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06 章 “你是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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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金发青年屏息，“为什么？”
“因为我…阿茉季斯特知道你会很难过。”女孩没有看他，只是贴着树干，眨眼，“因为阿茉季斯特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在做出撕毁对维斯塔承诺的决定的时候，阿茉季斯特知道，这对抚养自己的兄长来说是多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所以降谷零同样被划归在必须隐瞒和提防的阵营。不愿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毁灭，也不想让他多承担自己的所作所为带来的那份责任。兄长不是敌人，却依然是棋盘上的对手。
如果说在那终局的时刻阿茉季斯特还有什么心愿，那就只剩下最好只有自己一人地孤独死去了。只是哪怕孤僻避世，来自过去的命运般的因缘，依然联结着她与这个真实的现实世界，有些事情，哪怕死后还是不得不去面对。
“我…阿茉季斯特无法相信‘梅菲斯特’。就算已将赌注押注在前往数字世界的自己身上，因为过去的教训，她无法信任彼时失去人类之身的自己。为了预防过往重演，她至少得准备好组织覆灭之后清除‘梅菲斯特’的方案。”
这个话题，金发青年闭着眼睛都能接上去。
“方案一是杀手无人机，外部自毁装置。方案二是安全屋那些资料，维丝塔的科研日志，确保‘梅菲斯特’可能具备的危害为人所知，在其他手段都失效时，在必要时刻，我们这些……阿茉季斯特所信任的、并且已深刻了解‘梅菲斯特’是什么样存在的人，能够作为一种干预力量，亲手毁掉‘梅菲斯特’。”
说到阿茉季斯特的计划是让他们亲自动手，他的语气依然极其平静，毫无波澜。
“那么，第三个方案是什么？按照你的习惯，应该至少准备了三个后备计划，对吧？方案三……不，或者说，真正的方案一是什么？”
雾紫的眼瞳紧盯向她，瞳仁动了动，“在杀手无人机到来之前……或者是无人机到来的时候，你确实尝试过了程序自毁，是吗？”
女孩没有回答，但似乎也不准备否认，完全是形同默认的样子。“我还没有以自毁的方式消失，这意味着什么，还是交由零尼酱自己去判断吧。”
“就算有万千理由，在我看来逻辑充分，说不定也是我尚未察觉的某种东西，是‘梅菲斯特’的幻觉，是遵从于存续本能的自我欺骗。”
“梅菲斯特一定有某些想法，你只需告诉我，那些想法是什么？”
“我啊，我…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收尾。就像你们公安，就像维丝塔。”女孩忽然笑了一下，“没想到，我或许还有这个荣幸，还有向你请教指点的机会。”
阿茉季斯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向兄长求教的机会了。
金发青年侧身，抬起手臂放在屈起的膝盖上，就像身前有了一张棋盘，他说：“来吧。”
“‘梅菲斯特’没有消失，因为在那个时刻，我注意到了现实稳定系数的变化。”她将残局展现，“在二百六十八人复活于此之后，我们的现实变得异常稳定，直接说就是，已经不再具备‘死者复活’技术的实现条件，在可预期的未来内，都不会再有第三次的死者复活了。”
金发青年抬眼：“你想做的事，是让某些人理解这件事，叫后来人放弃复活的幻想？”
“我很抱歉，阿茉季斯特自己也很清楚，她要实现死者复活技术只是一种自私。出于公义的角度，这项研究对公众利益不是什么好事。阿茉季斯特不想把它留下来，倘若没有现实稳定性的变化，梅菲斯特消失，持有技术的研究员死去，所有研究资料和设备全部毁掉，差不多也就够了。但当知晓这个技术在可预期未来内已经不能再复刻的时候，我不免产生了新的想法，有了新的计划和展望。”
“或许我可以向世间阐明死者复活的一部分理论依据，让世人认清这只是仅此一次的奇迹这个事实。没有这个步骤，二百六十八人的复活说不定会使某些人疯狂，就算毁掉所有研究资料和痕迹，大约也会有人不甘心，试图复刻，若再有一个像组织BOSS那样的贪婪且疯狂的野心家，又不知有多少科研工作者将受迫害和牵累，多少资源浪费于无益的研究，诞生多少罪恶和牺牲。”
“如果我想弥平这样的社会影响……公开死者复活的理论，零尼酱，你觉得可行吗？能通过这种方式做到吗？”
金发青年叹息：“这是任何国家和政府都会慎重斟酌的决定，但我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他目光一转，“阿茉季斯特曾经故意让公开组织死者复活研究的邮件不受阻拦地发给社媒，你现在的想法，不是梅菲斯特开始才有的？”
“那时倒没有太多想法。”女孩顿了一下，“阿茉季斯特只是直觉觉得，大家应该都有知晓组织的存在和组织在做什么的权利。”
“这我可不能赞同。”虽如此，金发青年却微笑着，并无纠正之意。他轻点起指尖，沉吟：“如今组织的过往已不是秘密，死者复活的事，二百六十八位复活者来自世界各地、身份复杂，也不可能成为秘密。复活的人里有不少政要和科研工作者，以日本的立场，现在确实面对着公布相关信息的压力。要么召开一次发布会，要么组织一次各国代表都参与的座谈会，我们确实正有这种计划。”
雾紫眼瞳一转，睨向女孩：“你本来准备用什么方式公开死者复活理论？”
被他紧盯的数字幽灵托着腮偏头，不与他对视，也不回答，于是他冷哼一声。
“座谈会可以邀请一些学界代表，好传达你想传达的事情……”金发青年心里打着转，又轻笑了下：“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组织至少一次小型的座谈。”
他盯着数字幽灵：“让你来演练一下表现和用词，到时候要说什么、不要说什么，你最好也听听大家的意见。”
若是曾经的阿茉季斯特，此刻大约会倒吸一口冷气，但数字幽灵只是转回头，平淡地疑惑：“大家？你想请多少人？”
金发青年轻点的指尖停住。“不会有很多。”他淡淡说，“在与组织对抗的过程中确认可以信任的伙伴，大约如是而已。”
他注视着女孩，忽然说：“你还有什么……让你放不下心的疑问？”
女孩一仰，看着他，笑了笑。
“我确实……不太确定。”流光闪过鸢紫眼瞳，“零尼酱，你说，那些最贪婪且自私、疯狂、傲慢的世人，会畏惧什么呢？一个永远在他们控制之外、不知游离于何处、不知何时何地便可能跳出来执行正义的数字幽灵，会让他们遏制自己的野心吗？他们能从可怕教训中学会收敛自己的欲望吗？”
在阿茉季斯特时代就从来摸不准人心，她这样求教自己作为潜入搜查官无比擅长拿捏人性和走钢丝的兄长。
她描述得那样模糊抽象，然而降谷零，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良久。
人性？世上最无定形的便是人性，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那些已消亡的东西，永远困不住活的人。
然而，但是，即便如此——
“会的。”他轻声地说，“一定会的。”
“我向你承诺一定会。”他注视着女孩，这样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拼尽全力阻止他们。你可以相信，宫野志保和泽田弘树绝不会再一次面对那种厄运。”
面对女孩有些怔住的表情，他伸出手过去，抓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指尖。
“这是一个，像你对维丝塔暗自的承诺那样，郑重的许诺。”
“我还想告诉你。”
他垂下头，闭上眼。
“你是维丝塔…你的爸爸妈妈的孩子，无论什么身份，无论被称作什么、叫什么名字。”
“也与这同样，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名字是什么，你都是我们十九岁时决心保护的那个孩子，是我们想好好养大的小孩，是……被我们爱着的孩子。”
虚拟世界的风停驻屏息，蓝天白云，花丛草地，树荫擎盖。温柔的话语如离枝的花叶飘落，而轻轻牵起一只小手的金发青年身影蓦然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女孩怔忪地抬起手，擦到眼睛里未曾坠落的泪光。
“啊。”她怔怔地自语，“他已经，这就掌握从数字世界返回的技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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