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少女的柯学救济论》昏睡布偶

101、第 101 章 “我很想念

　　都市的路灯连成一条绵延不尽的线，女孩走在这条光之路上，小小的身影被远处灯光投射出拉长的人影，又被近处灯光投出不一样的短影，稚气的面容从阴影到明亮，又从明亮到阴暗。
　　地面上的影子旁并无其他人的影子，行走的女孩身边却隐隐绰绰有个更高点的人形影像。幸而这条路偏僻，偶尔有车驶过，倒无人注意这好似灵异事件的一幕。

　　直到某一盏路灯下多了一个人影，女孩抬头看向伫立的人，脚步微微放缓。
　　“姐姐。”

　　宫野明美注视着妹妹，似乎确认了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目光转向她旁边的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真的很像真人的虚像。

　　她恍惚了一下，“爱斯特尔。”

　　虚像笑了，“也只有你会叫我这个名字了。”

　　听到回答的声音，宫野明美更恍惚了，她眸光闪了闪，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她的恍惚最终被手上的触感打断，灰原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接住妹妹手的时候，她也接住了一支小小的手环。

　　她低头看了看那支手环，有一瞬想组织语言感叹下技术的飞速进步和新技术的可怕，但是那些语言梗在喉咙里，最后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最终只是抬起头，凝视眼前的投影。
　　亚麻鬈发的少女，发丝在夜风中竟仿佛有微微晃动，灵动的眼眸，幽深如暗夜，璀璨如星。

　　不是阿茉季斯特那种淡漠和机械感。
　　她甚至，比那个孩子更像爱斯特尔。

　　未出口的话重构了许多次，结果她只是笑笑，“是啊，‘爱斯特尔’也是你的名字。”

　　技术飞速迭代仿佛时光都超速流转了许多年，而她始终相信的只是自己的直觉。

　　她握着手环，另一只手牵着妹妹，拐进路边的小巷。
　　身边的鬈发少女就像非常自然地跟上了她们一样，依然走在她们身边。

　　“我想一定有许多人和我一样，有很多事情想传达给你，很多话想对你说。”在一个长椅旁，宫野明美弯身把手环放在木椅上。
　　“有人想要见你，你会见一见他吗？”

　　黑发女子侧身，偏头看向远处。

　　道旁树的阴影中，有个身形修长的人影影影绰绰。

　　此刻如机械故障了一般沉默。

　　沉默，便不是拒绝。

　　宫野明美看向沉默的鬈发少女，叹息般笑了笑，然后又看向远处的青年。

　　那人微微颔首，仿佛向她致意，于是她也点了点头，牵着妹妹转身。

　　姐妹俩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夜色中缓缓远去，喊了声姐姐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毫无停下之意，然而黑发女子在侧身弯腰关怀了下妹妹后，却缓了缓脚步回头，含着无比忧虑的眸光再次看向了那两人。

　　手环的虚像一动未动。她没有消失，也没有其他举动，她此刻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恍如一尊已经立在那里千万年未曾变过的雕塑。

　　宫野明美还是回身牵着妹妹离开了。

　　世界的另一个维度，梅菲斯特透过小小的手环窗口，注视着这里。

　　仿佛时光凝固，所有的程式失效，神经网络停止运行，算力不再处理新的信息，一切数据皆安静下来，等着那个人走过来，像破开所有那些旧时光，像已经等待了千年万年，从古老的故事中走出来。

　　真的是太久太久了，那真的是太漫长太漫长的一个故事。

　　泪意在虚像的眼眸中凝聚。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她对她自己说，她并没有心思回答她自己的问题。

　　蔚蓝眼眸的青年身影渐渐放大，面容更加清晰，她看见一个清晨，那是更加年轻的十九岁的面庞，随着灰暗暗天际破开的第一缕朝阳、被那缕光送来的身影，比无垠晴空的云更柔软比碧海浮波更温柔的眼眸，又是夜色与树影里，兜帽之下，面容更加成熟而那片蔚蓝色的温暖丝毫未变的身影。

　　沉沉水珠沾湿了下睫，凝成一团向下滚落。久违的光、蔚蓝色的温暖的晴空再次笼罩了她的世界，久违的嗓音，含着沉甸甸的东西，与轻风一同擦过耳际。

　　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虚像喃喃，仿佛只是一句无意识地学习和重复。更多水珠滚落下来，她抬起手试图制止它们。我真的不知道您是怎么了。她还在对自己说。这算什么呢？属于“阿茉季斯特”的残存的回响？

　　“我……”虚像哽咽着，阻止不了的水珠成链似地落下来，一路顺着浸湿的手腕蜿蜒：“很想念你。”

　　强忍着说出的话语，最后变成了止不住的泣音，像是曾经作为“阿茉季斯特”的那个存在、属于“阿茉季斯特”的那个部分，大声的回响。

　　蔚蓝眼眸的青年在这个虚影前屈膝半跪，他仰头凝视着眉头都哭得皱成一团、垂着脑袋挡眼泪的少女，抬起手，却无从落下，只是虚虚停在半空。

　　“没事了。”声音柔得像一阵生怕碰碎任何东西的风，他轻柔地说，“已经都结束了。”
　　蔚蓝眼眸注视向长椅上的手环，“一切都过去了。等我们去找你，好吗？”

　　已无法分辨那混乱的泣音中是否夹杂一声回应，女孩脑袋好像垂得更重了一下，像是一个点头，未结束时虚像已蓦然消失。

　　诸伏景光停在虚空的手抓住长椅上的手环，却久久维持着半屈膝的姿态没有起身，手指攥紧，虚幻的影像并没有真实的泪水可以落下来，他面前的泥土地却慢慢染上几点湿痕。

　　——我错了，zero。

　　沉甸甸的嗓音在他心底回旋。

　　——原来我也是会后悔的。我确实……也会无比悔恨。

　　*

　　——hiro，三年前，你曾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如今也还是吗？

　　时间回到一天前，这个问题曾在降谷零脑海里闪过，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却还是直到最后也没吐出来。

　　那时他躺在自己那间公寓的床上，伴着尚且熹微的晨光刚刚睁开眼睛，浑浑噩噩里冒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些念头在诸伏景光走进来时全部如泡沫般倏然破灭了，最后只演化成一个疑问。

　　诸伏景光发现他醒了，转身又出去，不消片刻，端了餐盘回来。餐盘上两碗清粥几碟小菜，配两个三明治和煎蛋，花样相当丰盛。

　　他甚至在床边支起折叠桌，看起来是准备跟他一起就在床边解决早餐的样子。已经有三年没再被幼驯染这样照顾过的降谷零忍不住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幼驯染的面庞，把脑海里的疑问摁下去，决定等早餐后再说。

　　然而他放过了幼驯染，幼驯染却没放过他。

　　两人慢斯条理吃着早餐，诸伏景光说：“zero，你醒得太早了。”

　　“身体已经疲惫到那种程度，正常来说，应该会有更长时间更加深度的休息，但还是早起，说明你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在很长时间里，都是过度疲劳但睡眠很少吧？”
　　幼驯染看向他，眼神里倒没有什么责备，只是叹息：“你太消耗自己的身体了。”

　　“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不一直这样吗。”
　　并没有被指责，降谷零却还是莫名其妙地止不住感到心虚，眼神也游移开。
　　“我会调整的，放心吧，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难。”说得居然真诚又敷衍。

　　说话时他们已光盘，两个人一起打扫完，降谷零转过身，看向他，神色一瞬变得严肃。

　　“倒是你，hiro，你有事瞒着我吧？”

　　诸伏景光看着他，他也看着诸伏景光，对视之间，许多语言都这样被无声地带过去。

　　最终还是黑发青年先服软，他垂眸，神色间有些无奈，“zero一定要知道？”似疑问也像喃喃自问。

　　“我并非所有的事都要知晓，但这件、我应该哪怕死也死个明白。”降谷零忍不住自嘲地冷笑了一下，“那个多余的安全屋，如果没有留下点什么线索给我一个交代，如果直到最后她都不肯让我理解这一切是为什么，那我……”

　　金发青年越说越咬牙切齿，明显地怒气在上升，诸伏景光连忙抬手，仿佛安抚地止住。

　　他屈服，已经准备说清楚一切，可是想说的时候，却又忽然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他张了张嘴，千头万绪，事情的复杂已在他的神色和欲言又止中显露无疑。

　　最后，他叹了口气，定了定神。
　　他决定从这一句开始：

　　“zero，我们错过一次。”
　　“在十年前，在我们最初遇到阿茉季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的推理，有一个巨大的错误。”
　　“关于推理，我记得以前你说过这样的话：‘推理的破绽往往藏在牢不可破的常识所带来的固有成见之中’。zero你这样说的，对吧？”

　　降谷零嗯了一声，眼神依然疑惑，是求问的表情。

　　诸伏景光说：“那时候，我们的推理，围绕着一个大多数人默认的共识，那个共识叫做——‘她是妈妈。’”
　　“‘——妈妈怎么可能不保护自己的孩子呢？’”

　　饶是无比聪明敏锐的大脑此刻也没分析明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降谷零只是下意识地瞪大眼睛，迷茫而疑问地看着幼驯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