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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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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窗扇洒落在宁婉脸上。
昨夜她没有与杨令同睡,就将褥子铺在床榻下面,
蜷缩在床榻边睡了一觉,醒来时候全身酸痛。
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杨令,
宁婉抿嘴浅笑了一下,将衣裳穿好,从梳妆盒里随意拿了根珊瑚扁方素簪插在发上,
她从窗向外望去,门外已经站了很多人,杨府上下肯定都等着将军醒来。
“欢儿,欢儿。”
杨令突然睁开双眸,眼底渗出一丝血丝,双手在半空中乱抓,声音很快就屋外。
“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紫荷和青儿要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听到屋内传出的叫喊声,高兴的向内宅跑去。
欢儿是谁?宁婉一怔,满脸的茫然。
宁婉刚入杨府,她当然不知道,只有杨府的人知道,欢儿是杨老将军的女儿,当年与乌兰作战之时,女儿和贵女们看花灯被贼人抓走再无消息。
杨夫人也因此事整日伤心,忧郁成疾,不久便去世了。
那时候杨令还小,整日哭啼吵闹要妹妹,老将军便不让杨府的人再提及此事。
宁婉却被这一叫,吓了一跳。
但想起昨晚两人的对话,猛然恢复了理智,
他在装疯。
宁婉推开房门。
此时杨老将军和御医早已经等候在门口,见门打开,没有多问就提着药箱进了屋,走到床榻前边。
见杨令双眸闭着,面色惨白,又沉睡过去。
御医仔细端详杨令气色,细细把脉 又望闻问切一番才放心道 将军身体余毒以散,
只是身体还虚弱,还需要好好静养。
杨府的人都围在床边,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一早皇上就让御医来杨府看将军是否苏醒,
杨府的老人们却都知道,表面是皇上,其实就是皇后派来的人,
这大成国都是掌控在皇后手里,那个重病缠身的皇上不过就是个傀儡,表面上事关心,其实更希望他醒不过来,
这样二皇子就少了一个有兵权的人,单打独斗也折腾不出花来,太子就能够顺利登基。
御医沉思片刻,转头问宁婉,“将军昨日是否服药?”
宁婉平声应道,“服了,昨晚依照御药房送来的药,我喂将军服的。”
御医撩开被子,看到包扎错乱的纱布,蹙眉。
“昨夜将军乱抓,我给他又重新包扎一些。
杨令双眼紧闭,微微蹙眉。
御医摇了摇头,重新给杨令包扎了下,
起身对杨老将军躬身行礼,“老将军,毒素在将军体内已经蔓延,虽然已没有生命危险,
但头部气血瘀滞,引起的疯疾,会让将军头痛剧烈,思维混乱于常人。”
顿了顿,御医接着说,“我回去让御药房每日将药煎好,你们药按时辰剂量给将军服用,至于是否能够好转,也要看将军身体本身。”
杨老将军刚想给御医行礼,被御医拦住。
"老将军乃三朝老将,许会敬重,我会尽力医治将军的,您请放心。"
杨府的人都围着许会,一直送到门外。
宁婉关上屋门,看向床榻上的杨令,他闭着双眸。
想起昨夜的那个人,宁婉看着现在躺在床榻上的病弱公子,
昨夜那掐我的力道不是很大吗?
现在就得了疯疾?
他还真会装。
澜芳殿。
檀香从铜炉中飘出。
二皇子萧景齐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佛经。
内侍宋忠见茶盏已空,轻轻的将茶盏蓄满,俯身在萧景齐的耳廓边轻声道,“殿下,他疯了。”
萧景齐双眸淡淡低垂,闻言头也没有抬,随意应了一声,闭上双眸。
宋忠伫立在身边,不再言语。
他知道二皇子是个冷性子,惠妃死后,他忍辱负重十年,他是看着这个孩子怎么走过来的。
这是他最后一关,不能有任何闪失。
过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睁开双眸,眼底透出一丝冷幽幽的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宋忠。
“给他。”
杨令得了疯疾的消息,在杨府中很快传的沸沸扬扬,当然也就传到了宫中,传到了郡主的耳中。
“砰”的一声。
茶盏碎裂一地。
宫女们慌乱的跪地,全都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我就要去看他,我就要嫁给她。”
镜元满脸泪水,发髻缭乱的冲着媚妃大喊。
媚妃被镜元气的满面通红,“啪”的一下打在了她的脸上。
“他虽然这次醒过来了,但得了疯疾,也是个废人了,原来答应你下嫁给他,是因为他有兵权,现在他一无所有,就是个累赘。”
镜元从小就看见杨令和皇子们一起习武练剑,在他眼中,杨令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废人我也嫁。”
镜元憋的满面通红,捂着红肿的脸,全身颤抖着继续叫喊。
媚妃瞥了眼身边的宫人,“看住她,别给我找麻烦。”
转身留下了一句话,“皇后已经将宁婉封为郡主去冲喜,
她才是杨夫人。”
镜元听到媚妃的话,湿眸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不信他心心念念的人,最后娶的是小时候陪自己玩耍的婢女。
一把掀翻桌子,糕点落了一地。
我一定要看看她。
杨夫人。
杨鉴站在回廊中,刘德伫立在身后。
宁婉是一个宫人,但现在是杨夫人,他深信冲喜是对的。
祖宗留下来的旧习还是管用的。
他虽然也觉得此女配不上自己的令儿,但她如今也是郡主身份,另外宁婉的温柔内敛,也还是可以留下的。
杨鉴戎马一生一辈子,他眼中的骄傲就是杨令,可事到如今,也只剩下无奈。
“唉”,他叹了口气。
回头看了眼,“刘德,让她去堂屋见我。”
“是。”
刘德当然知道姥爷的心思,小跑着走了。
来到屋外,轻轻叩门,“夫人,姥爷让您去一下。”
宁婉在宫里待过,很多规矩自然是懂得,况且杨老将军也是恩人。
宁婉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裳,一身素白色的襦裙,温柔端庄。
刘德走在前面引着宁婉,边走边介绍着府里的各个屋子用途。
杨府古朴典雅,红墙绿瓦,花园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奇石,鱼池花坛,一派诗情画意。
来到正堂,宁婉见杨鉴端坐在圈椅上。
轻轻走上前,屈膝跪拜,“父亲。”
杨鉴武将出身,说话直接,没有文官那些弯绕。
看了眼跪在面前的宁婉,虽然是个宫女出身,也是懂规矩的。
他深知令儿如今搅在皇子政权争斗的漩涡中,不想旁生枝节。
皱了皱眉心, “起来吧!
你现在是我杨家儿媳,冒死来冲喜,我本应该感谢你猜对,如今令儿已然苏醒,但身体虚弱,你好好照顾令儿,
有什么需要和不懂的,就问问刘德。”
宁婉起身,“是。”
说罢,杨鉴起身离去,他实在不知道和这个皇后派来的人多说什么。
最好少言。
杨鉴走后,管家刘德走到宁婉身边,“夫人,我让青荷和柳儿过来帮你,他们就住在东房,有什么事情您就唤他们。”
宁婉淡淡一笑,“好的,我知道了。”
人都走了,宁婉一个人慢慢的穿过回廊,回到房内,深呼一口气。
回身关上屋门。
她感觉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拆卸,抬眸看了看依旧躺在榻上的杨令。
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轻抿一口,抬眸间,视线划过墙上的一副美人图。
一个身穿月白绣桃花长裙,丹凤眼,发髻精细艳丽的女子,美目流盼、桃腮带笑,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宁婉起身站到画前,仿佛与画中之人神交已久。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想要抚摸那画中人。
“不许动。”
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又清醒了?
宁婉手停在空中,回眸看到他还躺在榻上,
难道他没有看到自己,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倒水。”
冷厉的声音再次传来。
宁婉倒了杯水,恭敬顺从的将水递给他,他起身接过水,垂眸看了一眼,“你先喝。”
宁婉知道他还是在怀疑自己是皇后派来的人,就抿了一口又递给了他。
“以后我喝什么,你都先喝。”
她对杨令的做法也理解,就轻轻的“嗯”了一声。
可是对那画实在是好奇,抿了抿唇瓣,“那个女子是谁?”
杨令将茶盏递给宁婉,重新躺下,闭上双眼。
没有回答。
凉风从窗外出入,只听到窗外沙沙树叶的摩挲声。
寂静无声。
宁婉安静的看着杨令,等待着。
不一会儿,杨令吐出几个字。
“那是我母亲。”
宁婉没有想到杨夫人是如此美丽的女子,更没想到杨老将军曾经拥有这么绝色的妻子,怎么还会娶那么多姨娘。
但一想到皇上的三宫六院,那么多妃嫔,心中也不免一酸。
以后他肯定也会有很多妾室。
那时,我定会离开。
宁婉给杨令喂了药,关上窗,重新将被褥掖了掖,“我让青儿打点水…。”
“就你伺候我,谁也不许进。”
宁婉经过昨夜,知道他谨慎,但这么不信任她,却让她一个人伺候她,肯定是觉得用灵儿要挟我更放心,
这个世上也跟本没有,无缘无故的服从。
都是利益交换。
他希望。
知道他清醒的人越少为好。
想到此,宁婉淡淡一笑,“我知道了,我需要什么就让他们送到门口,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照顾你可好?”
杨令沉声应了一下,“嗯”
“郡主啊,您不能进啊!”
门口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
宁婉走到窗前 ,透过窗纱看到一个身穿月白宫服的女子正被刘德拦着。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拦我,再不走开,别怪我要你命。”
镜元。
宁婉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个从小就爱欺负人的小郡主。
她陪伴了镜元两年,就被姜尚宫安排到了司药局,后来被皇后看上就到寝殿伺候了。
如今的她们要在这里相见了。
宁婉回头看了眼杨令,他闭眼没有说话。
难道他要她去赶走这个刁蛮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