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昏睡布偶

102、第 102 章 一个为了彻

　　阿茉季斯特死后第五天，思维测量所。

　　栗原葵正忙忙碌碌着测试仪器，忽然瞥到大步流星走来的身影，本能便立正站好，端端正正喊了一句：“降、降谷警部！”

　　降谷零看了她一眼。

　　果然人的本性藏不住，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女大学生哪有可能长久伪装成另一个模样，冒冒失失慌慌张张本就是栗原小助理的真实性格。

　　如今组织倒台，经历了一番死而复生等复杂经历，从各个角度来说栗原葵都不再适合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于是顺理成章地回到思维测量所，而思维测量所如今算是归公安零组管理，她也算是成为了他麾下的一员。

　　所以见到上司才下意识立正，当然跟正经公安警察比站姿完全不标准。

　　“仪器现在可用了吗？”降谷零单刀直入。

　　“可用是可用但是……但是我的判断也可能不对吧。”栗原显得很紧张，吞吞吐吐，“这个beta版机型投影仓在茉、小茉老师生前就没有完成测验实际投入生产，我实在把握不准啊！”

　　“能用就行了。”金发上司根本不管她那么多话，褪掉制服只着里面的衬衣，“开始之前说的测试。”

　　“啊？”栗原傻眼，“您亲自上吗？”

　　“别傻站着了。”金发上司已经躺进仪器里，瞅她一眼，“难道需要我签个后果自负的承诺书？”

　　“可是小茉老师以前说过这种行动是有风险的啊！”栗原扑在机器上，慌慌张张看着这位组织覆灭后功绩已经注定直升警视前程不可估量的铁血上司，搜挂着往日听到的嘱托语速飞快：“您的意识可能迷失在数字世界思维迷宫，因为此前尚无先例，我们还不能确定在那种情况下如何唤回意识，那甚至可能带来身体死亡的后果！”

　　“相信你自己‘可用’的判断。”金发上司难得语气和缓些许，“没事。”

　　他闭上眼，嘴角浮现一丝略冷的笑意。

　　虽说他确实不惧什么有人身安全问题的危险任务，但此刻根本是有着自己不会出任何问题的底气与信心。

　　他根本不信，在这个领域，那家伙会允许他出任何问题。

　　这是一个进入某个人思维粒子构建的数字世界的测试，投影仓中的试验者将能身临其境，亲眼看到某个人的意识世界。
　　所谓的beta版投影仓，核心目标就是达成这一成果，跟只是能把人的意识投入虚拟世界看看固定的虚拟风光的alpha版投影仓完全不同。它已经接近于真正侵入一个人的大脑，让人类的意识能够链接。
　　虽然所谓的虚拟现实技术也只是alpha版机型的烟雾弹，那个机型的真面目是为复生准备的仪器。

　　降谷零在数字世界睁开眼。

　　没有什么不适，而眼前是现实的街景，一切分外真实，只是悄无人迹寂静无声，就好像他只是出了个门，来到某个熟悉的空荡荡街道。

　　确实熟悉，这里是……当年大学时，他们租住的公寓附近的街巷。

　　降谷零恍然。

　　这一次测试所选择的目标，当然是阿茉季斯特的思维世界。组织地下基地实验室那些设备都已经毫发无损地搬迁到思维测量研究所，理论上，那些设备里肯定有着阿茉季斯特的意识数据，再加上栗原葵的努力，这个测试正因此具备了可能性。

　　落脚便在熟悉的地点，降谷零毫不犹豫拔腿向故居的方向走去。

　　却没多远，在一个街心公园的入口，他顿住脚步。

　　许许多多过往，再一次浮现于脑海。

　　不愿意离开家门的那孩子，因为他和景光的督促鼓励，不得不常常来到楼下公园玩。然而，似乎也只限于他和景光将要下课的时候，装模作样只在那一小会儿，在公园里做出等待他们回家的样子，也是那孩子常有的敷衍手段了。

　　他转身向公园走去。

　　他记得，那孩子一般都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书，或者在秋千上发呆。
　　穿过树丛，秋千上空空荡荡，树下的石头也空空如也。

　　——不在这里么？

　　当要继续往公寓去，但金发青年脚步顿了顿，转而走向旁边的林木花丛。
　　穿过蔷薇花丛，高树下的草毯，亚麻鬈发的女孩正背靠树干环膝坐在那里，脸埋在自己臂弯间，像是蜷成一团睡着了。

　　——果然。

　　他找猫的本事，十年没变。

　　皮鞋踏上草地发出松软声响，他没有刻意放轻，而小孩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于是他也在旁边席地而坐，抬头望向天际的白云。

　　白云漂浮变幻，似在这个只是由数字构建的虚拟时空，也勾勒出时间的流逝。

　　过了许久，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铲除了组织，你赢下这一局，得偿所愿，可是心情并没有变好点吗。”

　　女孩终于偏了偏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歪着脑袋看向他。

　　她亚麻的鬈发落在手臂和腿边，在树叶间洒落的阳光下泛出浅金的色泽，白皙的面孔，鸢紫眼瞳，跟阿茉季斯特完全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孩子曾说的，不可相信的、“不是阿茉季斯特的我”。
　　梅菲斯特。

　　“那个啊，我不知道。”女孩说，“说个地狱笑话，我都不知道现在的我还谈不谈得上‘心情’这种词哦？”

　　金发青年凝视着她。
　　“那么，遗憾、或者仍然觉得不够满意的地方呢？有这样的东西吗？”他柔声问。

　　“唔……”女孩坐直起来，却很快又把手腕抬起杵着头，这样偏着脑袋歪倒了。“我还是知道自己辜负了一些人的。”她非常非常小声的嘟嘟哝哝，又说，“而且，我终究还是没有做到对她的承诺，又一次的。”

　　“承诺？”

　　“与维丝塔的承诺。”女孩眼眸闪了闪，又眨了眨，“那个保险箱里的东西，零尼酱已经看到了吧？”

　　“……嗯。”

　　金发青年垂眸。

　　他应该早点看到的，应该早点找到那个安全屋的。
　　就像是，他应该早一点洞察，阿茉季斯特改装那么多无人机的动机。

　　无人机追杀赤井秀一，那应该是一次临时的、突然起意的行动，既然不是早有预谋，为什么她能立刻拿出那么多杀手无人机呢？
　　制造杀手无人机的真正动机，他应该好好挖掘明白的——组织那个隐秘的地下实验室，因为经历过维丝塔自爆事件，严防了几乎所有从内部爆破炸毁的手段，所以自毁程序，只能通过外部攻击来完成。能够钻进地下设施精准打击不波及太广的方法——无人机，几乎只有杀手无人机。

　　那次她冲动之下用无人机围堵追杀赤井秀一的举动，竟可以说是，那么久以来、从头至尾，阿茉季斯特唯一的破绽了。

　　金发青年抬头，白云苍狗在雾紫的眼瞳中漂浮。他轻声问：“那是一个，怎样的承诺呢？”

　　并不知道“心情”算什么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是一个为了彻底根除组织，阿茉季斯特发现自己最终不得不撕毁它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