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昏睡布偶

89、第 89 章 “你觉得现

　　那之后，东京电力恢复了供应，某新兴产业园区发生了一场乱战。

　　正准备撤离的组织人员遭到了突然出现的刑警部队和来自基地内的双面夹攻。穷凶极恶的犯罪组织成员没有一个愿意束手就擒，拼死反扑。战况激烈，但对守在基地实验室的人来说，没有发展成最坏的情况，直到最后实验室也没有遭到破坏，爆破基地的后招更是没有派上用场。

　　警方的车辆包围了整个园区，局面逐渐得到控制，亡命之徒一个一个被带走。与此同时，二百六十多名复生者陆续在基地内醒来，同样由搜查一课接应安置。

　　这二百六十多人，大多数是组织犯罪活动中的牺牲者，其中不乏各国政要人物的家属甚至政要本人。这场大规模亡者复苏带来的震荡和影响，能让任何想要收拾烂摊子的人心生崩溃。

　　哪怕那个人是降谷零。

　　无人留意的角落，戴着鸭舌帽的金发青年远远凝视着搜查一课的收尾。
　　远处人声不断，耳边却很安静。似乎从电力恢复正常开始，梅菲斯特便销声匿迹。

　　“不想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吗？看着组织的落幕，没有什么感言？”
　　他忽然开口，自言自语一般。

　　沉默弥漫。确实是自言自语，因为无人回应他的话。

　　金发青年又沉默凝望片刻，忽然啧了一声，扭头去劫走一只幸运罪犯。
　　那名组织成员还没反应过来任何事，身边两位刑警已被打晕。只见来人垂眸盯着倒在地上的条子，面庞覆在鸭舌帽的阴影下，眉眼笼着阴翳，显得颇为戾气。

　　金发青年低气压的来源有很多，比如对轻易被料理的两位刑警破绽过多的不满，但在组织成员眼中，那显然是对条子的蔑视和不屑。
　　幸运儿眼睛一亮，想起组织里某些传言，与眼前人的特征一一印证，推测出来人身份。
　　“波本大人！”

　　降谷零瞥他一眼，没等这人反应过来补刀，将其拉到一旁。

　　“把你们这次行动、你知道的所有事，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
　　把人拖到隐蔽地点，波本开启了审问。

　　组织成员当面撞上那双眼瞳，额角渗出冷汗，他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把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说了。

　　金发的情报专家一直沉默听着，直到最后，他呵了一声。

　　“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你说，是因为什么？”

　　波本声音语气都很柔和，却让组织成员情不自禁联想起某种吐着信子的冷血生物，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紧要关头那不合情理的撤退命令，但终究不敢多言，只义愤填膺道：“肯定有叛徒！”

　　“叛徒。”波本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个词语细细咀嚼。组织成员冷不丁又一颤，连忙道：“当然，绝对不是我，不然我怎么会跟波本大人您说这么多。”

　　波本凝视着他，神色奇异。
　　“如果再次被条子抓到，到了那些人面前，你会把我的事情说出来吗？”
　　他柔声问。

　　组织成员一时如被扼住了喉咙。
　　那目光，毒蛇一般缠绕上他，逐渐收紧，一时之间甚至让他升起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绝对不会！”他喘了口气，大声说。

　　“你会保持忠诚？”

　　“我发誓，我对组织忠诚不二！”

　　说完这句话，见到波本唇边依然微妙的笑意，他忽然福至心灵，收回前言：“不，是我对波本大人您绝对忠心不二！”

　　波本微微一笑，但也转瞬即逝。
　　他似乎并没有相信，但也没有不信。

　　“风雨飘摇的季节已经来了……有些东西已衰朽，连粗壮的巨树也将倒下。”保持着神秘主义者和谜语人的作风，情报专家抬手，鸭舌帽上又罩一层兜帽，将灿烂金发彻底掩藏。
　　“一个忠告：把自己藏好。不然下一次，你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他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在视野里消失，那名组织成员才动了动，蓦然发觉自己背后已冷汗涔涔。

　　——刚刚那一刻，在波本问他他会不会把他出卖给条子的时候，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答错，波本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我可太机智了，幸好我反应快。
　　组织成员心里得意了一下。

　　然后他抖了抖，左右看了看，提起衣领遮掩下半张脸，也连忙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冷血无情的组织代号成员、情报专家及公安头子拐了个弯，没有真的离开，而是依然留在这个战斗已结束的战场，换了个方位继续遥观搜查一课的行动。

　　刚刚只是他随手一步闲棋。组织的覆灭已是注定，但不可能没有漏网之鱼。比如他所熟悉的贝尔摩德。降谷零确信，那位狡猾的千面魔女绝对在形势开始奇怪的第一时间逃之夭夭，且以她能够伪装成任何人的能力，只要她想躲，很难把她抓到。

　　放走的组织成员既是鱼饵，也是喇叭。组织倒得太快，多数人大约根本摸不着头脑，但凡漏网的鱼们对此升起好奇心——尤其是情报人员很难避免这个习惯——鱼饵就可能钓到什么东西。

　　而且，他也需要做点什么巩固波本的身份、为日后波本的再次出现埋下伏笔。所以这位工具人也是一个传递信息的喇叭。

　　即使组织已经倒台，只要“降谷零”这个名字尚未从尘封的档案中现世，他的卧底工作就没有结束。

　　组织的余党，抑或者，任何可能补上组织生态位的、今日之后的黑暗与罪恶。

　　世间从无一劳永逸的正义。

　　而他，早已决心战斗至最终。

　　其实，这并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有的清晰认知。警校将毕业时收到公安邀请的时候，确定将要去潜入搜查的时候，他知道这或许将是一场漫长的征程，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现在想来，那些只是“觉悟”，而不是“实感”。
　　所以究竟是从时候开始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去想洗净身上这份黑暗的那一天。

　　金发青年忽然深深呼吸，轻轻阖上眼眸，收敛飘浮的思绪。

　　他不该这么想。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因为……那些人已经都回来了。
　　他的挚友们——他应该调整一下心态，才好去见他们。

　　或许，也正是因此，他此刻才胡思乱想了起来吧。

　　降谷零内心叹息着，远远看到搜查一课的刑警终于发现了情况，心里嘀咕了一句“太慢了”，脚步一转方向。

　　他不带丝毫心理负担地潜进搜查圈内，借助建筑和花木的掩护，避开刑警们的搜索，巧妙地唯独与高大警官遥遥对上视线。

　　伊达航一怔。

　　——久违了，老朋友。
　　身披朦胧夜色、兜帽加鸭舌帽的青年做了个口型。
　　——欢迎回来。

　　然后几乎只是一转眼，那人就不见了。活像什么怪谈中才有的惊鸿一瞥神出鬼没的妖怪——比如金色的九条尾巴的狐狸。

　　伊达航咬了咬牙签，笑了。

　　“伊达桑！”一旁响起后辈高木涉的声音，“你发现什么了吗？”

　　——搜查一课一到，伊达几人就丝滑地加入了刑警们的工作。像目暮、佐藤、高木等故人，虽然对他们这几只亡灵大变活人的情况差点惊掉眼球，比起惊吓，却还是惊喜居多。高木涉更是差点抱着他的wataru大哥哭出来。

　　“没什么。”伊达航笑了笑，回头。看着为不明人士袭击警察劫走同伙而紧张起来的同僚们，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略微替同期感到了些许内疚。
　　但他不可能做什么提醒，更不可能说明内情——那就破坏零的计划了。

　　嘛……从警校时开始，替这几个家伙打掩护这件事，他算是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

　　“这边也没有线索，再仔细搜查一下别的地方吧。”伊达叼着刚刚从高木那里拿到的牙签走过去，不期然对上另一位同期了然的目光。

　　伊达脚步微顿，“萩原，人已经都撤离了？”这位同期被安排的任务是协助安置复活者，顺便帮忙安抚人群的情绪。

　　“大家都安全离开了。”萩原研二回答。基地实验室毕竟经历了好几轮的爆破，建筑结构可能已经不够稳定，所以局面稳定下来后，撤出里面所有人就成了第一重要的任务。
　　“但是。”半长发青年回望了眼那栋建筑，“小阵平不知道在磨蹭什么，还没有出来。”

　　他回头，对班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喊他出来。毕竟外面还有老朋友，他应该快点来聚一聚，对吗？”

　　所谓的老朋友似乎指搜查一课的故人，但只有他们知道，这句“朋友”也可以有其他理解。

　　两人视线一碰，便以眼神交流了许多内容，彼此心照不宣。

　　而他们口中的松田阵平，此刻正在实现自己的某些心愿。
　　——关于把智能光幕背后的支撑虚拟世界运行的东西拆开来看看的心愿。

　　基地实验室主机已经被拆了外壳，犹如开膛破肚袒露内脏的人体模型，主机前摊开了一堆零部件。
　　制造出这种外科手术级拆解场面的罪魁祸首手里只是一把普通的螺丝刀——不知道是从实验室什么地方找到的，但总之很久之前就出现在了松田阵平身上。

　　他正专注研究眼前的机器，尝试撬走机器的主板。这时手环屏幕亮起。
　　萩原研二喊人了。

　　“别着急，hagi。”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下一步就要拆掉的机械部件，对幼驯染说，“这里还有我们必须得带走的东西。”

　　“你和班长在外面的这一会儿，还有收到某只小朋友的讯息吗？”

　　“这样啊，嘛……”

　　“嗯，有人在等着，我知道了。”

　　结束通讯，松田阵平继续敲敲打打。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会安安静静地顺利完成工作的时候，只剩他一人的基地实验室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仿佛混着一声悠长叹息，阿茉季斯特的声音说：
　　“小阵平，你该走了。”

　　——既不是问他在做什么，也不是问他想做什么。

　　松田阵平手上工作没停，淡淡反问：“为什么该走？”

　　“因为你两个小时前刚承诺过，你会好好珍惜难得的第二次生命，这一次你会努力活到老年痴呆的时候。”

　　“意思是——我不走就会死？”

　　“这个基地有自毁程序。”

　　松田阵平哈了一声。
　　“你不至于在我的专业领域胡说八道吧。除了我刚刚安装的炸弹，这里有没有其他爆.炸.物，有没有起爆装置，这种事我是不可能没搞清楚的——你肯定明白吧？”
　　“所以，是什么自毁程序？”

　　他投向实验室主机的锐利眼神，仿佛写着“你敢在我面前程序自毁试试”。
　　即使明知他的威胁没有任何倚仗，但这个人就是有一种手无寸铁依然能震慑住对方的奇妙气质和气场，即便是数字生命依然为此屏息。

　　“真的，是有的。”宛如叹息的声音说，“我想，它们已经来了。”

　　——“它们”，以及“来了”？
　　松田阵平意识到什么，点开手环联系上萩原研二。

　　“hagi，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异常情况只有小阵平你怎么这么慢啦……诶，等等，天上似乎……”
　　萩原研二活泼的声调微变，他快速道：“小阵平，天上似乎来了很多无人机！”

　　松田阵平立刻切断了联络。
　　“阿茉季斯特，停下！”

　　“我做不到的，小阵平。不是我不想，而是做不到。”叹息的声音说，“hagi那时候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如果我是不可信的存在，阿茉季斯特一定会提前留下什么信息警示你们’。你觉得现在的我有可能干扰到阿茉季斯特留下的后手吗？”

　　松田阵平没能控制住一句脏话，他烦躁地抓了抓卷发，然后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