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昏睡布偶

90、第 90 章 犹如即将被

　　“hagi，那些无人机是基地实验室的自毁装置，如果让它们进入建筑内部恐怕会发生爆炸。——有没有什么办法拦截？”

　　“拦截无人机的方法很多，但现在是时间问题。”通过手环通讯回答他的是另一位同期，金发大老师熟悉的嗓音咬字很快，显得有些急切，“这里缺乏武器和装备，现在去调用它们也来不及。”
　　说话的时候，降谷零心里其实怒火升腾，给公安的技术部门狠狠记了一笔。
　　——连仓库里的无人机都看不住，拿到手的东西还能让它们自己跑了，像话吗！还做什么公安，当保安都不及格！

　　金发青年仰头辨认高空中星星点点的无人机，瞳孔收缩，一声轻响枪械上膛。
　　“既然必须进入建筑，等它们再接近一些，或许……”

　　他思考着对策，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有无人机在半空中炸裂开来，爆炸效果相当惊人，那一瞬间高空升腾的火焰耀眼夺目，强劲的冲击波令爆破碎片裹着火星四射飞散，宛如一场绚烂的烟花表演。
　　这种攻击效果，是……

　　眼瞳一瞬间惊讶睁大，降谷零迅速扫视一圈周围建筑物，锁定某个方位。

　　单发，开镜，远程，一发秒，毫无疑问，是狙。
　　口径有点大，但问题不大，榴弹发射器怎么就不算狙？

　　狙击手。

　　降谷零心态下意识一松。只要捋一遍如今的局势，盘算一下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都身在何地做着什么事，便能快速判断出这位狙击手的真身。但实际上他甚至没有花费这些思考，直觉先一步告诉了他答案。

　　诸伏景光。

　　——阿茉季斯特的安全屋里藏了什么东西才会让hiro找到这里！榴弹枪都准备好了狙击点位也找好了，狙击这么及时，显然是准备了一会儿的吧！
　　这样的念头在降谷零脑中一闪而过。

　　“是h……”那个名字一闪而逝，剩下的音节吞没在呼吸和脚步声中。在意识到来人身份的同一时刻，降谷零转身奔向了基地实验室。之前为了快速撤离建筑内上百号人，实验室所有通道都被打开，金发青年迅速找到最近的入口。
　　“松田，麻烦你、萩原和班长了，无人机数量太多，他可能顾不上来，如果有漏掉的就只能近距离拦截。”

　　“三年没见，金发大老师变得这么客气。”松田阵平讶声。虽然这一刻让降谷零升起一种拳头痒了该揍同期了的冲动，但同期很快就变得沉稳可靠：“放心吧，我已经关闭了部分出入口，剩下能让无人机出入的地方不多，我跟hagi和班长一人守一个方向，足够了。”

　　降谷零不由勾了勾唇角。有这些人在的时候，总是那么令人安心。
　　他走进通往基地腹地的狭长通道，唇角又很快落下。

　　寒意扑面而来。在这份寒意最深处，当黑发卷毛青年转身离开后，实验室主机亮起了微微荧光。
　　MEFIS的字母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操作，但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DESTRUCTIVE ACTION ALERT
　　----------------------------------
　　The self-destruct protocol will permanently erase all data and disable this system in:
　　00:30

　　[ EMERGENCY ABORT ] [ CONTINUE ]”

　　数字构成的虚拟世界里，鬈发少女以一种身在现实的人难以察觉的视角，通过各种监控、镜头、测定仪、电子设备，观察着现实世界的动向。
　　“CONTINUE”的按钮正要落下，但她忽然看向某个方向，微微愣神。

　　实验室主机旁某些仪器的表盘上，一直以来无序变化的长度不一的数字，似乎有了某种具有稳定性的特征。那些数字变化速度极快，是人类肉眼无法跟上更不可能记录的程度，但对梅菲斯特来说，它们很清晰，其中的规律也很清晰。

　　她一瞬间就意识到此刻某个系数正在稳定且持续的增长。

　　数字生命愣住，思考了一秒，也使执行自毁程序的决定显得有一秒犹豫。因为这一秒的犹豫，她随即“听”到了脚步声。

　　降谷零。

　　数字生命设想了一下一会儿降谷零跑过来看到实验室主机正在执行自毁程序的场景，指针立刻移向反悔选项，屏幕也在下一刻灰暗。

　　降谷零匆匆赶来的时候，实验室已重回黑暗寂静。

　　情报专家从来也是电脑和黑客技术的高手，何况此刻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信息技术，他只是检查了一下实验室主机程序的完整性。
　　检查完后，金发青年松了一口气。

　　像是彻底松弛下来脱了力一般，他坐在了主机旁。
　　然后，一向对周边各类信息非常敏感的侦探，直到这时才注意到环境里的血迹。
　　服务器上飞溅的和地面的血，以及染红了某台座椅形状仪器的血。

　　降谷零闭了闭眼，一只手拨开额发，按住额头。

　　他沉默了很久，才哈了一声。

　　就像只是自言自语的自嘲一样，他轻轻说：“看来，你是真的不想面对我了。”
　　依然没有人回应。金发青年只是独自沉默地坐在这里，一副要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静谧轻盈笼罩了这片空间。幽寒与晦暗，伴随着过去种种一同沉淀。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直到这一刻，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清晰的，降谷零意识到一切都已落幕，此刻尘埃落定。

　　进入基地实验室的路上，他注意到这栋建筑地面以上部分很多变成了废墟，那是组织爆破的成果，以那种情况看，或许下一秒建筑就会坍塌把实验室掩埋在地下也说不定。

　　但这一刻，金发青年莫名萌生某种念头。
　　——或许，就这样，下一秒就此坍塌被埋在地底也不坏吧。

　　这样的心情来得莫名其妙，而下一秒到来的并不是建筑的崩解，而是挚友们的吵吵闹闹和脚步声。

　　“喂，还在里面吗，金发大老师——”

　　“之前是不是在哪里看到了急救箱？我去拿一下吧。”

　　“哈，降谷受伤了吗？他出现的时候闪得太快我都没注意到。”

　　“不是小降谷是你啦，班长，你的手臂在流血啊。”

　　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地，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同到来的还有随着他长时间沉寂而暗灭、此刻又重新亮起的感应灯光。明亮，甚至有些过于耀眼了。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小降谷~”

　　“降谷！”

　　“金发大老师。”

　　这些声音吵吵嚷嚷缠绕在一起。

　　“不是真的受伤了吧？”

　　“——累晕了？”

　　降谷零轻笑起来。
　　“别在那里自顾自眉眼官司了。”他叹息着，笑着说，“——别以为我闭着眼睛就不知道啊。”

　　已经在眉来眼去间交换了许多信息的三个人停止了眼神交流，萩原研二笑嘻嘻上前俯身，“话说这么仔细一看，小降谷这张脸，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你不是也一点都没变吗。”金发青年睁眼起身，深深凝视这位暌违已久的同期，“久违了七年的、敢不穿防护服拆弹的萩原同学。”

　　萩原研二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猛然小小后退了两步——还不敢往幼驯染那边退，所以躲向了伊达航身边。

　　“我可是刚被小阵平揍了一拳啊……好可怕，小降谷变成笑面虎了！”
　　谁？谁把人带坏的？
　　天杀的，他们那么大一只正直严肃纯洁善良的警校首席呢？快还给他们！

　　“萩原，你刚刚才说人家一点都没变。”伊达提醒。

　　“壳子是没怎么变，可是心变黑了呀！”萩原呜咽。

　　大家都笑起来，连松田阵平看着幼驯染这认怂的模样都噙起了笑。“我真的揍过他了。”他认真地对降谷零说，然后来到实验室主机面前，及地而坐继续研究这台机器。

　　“这个你准备怎么办？”他问公安头子。

　　“准备听专业人士建议呢。”

　　降谷零笑着看着他。这让松田阵平不由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点理解了幼驯染方才的感受。
　　这笑……确实让人有点不适应——zero你被hiro附身了吗！

　　“我本来准备把主板和几个硬件拆掉带走的。”内心的吐槽丝毫不影响卷发青年表面对工作的认真，“但我发现这台机器的所有配件几乎都是特殊的，根本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电脑主机’，拿走主板恐怕也会毫无用处。”

　　“那只能全部搬走了。”降谷零平淡说道，“这里，所有的，全部。”

　　松田阵平看了一圈，知道他的意思是把那些服务器也包括在内。目光扫过之时，他又看见那些刺眼的血迹，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但视线没有迟疑，也没有去看降谷零的表情。

　　方才走进来的时候，他们几个就用眼色沟通过这件事了。

　　——降谷知道了吗？
　　——我觉得他知道。
　　——不可能没察觉吧，而且说不定是早就知道了。

　　松田阵平立刻意识到自己也有点恍惚，他掩饰性地转了下手里的螺丝刀，指向主机某个接口，若无其事开口：“说起来，刚才我就注意到了这个，这种独特的接口——你还记得当年阿茉季给我们的毕业礼物吧？我、hagi和班长的应该都不在了，你的那个还在？”

　　降谷零在他说到一半时就反手摸向里面的衣兜，从胸前口袋摸出一个小药盒，又从药盒的夹层里取出一片薄薄的芯片状电子元件。
　　这就是当初阿茉季斯特送给他们的毕业礼物，是藏在护身符里面的东西。因为护身符这种物品太具有象征性，也容易被调查到来源，不适合作为卧底的他随身佩戴，所以他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用这种方式带在身上。

　　“药盒？”松田注意到这个细节，挑了挑眉。

　　“没有其他更容易解释的容器了。”降谷零叹气，“随身带药这种事编个理由就能敷衍过去。我不抽烟，不然就用烟盒或打火机了。”

　　卷发青年接受这个解释，接过电子元件，与主机上的接口对比了下。

　　“果然，完全匹配。”他随即就把元件还给降谷零。

　　“不插上去试一下？”

　　“不敢。”松田阵平口中吐出极为难得的两个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金发青年：“我担心插进去你人直接没了。”
　　他指了指主机：“意识直接进这里了。”

　　“会有这么夸张吗。”一直旁听的伊达此刻忍不住道。
　　“小阵平只是在发挥想象力吧。”萩原笑着帮幼驯染回应。

　　而松田阵平说：“在爆炸中尸骨无存的人现在大变活人也很夸张，很不可思议。”
　　他摊摊手：“不发挥想象力，怎么解释我们的状况？”

　　“你认为‘生命卡’与你们的复活有关。”降谷零把药盒放回口袋。

　　“事先声明，对她的那些东西，我一知半解——指的是满分一百分我知道一或者零点五的一知半解。”松田阵平先做申明，然后道，“我帮她制作‘生命卡’的时候确实留意到一些东西，这玩意儿似乎能远程传输信息，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像hagi和我这种情况，在爆炸中尸骨无存、‘生命卡’也应当一同被销毁、但现在却依然站在这里、能够被复活。”

　　说完，松田阵平竖起一根手指，“以上，仅为我自己的猜测。”

　　降谷零颔首，“印证了我的想法，至于实际上怎么回事只能……”

　　他的话音突然中断，声音戛然而止，人也忽然扭头看向身后幽深的入口。

　　幽暗中，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正缓步走来。

　　降谷零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时间，他只是僵立在那里，徒劳听闻自己清晰且逐渐更加大声的心跳，垂落身侧的手无意识握紧攥成了拳。

　　挟着硝烟味道迈步走进来的黑发青年，眉眼间还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戾气，是组织里的苏格兰威士忌，而不是诸伏景光。但当他们视线相接的时候，那抹戾气消退了，等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神色间的阴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黑发青年不易察觉地加快了步伐，迈进灯光照拂的范围，蔚蓝色的眼眸被光线映得明亮，眼尾上挑的眸子清澈通透，像从尘封中重现光辉的湛蓝猫眼石。

　　等到这个人来到他面前，苏格兰的影子已经从他身上彻底消失。

　　他变成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揽住自己的幼驯染，给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以格外坚定的让人不再迟疑的力道。

　　“hiro…”
　　降谷零终于发出声音，轻得刚出口就飘散了。

　　“zero。”
　　而诸伏景光的声音坚定且清晰，他没有松开怀抱，“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即使我必须那么做，即使再来一次，我仍会做同样的选择。
　　——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踽踽独行，我很抱歉。

　　“还有。”黑发青年闭上眼，放轻了声音，“……辛苦你了。”

　　——一个人面对所有事，很辛苦吧，zero？

　　降谷零眸光颤了颤，终究无奈扬唇。
　　他抬手反抱住幼驯染，把他拥紧。

　　——太狡猾了吧，hiro……这么简单，这么轻易就得到原谅。
　　——但是……

　　你回来就好。

　　心跳，体温，如此清晰，不容错认。降谷零忽然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晕眩，被一颗星球砸中那样的晕眩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时光倒流，三年前在黑暗天台上徒劳倾听却已不再感受到的心跳，和逐渐冷却下去的体温，如今以一种热泪盈眶的方式，穿透时空，全部报偿了回来，让他听闻迟到了三年的回响。

　　他甚至升起一种感觉，就好像此时此刻，归位的不只是幼驯染。

　　还有他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