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昏睡布偶

88、第 88 章 谈崩了就是

　　鼓点般的爆破声越来越近，犹如已走入倒计时的死亡预告。爆炸所带来的震动已无需什么感应装置，体感便能感知。

　　伊达航再次确认了一遍手中的枪械，侧目看向自己左前方同样正在警戒着的黑发男人。

　　面相来看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有一双极其锋锐的蓝色眼瞳，黑色短发，面如刀削。沉稳干练的气质、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毫无畏惧的表现，都透露出他对于这种生死一线的危机场合有多么熟稔，是个长期游走于危险地带的007般的人物。

　　视线似只是不经意扫过，伊达又看向身前的手环投影。

　　投影屏幕中，依然只有一行行的文字提示，不再有毛绒团子的身影。

　　不久前，在萩原成功重启了基地实验室主机之后，投影里的毛绒团子突然消失，手环荧屏黯淡，仿佛一同重启，等到屏幕重新点亮，就回到了松田醒来之前的状态，阿茉季斯特的提醒变回用文字呈现的形式。

　　文字提醒他们，复活者中又有两个人被唤醒了，是他们的帮手。

　　这两位新人，一位由松田接应去了萩原那边，是个年仅十岁的孩子，IT技术非常厉害，在基地实验室恢复与外界的联系也失去封闭式保护之后，这位名为泽田弘树的天才少年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来自组织的黑客攻击。

　　虽然按照他本人的说法，还有一位名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在帮助他。不过阿茉季的文字也告诉他们了，诺亚方舟就是泽田弘树自己开发出的伟大作品。

　　是个了不得的少年。

　　另一个帮手，就是伊达航眼前的黑发男人，伊森本堂。是曾经潜伏组织十三年，后来阴差阳错暴露了身份而自杀的CIA特工。

　　也是个了不得的男人。对于近在咫尺的危机，毫无疑问是个强劲助力。

　　其实，无论伊达航还是伊森本堂，对眼下形势的判断都是应该主动出击。

　　组织不得已使用爆破手段攻击自己的基地，是因为阿茉季斯特对基地实验室的掌控和封锁，外面的人无法通过正常手段进入，但只要阿茉季放开权限，里面的人能够出去，也就意味着他们拥有主动进攻的机会。

　　在基地坐等组织一步步爆破成功，只是被动防守。倘若真的被组织爆破出一条通路，通路在何方，有几处，有多少周旋余地，这些事情他们完全无法掌控。而且对防守方的他们来说，还有一个最大的劣势：战斗人员太少。三位警官加一位特工，还要保护沉眠的数百复活者，还必须分兵，留人保护主机那边两位毫无战斗力的辅助人员——不可能把栗原葵和泽田弘树一个柔弱女子一个年幼孩子单独留在那里。

　　如此来说，等待组织攻破防护就太被动了，不如抢先出击，夺走主动权，虽然风险极大，但可以想办法把战场范围控制在两三人刚刚好应付的程度，削弱双方人数不对等带来的劣势。

　　然而阿茉季斯特建议他们先等等。

　　她希望他们即便行动，也要卡在最后那个不得不主动出手干扰爆破活动的时机。伊达航看出了伊森本堂对此的不赞同，但他能理解阿茉季的想法。

　　因为并不是只有他们在战斗。

　　重启基地实验室主机使他们能够与外界通讯，他们当即给降谷零发去了信息，与同期建立联络——邮件地址通过阿茉季获得；通讯工具是萩原从组织研究员身上拿到的、被松田阵平拆解过又组装回去的手机。

　　他们虽势单力薄，却并非一支孤军。即便降谷零的回复并不是给出什么承诺，而是相当简洁直白地告诉他们别死，以及他们的某些老同事会立刻前往接应。

　　——上百名死者被复活这种状况竟然都不是公安出动而是搜查一课来接应，可见外面的形势已经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于CIA卧底伊森本堂而言，他已经习惯了孤身潜伏不依靠任何人，当然也不会对日本公安和警察有多少信任度。但对于伊达几人，他们当然毫无疑问地相信降谷零，相信昔日警校首席的安排。

　　阿茉季的建议，应该也是考虑到可以等等接应人员的到来，若能里应外合，将大大降低他们突围的风险。

　　而在最坏的情况下，还有松田阵平的一记后招，那就是主动炸毁部分建筑，阻断通向复活者大厅的去路，让那二百六十多名尚未苏醒的人，等待局势平定后的救援。

　　守在基地入口长廊的伊达航在心中预演着接下来各种可能的发展，他所想的其实基本不错，只是，梅菲斯特给出建议时考虑的不是搜查一课的接应，而是组织BOSS发出撤退指令的可能。

　　【“你下令攻破实验室，不就是为了找到我。”鬈发少女说，“现在我主动来找你了，我以为撤退的事情可以商量呢。”】

　　【“真是傻孩子。”年轻男人忍不住笑了，“你见过哪只猛兽会放过猎物的弱点。既然事已至此，实验室会变成一场赌局，赌桌边的我们不如坐看，拭目以待是我赢下砝码，还是你能通吃全局。”】

　　【“这样啊，真遗憾呢……”鬈发少女低喃，“虽然有了梅菲斯特这个名字，但我果然还是没有那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其实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像传说中的魔鬼一样，诱骗将死之人把灵魂都交给我呢。”】

　　【年轻男人眯起眼，有一瞬间显露了极度的不悦、审慎和冷冽。】

　　【——诱骗将死之人？】

　　【他心中浮现不安，开口：“我还是想知道，你一定站到我的对立面的理由。——真的是出于道德和正义感？何谓道德，何谓正义，你真的懂吗？对你来说，这些东西具有这样的意义？”】

　　【然而他得到的是鬈发少女漠然的表情。】

　　【“さ…我怎么知道……”她漠然地说，“这个问题，要不你还是去问维丝塔吧。”】

　　【如果在那真正的永恒的死亡中，曾经相遇的人们真的还能再次相遇，就像此刻在这虚拟世界的面对面谈话一样——如果真能如此的话。】

　　降谷零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来。

　　“零尼酱，我跟组织BOSS谈崩了。”耳麦中那孩子的声音忽然说。

　　……嗯？谈崩？
　　降谷零扫了一眼手机，“你应该告诉我，首先，你什么时候去跟组织BOSS谈判了。”

　　但金发公安自己似乎对这个问题兴致缺缺。
　　“还有，你又对我的手机做了什么？”他仿佛更关注这个。

　　“免费的插件大放送。”梅菲斯特回答，“没办法了，零尼酱你来伪装BOSS吧。给围攻实验室的人发邮件，命令他们撤离——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你负责搞定伪装口吻和用词，我负责搞定伪装邮件来源。”

　　降谷零为她犯罪分工一般的态度呆了下。

　　“这种自信。”他皱了下眉头，“你已经确信了BOSS本人不会拆穿。”

　　梅菲斯特承认。

　　“BOSS人呢？”

　　“死了。”

　　“……”
　　“你刚刚说你们谈崩了。”降谷零忍不住道。

　　“谈崩了，和死了，有冲突吗？”

　　“……”
　　降谷零无言地拿起手机。

　　【“其实我真的不想做这样的事情。”鬈发少女坐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仰头注视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但是七年来，我已经过于习惯了…不喜欢的事情也已经变得太过顺手了……”】

　　【“在组织里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处理失败实验品，最终也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这也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对吧，BOSS？”】

　　【少女张开手，点点晶莹星尘飘散向无垠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