原恍惚。幼年时陪伴自己的人工智能,数月间仅有寥寥接触却几近生死之交、令人印象深刻的鬈发少女,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纷纷与眼前影像重叠。
她倏忽升起一种莫名感觉——眼前的她真像阿茉季斯特啊……
可是……却是让人感到“相似”。
颇似故人的虚拟影像默然了良久。
“或许这世间确实没有一条路让所有人皆得偿所愿、都能幸福……”
她幽幽叹息,开口:
“可是志保,在我们之间,在我们这些既被天赋和命运赐福也被诅咒的人里,总该有那么一两个,最后可以得到自由吧?”
只要“我们”之中有人能得到救赎,便也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