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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我们都会 ...


  •   意识回归的时候,身体非常沉重,很热,又很沉重,稍微抬一抬指尖都感吃力。
      呼吸炙烤着胸腔中的风箱,恍惚间,呼出的东西会变成白雾,而白雾里,有个含着担忧的、熟悉的面孔。

      像是陷入了一场循环的、无止境的梦,梦醒来又是梦,梦醒来依然还是梦,所以此刻……这也是梦吗?

      温暖的手掌拂开她的额发,贴了贴她的额头,这种触感太真实了,她喑哑喃喃:“景光哥哥……?”

      “嗯,我在。”手立刻被握住了,沉重发热的身体也被他扶起来。她有些无力地倚靠在他怀里,捧住他塞过来的杯子。“你发烧了,喝点水,吃个退烧药。”

      她听话地照做了。

      手掌再次贴上额头,不知为什么,热意忽然涌上眼眶,泪水沾湿面颊,在他轻柔的、问她“怎么了”的声音里,她把脑袋埋进了这个怀抱,“哥哥,好难受。”她抽噎着撒娇。

      温暖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背,兄长诱哄着她,“吃完药再睡一觉,很快就好了。”

      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全擦在他的衣裳上,“那个。”她闷闷出声,又抬起头,“景光哥哥怎么会在这里?来找我没关系吗?”

      “你一晚上没回家,松田吓了一跳。”诸伏景光模糊不清地解释。

      “对不起。”又把脸埋回他的怀抱,她闷闷地说,“回家的路上、我好像迷路了。”

      “没事的,不用抱歉。”兄长梳理着她的脊背,“有我在呢,我最擅长找到你了,不是吗。不管迷路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带你回家。”

      在这个晴天一般清澈又温暖的声线里,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渐渐平稳下来,像慵懒地躺在阳光下,对时间的感受无限拉长延展,一切变得静谧,所有情绪都融化掉,慢慢便阖上眼睛。

      “要睡一会儿吗?”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他像要把她放下来。

      她睁开眼睛,坐直起身。

      “景光哥哥。”她偏着脑袋看向他,“如果说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你会怎么办呢?”

      诸伏景光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有那样的事。”他贴近了她,“那就是我也做了坏事,跟你一起承担罪行,就是这样。”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

      “但我不想。”

      “嗯?”

      “我不想要那样,我不要哥哥来承担我的错误。如果是景光哥哥做了坏事,是不会让我一起承担的,对吧?所以我也不想。”

      “那阿茉季希望我怎么做呢?”诸伏景光也偏头,注视她的眼睛。

      微微的沉默,然后她忽然笑起来,“到那个时候,哥哥就来抓我吧,抓我去接受我应有的惩罚。你最擅长抓到我了,不是吗?”

      虽然脸上还残留泪痕,但她此刻的笑容如此简单纯粹毫无阴霾,这让诸伏景光也不由微笑起来。
      “好。”他微笑着说,“阿茉季,你身边可是有好多警察啊,我们都会抓到你的。”

      因为这个许诺,她安心地躺了回去,但是闭上眼睛前,还是又撒娇地牵了牵兄长的衣角。

      “怎么啦?”他依然很有耐心地俯身过来,并没有立刻离去。

      “我会好好生活的,也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所以景光哥哥不用再这样来找我了。”

      “嗯。”

      “但是现在你可以给我哼首歌吗?我想听你唱歌。”

      诸伏景光想了想,转身去翻出了从前的吉他,虽然那时贝斯才是他的乐器,但是从那边带到这里的只有吉他,他就抱着吉他坐在床边弹奏起来。

      清澈的拨弦声,他压低声音,低沉地柔声哼唱了一首名为时光机的歌谣。

      Staring at stars
      Watching the moon
      Hoping that one day they'll lead me to you
      Wait every night
      Cause if a star falls
      I'll wish to go back to the times that I loved

      凝望着星辰,仰望着月光,终有一天它们会引我到你身旁,守候着每个夜晚,因为若有一颗流星坠落,我会许愿,回到曾深爱的时光。

      在这轻柔的声音里,她再次沉沉睡去。

      *

      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守着意想不到的人影,甚至以为还在梦里,小孩揉了揉眼睛,才绽开笑靥,从被窝里跳起来:“景光哥哥!”

      诸伏景光张开手接住了她,“早安,阿茉季。”他注视着孩子的面影,“昨晚睡得好吗?”

      小孩想了想,“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是什么梦?”他柔声问。

      她垂下头,下意识喃喃:“妈妈……我好像见到了妈妈。”

      揽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她偏起头,看向蔚蓝眼眸的兄长,“但是妈妈不可能还在的,对吧?”

      诸伏景光一时默然。

      在有权限查询相关记录的时候,他和降谷零第一时间查过维丝塔案的警方档案,其中有一项物证是现场提取的生物学信息,警方毫无疑问地确认维丝塔本人已于爆炸中死亡。
      即使那个物证可以伪造,从萩原带回来的七年后的情况看,维丝塔也不可能还活着。

      可是他能怎么告诉这个孩子呢?回答她“是”吗?

      他握住了小孩子的手,低头柔声问:“妈妈对你说了什么吗?”

      小孩怔了一会儿。

      “我想起来了。”她闷闷地说,“‘如果不能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就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她说过这样的事。”
      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的话。”

      “所以我在梦里问她了。”胸前的衣裳变得有点湿润,小孩的声音像已经泡在水里、从海底升起来的模糊沉闷,“‘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把我一起带走呢?明明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

      诸伏景光慢慢收紧了怀抱。

      【很多时候,看着她的时候,我确实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他知道的。在全家的惨剧中,唯一那个身在现场活下来的人,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死掉的不是我。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哪怕还有高明哥哥在,也无法完全断绝这样的念头。

      在无数个噩梦里重演,一身冷汗地惊醒,然后,从什么时候开始,会有个小孩子同样被打扰睡眠,为此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爬起来。

      即使接连好几次发现他在深夜里清醒,也丝毫没有察觉他被噩梦所困,只会用慢吞吞的语调问“你又想看月亮吗”,全然不觉得半夜起床欣赏月色有什么不对。

      会忍着哈欠连天的困意,慢悠悠地挨近,仿佛只是陪一陪他,一起看看今晚的星星和月色,仿佛深夜起来看月亮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很寻常,而且很美好,一切跟噩梦和噩梦一般的过往都没有关系。

      然后枕着他的胳膊,或者趴在他膝盖上,再次睡着了。

      他拒绝不了。
      就在那些时刻,他拒绝不了一个暖烘烘的、有血有肉的、与自己相依相偎的存在。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最初以为是猫咪,拨开花草丛看到的却是伤痕累累的、眼神空洞的、连话都不会说什么都不记得的孩子,那个时候,他看到的是什么,又想到了什么呢?

      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小心翼翼地珍惜着什么、保护着什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也得到了救赎。

      就好像在守护另一个更加幼小的存在、小心地撕开她的阴影、将她庇护于羽下的时候,那个年幼的自己也同样得到拯救,过往的血色一时都被忘怀。

      就好像“我”这个存在,在守护什么东西的同时,就变得更加坚实,像获得了肯定一般。

      这是多么自私的心意啊。

      因为过于相似了,因为那是连他自己也缺乏的东西,他无法向这个孩子传递——“生命力”。

      他自己,是如何得到那种东西的呢?

      七岁的降谷零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山野里钻,在声嘶力竭的蝉鸣中跑得一身汗,像头顶高悬的那轮烈日一般,幼驯染金灿灿的光芒,也散发着那样旺盛的生命力。
      不屈的,明亮的,熠熠生辉的,无论受到多少挫折打压都会更加激烈地反弹回去,绝不会放弃,绝不会屈服,他就是那样百折不挠的存在。

      啊,真是太可惜了。他确实做不到像降谷零一样,把那么热烈的生命力传递给别人。

      到底如何,才能把他感受到过的那种东西转达给她呢?

      “阿茉季,我唱首歌给你听吧。”他说。

      小孩从他怀中抬起脸。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幼年时漫山遍野探索闲逛的种种场景,想起那首第一次教幼驯染弹吉他时弹起的歌,那个时候,他就觉得那首歌很像他们幼年时代的缩影。

      “我曾追野兔的那座山岗,我曾钓小鱼的那条河川,如今仍魂牵梦萦,难以忘怀的我的故乡……”

      唱着唱着,怀里的脑袋越来越沉,他低头,看到小孩脸颊依然挂着泪珠,已然在他臂弯中又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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