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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我只想和 ...


  •   阿茉季回到家便迫不及待地拿出阅读器扑到沙发上,沉迷于论文的劲头连饭都顾不上吃。松田和萩原喊了几遍都没反应,最后萩原不得不坐到旁边,拿了些方便吃的食物强塞。好在东西只要塞到手里,她就会下意识地开始进食,虽然眼睛根本没有离开阅读器,估计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

      松田看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嘀咕了句“真是疯了”。

      “我算明白金毛混蛋的心情了,他吐槽景旦那溺爱小孩的时候。”刚刚就拦着自己把小孩薅到餐桌,这样的幼驯染令松田阵平心情复杂。

      但是萩原研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说的是。”他牛唇不对马嘴地回复,视线下意识投向玄关,“所以怎么还没见小诸伏呢?”

      诸伏景光不知被什么事情绊到,两位爆处警察总之并不打算离开,而对兄长今天会来一事一无所知的阿茉季,被塞了晚饭后好像也开始晕碳水,论文看着看着就一头倒在阅读器旁边,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正守在被炉边,边吃薯片边看电视的松田阵平先瞥到这一幕,伸手戳了戳旁边的幼驯染,“又睡着了。”

      “哎呀这真是……”萩原回头,无奈地笑起来,拍了拍沾着薯片碎屑的手,过去把小孩抱到卧室床上。

      等到诸伏景光风尘仆仆到来,两位爆处警察也快在电视前睡着了。

      敏锐嗅出他身上隐隐的硝烟味,松田阵平皱了皱眉。
      “平安夜快乐,小诸伏~”萩原懒懒地打招呼。

      “今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诸伏景光匆匆问道。

      “完全没有。”
      “我们正好奇在未来的你眼里今天会有什么事呢。”

      “辛苦了,我去洗漱一下。”匆忙的准卧底走向浴室,身影要消失的时候又忽然回来冒了个头,“你们去睡吧。”

      萩原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而松田已经一头栽在案几上了。

      *

      她又回到那个梦,延续的梦境,风景在车窗外飞速变换,身边是那位灰色眼眸的男子,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方……参观自己刚刚加入的科研机构,去看看那里的实验室,应该是这样的吧。

      那是一个新兴产业园,环境优雅,实验室完全建设在地下,需要沿着狭长的甬道一直前行,最后一扇门在眼前打开的时候,她缓缓地、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梦境,这里应当是梦,理所当然的是一场梦。

      所以、不然……不然她为什么会看到这个呢?

      不久前才见到并亲手检查过的机群,整齐地出现在这里。主机已经启动了,屏幕亮着,而在这面屏幕前——

      顺直光亮的金色长发,白色的长外衣,她转过头来,光影到了她的面容前似乎都变得朦胧,美得如一场梦。

      不可能忘记的、绝不可能忘记的脸。

      “妈、妈妈……”

      她怔怔望着她,眼前逐渐模糊,呼吸的气音升至喉管便开始酸涩哽咽。

      *

      “妈妈。”

      小孩的呢喃让刚进门的萩原研二僵住,半长发青年脑门上冒出一连串问号,仔细看了看同期怀里睁开了眼睛的孩子,她怔怔望着前方,好像把他笼罩在视野里,然而眼神空洞,漠无表情。

      他不由地、疑问地指向自己,又指了指小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用口型问好友:她醒了吗?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凝重地注视着怀里的孩子,缓缓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

      绝不可能忘记的人。

      但是、你真的没有忘记吗?

      她说,“过来,爱斯特尔。”

      像是牵系着人偶的丝线抖动,僵硬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你真的没有忘记吗——
      她的面容、她的声音、她曾说过的话。

      “妈妈。”她哽咽出声,“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忘掉了……”

      她的转身、她的离去、她决绝的背影。

      “我忘掉了你说的话,我没有做到……我忘了想你……”

      她自绝的原因。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太坏了,我是个笨蛋啊,没有乖乖听话……”

      *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泪水一滴一滴滑落。

      “妈妈。”

      半长发青年已经走到一旁,她的面前并没有任何人,但那双眼睛依然直直望着前方,望着虚空,空洞地淌着眼泪,从嗓子里挤出颤抖的声音。

      诸伏景光握紧了她的手。

      “阿茉季。”他说,“妈妈不在那里。”

      *

      妈妈不在那里。

      维丝塔,她有可能还活着吗?

      当然有可能,当然有。

      她转身离去,身影被钢筋混凝土的怪物吞没,然后爆炸降临,只留废墟。

      在这个过程中,她,梅菲斯特,有十种、一百种、无数种方法,能让她从这个场景逃脱,活下去,而不是与那栋建筑一起毁灭。

      只要她想活下去,只要她有一丝丝活下去的意愿。

      维丝塔,从来没留下过自己的思维意识数据。

      “妈妈……”她来到她面前,身体在颤抖。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她呢?
      ——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我只想、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啊。”碰触到眼前人的衣角,她嚎啕大哭起来。

      在最后的时刻,妈妈,你该有多么的、多么的绝望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带我一起走呢?”

      “爱斯特尔。”纤长的手掌捧起了她的脸,“你知晓这些机器吧?”

      那是她的牢笼。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回到人间的吗?”

      因为血肉是另一重牢笼。
      因为一定要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妈妈。”她哭着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就在这里。”她说,“你也该回来了,爱斯特尔。你会继承我的名字,我的研究,我的一切。所以我会一直与你同在,我从未离去。”

      但是,妈妈,你不在那里。
      你并不在这里。

      *

      “阿茉季。”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诸伏景光垂落的眼眸中,小孩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泪痕依然挂在她的脸上,虽然仿佛是又陷入沉眠,她呼吸急促,眉头紧锁,看起来极其不安。

      蹲伏在他们身前观察的同期好友抬起眼,“她从前会这样吗?”

      “不。”诸伏景光轻轻说,“她的噩梦不是这样的。”

      他依然握着小孩的手,拥紧了她。

      *

      在她的要求下,车驶回了东都大学。她不想回到那个此刻该被称为家的公寓,不知道为什么,不需要为什么。

      “据说你身边有个关系亲密的警察。”下车前,灰眸男子饶有兴味地这样说着。

      她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她下了车,立刻打了个寒颤。风太冷了,走在十二月的寒意中,她的骨头一直咯吱作响。

      她在学校有一个单间宿舍,脚步是迈向那个方向的,但是本能驱使着她沿着步行梯一直向上爬,一直爬到最顶层。
      她停在卫生间的窗口。

      无比混沌,又无比清醒。眼瞳里映出在十三层楼高度犹如小小棋盘方格的地面石砖。

      她搞砸了。搞砸搞砸搞砸搞砸搞砸搞砸搞砸搞砸搞砸了——

      手指非常非常用力地卡在窗口内和外的那个交界处,攥得很紧很紧。

      不能回家,她会害死小阵平。
      但是即便她消失,说不定也一样会害死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松田阵平。

      她彻彻底底的,搞砸了一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知道是有什么力量还在拉扯她,好像把她抱得很紧很紧,以至于她还没有从这里坠落下去。

      已经可以了,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到底还有什么苟且偷生的余地。
      她已经偷了三年了。

      “阿茉季。”
      好像有熟悉的声音呼唤。

      她看见水珠在眼前坠落,顷刻便被风撕碎吹散,飘向遥远的棋盘隐去不见。

      他们都会因她而死。

      什么都不知道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组织会找到他们。他们只是不幸地遇到了她而已,他们并不知道那些秘密,她的来历,维丝塔的研究,但是他们却要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被牵累了。

      如果她消失,组织会失去追究她身边这些人的兴趣吗?
      她是怎样回到这人间的,是谁庇佑了她……组织会以为他们与维丝塔有什么关联吗?但是、但是,景光哥哥和零尼酱,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们只是不幸地遇到了她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命运,为什么要接受这种结局。

      要守住这个秘密,抹去他们之间曾有联系的所有痕迹。

      但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不在这里死去,她不可能瞒过松田阵平,那个聪明敏锐又直觉强大的警察,她能保证不被他看穿吗?若从她身上察觉组织的痕迹,他会坐视不理吗?

      这已经是,一盘死局了。

      一盘死局吗?

      做不到吗?

      闭上眼,棋盘在眼前消失,无尽虚空之中,“我”无所不能。
      为何不相信自己无所不能。

      我能够实现一切心愿,我能做成任何事。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那些结局。

      她花上很多很多时间也学不会的自行车,普通人或许半天时间就能学会,还有的人根本不需要练习。
      她也有的,对她来说,是那种立刻就可以骑走的“自行车”。

      闭上眼,在虚无之中展开的思维宫殿,无尽的门排列铺展,这些门上大多数缠着锁链,有几条锁链已经断开,半截链条在空中猎猎飘荡,伴随着从那些房间逃出的碎纸片一起向她飞来,那是她刚刚想起的记忆碎片。

      这些房间里,承载着混杂少量人类记忆的无尽知识,那是人类的身躯无法轻易承载的庞大体量,为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只能将它们遗忘在这里,等待她慢慢消化直到梳理至正确的目录下。

      此刻这些房间躁动不安,知识沸腾着,在意念里,她吐出第一个字:

      【痛苦】。

      一扇扇门扉倏然破开,无数碎纸片飞了出来,像漩涡一般,如呼啸的龙卷风,顷刻吞没意识。

      人的“人格”并非一个单一、固化的实体,而是一个由多个“自我状态”(Ego States)构成的动态系统——每个自我状态都对应着一套完整的行为模式、情感反应、认知风格甚至身体姿态。——维杜·维度纳

      她本就是碎片,是由一些破碎的东西强行拼凑起来的、在时间里腐烂了的和变成了渣滓的东西强行黏合在一起而构成的,某种怪物。

      把自己再一次撕碎,那太简单不过了。

      【看见】、【光】、【触感】、【无措】、【火焰】、【轰鸣】。

      通过特定的催眠诱导技术,可以在这些自我状态之间建立通道,使自我在面对不同的人和环境时,能够瞬时、自动地切换到最适配的自我状态,这种切换是一种无意识的、自动化的生理-心理反应。——维杜·维度纳

      攥紧的手指松开,她坠回十三层楼的地面,如断了线的人偶,一动不动,失去任何反应。

      【行走】、【警察】、【永生】、【人类】、【猫】、【死亡】。

      在某种心理或生理状态下习得的记忆,在相同的状态下更容易被提取。每个自我状态不仅绑定着特定的行为模式,还绑定着与该状态相关的全部记忆和技能,这即是State-Dependent Memory(状态依赖记忆)。——维杜·维度纳

      线再次被提起,她摇摇摆摆重新站立起来,机械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很少使用的单人床上躺下。

      【蓝色】、【回家】。

      “就叫你‘阿茉季斯特’,好不好?”
      她向后仰头,眼瞳中映入正给自己梳头发的青年,蔚蓝的含笑的眼。
      “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像宝石一样美丽。”他说,“等到哪天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愿意告诉我们的时候,想让我们用哪个名字叫你都可以。”

      但是这个缝合怪物的我,其实并没有除了“阿茉季斯特”之外还能被呼唤的名字。

      再次锁上的一道道门扉,在某个封闭的房门前,她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唇。

      【阿茉季斯特不知道】。

      组织里的阿茉季斯特不知道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是谁。
      监护人身边的阿茉季斯特不知道组织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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