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昏睡布偶

81、第 81 章 “你杀死了

　　时间并不随着栗原葵的思绪翻涌而停止，在她因回忆而恍惚时，摇粒绒和半长发警官的交谈也没有停下。

　　一些只言片语，避无可避地钻入她的耳膜。

　　——“研二酱都不问问我做过什么坏事吗？”

　　——“阿茉季做过什么坏事？”

　　——“很多哦。”

　　半长发青年叹息。
　　“我会心疼小阿茉季啊。”

　　毛绒团子仰起来看着他。
　　“即使有很多人死掉了？那个人可是很生气呢，在我要杀人的时候。”

　　“小降谷啊。”萩原长叹未尽，微微笑着，“能够想象呢，一定气疯了吧。”
　　“不过……茉酱不知道小降谷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他一定比我更加心疼小阿茉季。因为没有保护好你，因为阿茉季不得不舍弃的东西，他会比我们更加愧疚，更加自责。所以也更加生气。”
　　“茉酱，在我们醒来，看到上百人被你复活的时候，我们就明白了。”

　　“为了做到这样的事情，小阿茉季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如果以此为目标的话，这一路将是多么艰难；还有为了让所有人复活，过程里要面对怎样的牺牲。”
　　半长发青年语气低沉下去。
　　“哪怕要杀死别人，哪怕会有人痛苦，哪怕看着一个一个人死去，但只要最终能把他们再次拉回人间，所有的代价都是可以支付的，无论多么鲜血淋淋，也要坚持下去，对吧？”
　　“而一旦有了这样的觉悟，沉没成本会越叠越高，舍弃得越来越多，失败也越来越不能接受。下定了那样的决心之后，就无法再回头了呢。”

　　半长发青年明紫的眼眸波光浮动。
　　“在看到复活的人们那一刻，这些情景，小阿茉季这几年的心情，是几乎能立刻想象出来的啊。”

　　而毛绒团子无言地望着他。

　　所以说，太可怕了，降谷零，诸伏景光，还有他们的这几位同期。
　　简直如同拥有什么超能力一般，短短时间就能洞察到如此地步。
　　在阿茉季斯特的那几年里，她迈过的最艰险一步，甚至不是瞒过组织什么，而是居然瞒过了身边这几位警察。

　　暂时的安全屋忽陷沉寂。松田阵平一言不发地垂眸注视着毛绒团子和幼驯染，镇守唯一出入口的伊达航也偶尔似不经意地回头望过来一眼。
　　旁观者之中，心绪最为起伏的却是栗原葵。

　　哪怕要杀死别人，哪怕会有人痛苦，哪怕看着一个一个人死掉。
　　开什么……

　　只要最终能把死去的人再次拉回人间，所有的代价都可以支付。
　　开什么……

　　无论多么鲜血淋淋都要坚持下去。
　　开什么玩笑？

　　这是阿帕莉缇芙会有的心情？

　　栗原葵难以相信，唇也紧紧抿起。她思绪混乱地随着同伴们移动，直到浑浑噩噩间来到一个分外熟悉的地方。
　　仪器投影出数面光幕，旁边则是操作台。这里正是她从前工作过的地方，基地实验室的核心区域，距离实验室主机所在地已不远了。

　　栗原葵看到虚拟屏幕上的人影，蓦然止住脚步。
　　“茉、老师……”

　　几位警官都跟着停下来，前面的人回头看向她。

　　“您不是说实验品现在都死而复生了，不会有数字生命出逃风险吗……？”
　　那么，现在屏幕里展现的这些“人”，又是什么？
　　栗原葵疑惑。

　　“哦，这个啊。”毛绒团子从手环里跳出来，一个投影望着另一方的投影，“这些是假人。你们都不知道，以前你们接触的那些数字生命，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是用真人思维数据构建的人格模型冒充的，也就是‘模拟人格’。因为智能程度够高，足以以假乱真。”

　　“……假的？”
　　年轻研究员喃喃。

　　“其实我觉得相当不可思议。”摇粒绒说，“这么多年，你们这么多人参与研究，结果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复刻我的研究成果。这样的事情你们竟然也接受了——不觉得奇怪吗？”

　　“……是因为您一直在造假？”
　　年轻研究员木然。

　　“当然。”摇粒绒承认得理直气壮，“真实数据中掺入了大量假数据，故意绕圈、模糊、歪曲方向，你们所知的公式也有许多编造之处，实际上，我从来没有把这项研究真实完整地交给组织。”

　　年轻研究员难以置信地望向可可爱爱的毛绒团子。

　　太难以想象了……不，应该说，这不是更难吗！
　　且不说曾经也自认为是佼佼者的她自己，她那些前同事们，更是不乏相关领域的大佬，组织指派了多少学界专家，多少人在这个实验室来来去去了，那些理论、数据和公式他们一遍遍地验证，竟然没有一个人识别出是学术造假？！
　　——这比做个真的还难吧！

　　而摇粒绒说到这里也明显地情绪起伏。
　　“五年，我不得不造假造了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人生的三分之一都浪费在这上面了！那么多珍贵的时间全部浪费在数据造假论文造假实验造假上！”
　　毛绒团子可可爱爱的极简版五官都扭曲起来，一副相当痛苦的模样。
　　“这在我讨厌组织的理由中至少排第三名！”

　　栗原葵：“……”

　　怎么说呢，那个熟悉的小茉老师好像一瞬间回来了。这个味儿极对。

　　她目光游移，看向虚拟屏幕，还是有些不确定。
　　“那……从前那些被我们‘删除’的数据是……？”
　　——那些被“杀死”的“人”，也都是假人……？

　　“大部分是真的。”
　　毛绒团子平静下来，情绪起落极快。
　　“关于‘失败实验品’的处理，实验室的规则，也是真的。”
　　“而且，被处理掉的‘失败实验品’不会出现在复活的人群之中。在数字世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是最后的真正的死亡。”

　　“这样啊……”
　　年轻研究员微微垂头。

　　“剩下这些数据你想删可以都删掉，反正都是虚假数据了。”
　　毛绒团子最后说。

　　年轻研究员最后看了眼屏幕里静谧祥和的生活，摇了摇头。

　　一番两位研究员的内部交流，接着这支小队继续前行。
　　栗原葵情绪低落得很明显，半长发警官忽然放缓脚步与她并肩同行。

　　“小阿茉季很喜欢，也很信赖你呢。”
　　萩原研二稍微伏低了身，偏头凝视着她，边走边说。

　　年轻研究员抬头看向他，眼瞳里透着点儿懵。
　　……喜欢、信赖？
　　从哪儿看出来的？
　　是阿茉季斯特从没变过的说话毫不留情和冷脸，还是那把别人看作废物的打压？
　　诶，原来她这个废物也配？

　　“茉酱其实是个很别扭的孩子。”萩原研二笑着轻轻说，“不擅长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不擅长表达，所以对喜欢的人会表现得很笨拙。”
　　“但是，她下意识的亲近和喜欢是非常非常明显的。”
　　“因为其他时候她跟这个世界有很强的疏离感，就像存在一层幕布，隔断了自己与他者。对大多数的人和事她毫不在意，与其说冷漠，不如说根本没有看到。”
　　“只有在她接纳的人面前，那层幕布才会抽离，才会暴露各种各样的情绪，即使表达不是很顺畅，那也跟其他时候的茉酱很不一样呢。”
　　“比方说毒舌啦，发脾气啦，还有用直戳心窝子的话关心人之类的，甚至有时候会故意捣蛋，做一些小小的恶作剧——其实也很可爱呢。”

　　——哪里可爱了。
　　栗原葵不禁在心中吐槽。
　　还有，且不说这种喜欢的别扭程度堪比讨厌的小学男生。从实验室到研究所，被阿茉季斯特毒舌和发脾气最多的人是阿里高特吧，难道说她也接纳了阿里高特？最喜欢的人是阿里高特？
　　年轻研究员虚起了眼。
　　——开什么玩笑。

　　而紫眸青年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再次笑了笑。
　　“还有一个最直观的证据。”萩原说，“在这么多人之中，除了我们，唯一提前醒来的人，是你。”
　　“也有其他熟悉这个实验室的人在复活的人群之中，对吧？但是茉酱为我们选择的队友是你。”

　　栗原葵一怔。

　　萩原转回头，平视前方。
　　“因为在这个属于组织的实验室，你或许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吧。”

　　栗原葵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这样的吗？
　　阿茉季斯特信任的人，只有她吗？
　　即使这是一位动手谋杀过自己的存在，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也只有那个怀有异心的潜伏者。

　　年轻研究员心绪复杂，徒劳无声地动了动嘴，混乱的头脑却渐渐镇定下来。
　　客观的证据，理性的判断，对一位研究员来说，这些东西比直觉或感性有力得多。哪怕感情上还很难接受，推理的结果也是不得不承认的。

　　阿茉季斯特确实……

　　年轻研究员恍惚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

　　其实，她以前也稍微困惑过。
　　因为她注意到，作为失败实验品而被处理掉的人，前组织成员占比的比重太大了。
　　——似乎满手鲜血的人更容易“坏掉”。
　　当时的栗原葵还差点要针对这个问题特别做一些研究。

　　阿茉季斯特……在组织的暴风雨里，大约确实努力坚持了自己心中的正义……？

　　年轻研究员定了定神。
　　她沉默片刻，然后才轻声开口：
　　“萩原先生，我恨阿茉季斯特恨了三年。”

　　萩原研二回头看向她。

　　栗原葵与他对视，扬起一抹带着苦涩的笑意。
　　“但是你杀死了这份恨意，只用了三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萩原研二：别恨我（同期）家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