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昏睡布偶

86、第 86 章 “你叫什么

　　连绵的青山映着白雪，远处的雾气拂过山峦。山间别墅前院的草毯上，有人摆出了茶歇的架势：铺着洁白餐巾的木桌，精致的瓷杯，散发出淡雅香气的茶叶，还有几碟造型精巧的点心。

　　此刻，有人浴血拼杀，有人打生打死，有人布下罗网坐等鱼入罟中，有人解开谜题看清迷雾中的过去，有人成为幕后敲定终局的猎手，有人沦为被结局追逐战战兢兢的猎物。
　　也有人，对青山白雪，悠闲喝茶赏景。

　　英伦风装束的年轻人放下茶杯，看向身侧。

　　不远处的草地上，空气恍似漾起涟漪，景色浮现出一种扭曲感，然后一只脚踏上这片土地。
　　亚麻色鬈发扎成双马尾的少女凭空出现，她的身后，有一片空间仿佛被撕裂，背景幽暗，与这里的其他景色格格不入，幽深深邃的缝隙里，隐约可窥见若隐若现的星辰。

　　少女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拖了一把椅子在年轻人对面落座。

　　不悦之色在他眼底一闪而逝。他抢先开口：“阿帕莉缇芙？”

　　“谁是你的阿帕莉缇芙？”
　　少女即答。

　　“你背叛的可能性，我设想过许多次。”年轻人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但你真的背叛，依然让我有些惊讶。”

　　“我也很惊讶。”鬈发少女环顾一番四周，“这是鸟取吧？”

　　“一百年前的鸟取。现实里已经见不到这样的景色了。”“年轻人”——因为外表很年轻，姑且称他为年轻人——这般感慨。

　　“真实感很高，环境搭建得不错。”少女用老师赞赏学生那般的语气说道，然后才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看来，那些在阿帕莉缇芙身边来来去去的研究员，并不都是一无是处。某些最终被调离的人，也不是因为进展不佳一无所获被你放弃，相反，正是因为他们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多，该到学以致用的时候了。”

　　年轻人只是淡淡一笑。
　　“在你眼中，是不是两者并无区别？”

　　“你们实在过于天才了。”他叹道，“你的母亲，维丝塔·格雷西亚，以及你。”
　　“以至于在这项研究里，其他天才都不得不追逐着你们的踪迹、看着你们的背影才知晓前进的方向。”

　　鬈发少女托着腮，头微偏地斜睨向他。
　　“对你来说，应该很遗憾吧。”

　　“不，并不会。你对我似乎有一些误解。”年轻人神色优容，口吻也透着包容，“只有你们的存在才能完成我的愿景，我怎么可能遗憾天纵奇才的现世？”
　　“当年我的身体情况已经很不乐观，依然亲自飞往美国邀请你的父母加入乌丸集团——我是真心与他们合作，也是真心与你合作。”

　　“我们合作的前景才是最棒的，直到现在我也是这么认为。”
　　年轻人捏着茶杯，意态闲适。
　　“应该说——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世界——理应如此才对。那些才能远远不及你的人，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与蝼蚁无异？他们与你的差距不比猴子跟人的差距还大？他们能理解你吗？”

　　“所以，我才不明白。”年轻男人脸色冷下来，手中杯子放在桌面上，很沉重一声响。“你背叛的理由。”

　　“为什么选择了那一边？你在坚持什么？道德，价值观，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你所执着的那几个警察？”他紧盯对面的少女，面色不善，“你不应该不明白，站在我这一边，才能更好地确保他们的安全。”

　　当他说话的时候，静静聆听的少女一直托腮斜斜凝视着他，像极了一只认真倾听人类的语言但确实没听懂的鸟儿。

　　“你看，我确实不明白——”等到对面停止发言，她才拉长了声调，接道，“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必须选择你呢？”

　　——难不成你以为，以你的智力，就不会被我视为蝼蚁吗？
　　她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样的话。

　　年轻人眸光一闪，随后微微笑起来。
　　“理由就在这里。”他微笑着说，“不懂政治，也不通人情世故的你，这份才能只会害了你。”

　　“人类社会不是简单以武力或智力分高下和生死的地方。纵然勇武如吕布也终究命丧白门楼，多智如孔明亦饮恨五丈原。阿帕莉缇芙，难道你能以一己之力抵抗整个人类社会？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过去的你，失去强大势力的保护，你过人的天赋只会使你成为怀抱重金行于闹市的稚子，连自己也保全不了。”

　　少女哼了一声。
　　“所以，未免我抱着金子行于闹市，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锁死在组织基地，留一大批人防止我逃逸？拿着从阿茉季斯特那里学来的东西对付我……”

　　年轻人慢悠悠品了一口茶。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阿帕莉缇芙？”

　　“没猜出来吗？我能复活一人，就能复活千千万万人。既然我在这里，你在基地安排的人自然已全军覆没。”

　　“那么，你这不是很好地理解了数字世界与现实之间的权力运作方式？”年轻人用着与外表不相符的、面对小孩子般富有耐心的慈祥口吻，这样对她道，“数字世界的到来，现实的权力结构将不可避免地面临变革，数字世界的能量能够深刻影响现实，现实中的力量也同样能影响到身在数字世界的人们。这是一个有关于牵制、制衡和控制力的游戏。就像你利用了复活在现实中的人，破解我在现实中对你的封锁。”

　　“但是你真的擅长这种游戏吗？阿帕莉缇芙，背叛者没有退路，我很乐意奉陪到底，你确定你也可以？”
　　他笑了笑。
　　“你复活不了千千万万人。这一次无论你做了什么，都已经用尽了你能动用的所有算力，甚至抽调了整个东京的电力。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何况被你复活的人也未必都会听从你的指挥。”
　　“这不是你的领域，阿帕莉缇芙。”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少女摇晃着脚尖，“对了，既然你对现实依然有着不错的掌控力，也应该知道，组织成员和与组织利益攸关的那些人正面临着围剿吧？”

　　“你给我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年轻男子平铺直述地论述，“但……如果我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注视着面前的少女，他微笑着，依然是用那种对待孩子的耐心教导的语气：“以现在的形势继续下去，正义的警察们大获全胜，组织被拔除，然后呢？”
　　他唇角微勾，意味深长。

　　正以百无聊赖的姿态玩着自己衣服上毛线的少女动作一顿，又抬眸瞥他一眼。
　　“就像当初你以乌丸莲耶的身份去世，变成隐身幕后的组织BOSS？”

　　年轻人笑意更深。
　　“各国政要，国家背后的资本，他们失去了黑手套，却不会失去需求。只要人们仍然存在欲望，总会有新的组织诞生。而我……”
　　他手法巧妙地调转了一下桌上两盏茶杯的位置。
　　“我失去黑手套的身份，他们失去对我的牵掣。与过去相反，日后，他们只能选择做我的白手套。正如‘乌丸莲耶’去世之后，我只能选择做他们的黑手套。”

　　“因为你手中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搭建了这个场景的研究员团队，已经跟随你来到了数字世界。”少女垂眸，若有所思，“人们会听从你，因为你总是掌控着他们的欲望。你用数字世界的能量吊着现实世界的人，又用现实世界的力量迫使数字世界的人服从。”

　　“看来你已经理解了。”

　　于是鬈发少女叹了声气，“与不同人周旋，权力斗争，这确实不是我能做得来的事情。”

　　“回到我这边，重新加入我们？”

　　少女没有回答，托起腮，又是这样看着他：“你已经活了这么久，不觉得厌倦吗？”

　　非常直白的问话。年轻形态的组织BOSS宽容地笑了笑，并没有恼怒。
　　“若我不曾活这么久，阿帕莉缇芙，我就不会见到今日的世界。逆转时间的可能，数字生命的诞生，这么多放在一百年前无法想象、放在五十年前依然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只拥有普通人的寿命，我将错过它们，未来的崭新的一切与我无关，技术进步也与我无关。”

　　年轻人前倾身体，放低声音，话语充满诱惑，“你能明白吧，阿帕莉缇芙？”

　　“这样说的话，我好像真的稍稍理解了……”
　　鬈发少女低声嘟哝，似乎确实有一瞬动摇。

　　组织BOSS笑容满面。

　　但少女忽然歪了歪脑袋，“你的二把手被日本公安抓到了。”

　　“朗姆吗。”组织BOSS相当无所谓，“算是他和他的父亲为组织做出的最后一点贡献了。”

　　——真是丝毫不在乎啊……还是说，朗姆本来就是一枚作为替罪羊存在的棋子？
　　鬈发少女心中嘀咕。

　　如果真的按照组织BOSS所言那样发展的话……雪莉的研究已经有返老还童的现实例子，假以时日，把个案变成能够掌控的时间回溯完全是可以预见的。若再与意识上传数字世界以及亡者复活的技术结合，永生不死并一直保持年轻活力的身躯——实现组织BOSS的梦想并非虚话。
　　呵，竟然让他捡到真的了……

　　鬈发少女面无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见组织BOSS也不准备继续发言，才又开口：“但对于眼下的形势，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未能意识到。”

　　年轻人面色淡然，凝视着她。

　　“当你决定放弃将要朽坏的身体而成为数字生命的那一刻，对你个人而言，乌丸莲耶，你已经输了。”
　　鬈发少女的目光与他交汇。
　　“刚见面时，我否认自己是阿帕莉缇芙，但你好像没有想问问我是谁的意思呢。”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也听到一个声音。

　　飞驰的白色马自达上，金发青年神色淡漠。

　　“你叫什么名字？”

　　来自降谷零的声音，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