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靠近（2） 你猜猜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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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林砚舟不想戳穿，是因为他想知道对方到底对他有没有什么坏心思，就像杨子潇说的，他其实也在考察接近他的人是否真诚。
觊觎他的家的财产？但是几次讲座后杨子潇都会请客，而且穿的衣服也挺昂贵，甚至还送了他几本英文版的社会学书籍。
对他本人感兴趣？但是杨子潇显然对他很客气，一直都处在很礼貌的阶段，也没任何越界的眼神和行为。
对他家背后的权势感兴趣？想要巴结他们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显然也不像，对方看起来根本不在乎他家的权势，也没想过要借用他的力量去完成什么事。
长期观察下来，对方人很善良，对他没有恶意，反倒是对他有种歉疚感。
这让林砚舟更迷惑了，他有点讨好型人格，想要八面玲珑，周旋在各方势力以及各种场所之间，但也因此，他周围鱼龙混杂，能让他付出真心的，屈指可数。
接近他的很多人都对他都不纯粹，筛选一段时间后，他一般会淘汰掉很多不能深交的人。
但是杨子潇是个例外，他确实不清楚，杨子潇接近他的目的。
实在是好奇，他终于在一次旁听结束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接近我？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要和我交朋友，但我知道你对这些应该不是真的那么感兴趣。
“我知道一个人对什么事物感兴趣的样子，很显然你在迎合我的兴趣。”
杨子潇听到对方的言语，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方很聪明，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不然，他会一直在想，能和对方交换些什么，才能抵消这种为了某种目的接近一个人的愧疚感。
时机到了，他该说出真相了，接下来的，就是对方怎么想了。
“抱歉，我是为了宋云间，才接近你的。”
对方似乎有点意外，“云间？你是他朋友？”
杨子潇终于把一切能说出口的都说了，包括之前怎么认识，怎么相处，对方又是为什么断联。
“……事情就是这样，抱歉，我确实一开始找上你目的不单纯。”
对方显然没怎么在乎目的这个，全程都在表情精彩地吃瓜了，“不是，原来他过的这种苦日子？当宋家的小公子也真是可怜。
“话说你可真大胆，宋家的小公子都敢拐走，你是这个。我都不敢想象他妈妈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
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说开之后，林砚舟反而和他说话更随和了，一夜之间仿佛从一个假大人变回了真正的少年模样。
某种一直存在的隔阂碎了。
“不过，之前就听他说过他妈妈管得严，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林砚舟说，“上次我还去过他家呢，他妈妈态度挺好的，没想到只是因为我是有价值的朋友。”
“你不需要在乎他母亲的看法。”杨子潇说，“我挺开心他去了新环境后能交到朋友，毕竟云间身边总需要有人能帮他从家庭里逃离出来，喘口气。”
而且这个新朋友看起来是个还不错的，足够好的人。
他想，宋云间也终于不再是一座孤岛了。
林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得那么悲壮嘛，我和云间也算是意外结识，不过他人很好，在新班级里也生活得不错。
“不过，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杨子潇想了想，无奈地摊手，“目前的话，就打算先从你口中知道一点他的消息，说实话，我们这群朋友，其实还是放不下他。
“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就这样？”林砚舟没想到对方接近他一个月，费尽心思，只是为了得到一点情报。
“嗯。”杨子潇点了点头，“而且，你是个不错的人，毕竟带着目的接近你是我有错在先。所以，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你可以提，我会尽量在我能力范围内看看能不能帮你搞定。”
“还好啦。”林砚舟摆了摆手，“我其实不缺什么。更何况，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一开始认识我就说这些我可能会有点警惕，但是付出了这么多之后再说这些，我倒是觉得你们这群朋友真的有情有义。”
说实话，他吃瓜吃的挺开心的。
林砚舟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了，要不要试着联系一下他？你写个小纸条呗，我传给他。”
杨子潇觉得，重生之后，很多事都好了起来。
周围遇到的人变化了，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变化了。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开口说这件事，是不是要等再熟悉一点再说，毕竟一开始不要提太多要求，结果对方就先提起了。
想了半天，他开口说，“谢谢。”
“没事，小问题。”
*
宋云间换了新学校之后，最初是很颓靡的。
怎么说呢，一方面是换了新环境还不太适应，另外一方面他还是舍不得原本的朋友。
难受。
这所学校并没有什么能让他开心的回忆。
本来初中时候他人埋头在读书上，和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
初二换班，他通过自己的后桌交到了三两好友。
怎么说呢，也是他们先接近他的，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家境相对来说比他们这群公子哥好还是什么原因，总而言之就这么交上了朋友。
因为他的好友一直很少，所以他很用心，知无不言，甚至付出了不少金钱和精力。
其实在好友里其实他还是可有可无，毕竟他又不能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又不能加入一些他们圈子内的活动。
但他还是很珍惜。
可是好景不长，半年后，他看同志杂志被发现，那些朋友以为他喜欢他们，觉得恶心，于是开始远离他，甚至开始把他的秘密添油加醋地公之于众。
比如说谣传他暗恋和他玩得最好的那个朋友。
谣传他其实早就谈过好几个男朋友。
谣传他就喜欢当下面那个。
全校都知道了，别的学校也知道了，最终闹大了，甚至最后传到了父母的耳朵里。
母亲知道得比较早，父亲不太关心他，是中考毕业之后关心他的成绩的时候才知道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当时因为瘦小、因为美貌，他还受到了不少无端的骚扰，被一些强势的人揩油。
没有人愿意再和他玩了，大家对他指指点点，仿佛在这个年纪就不应该和别人不一样。
他对这些感到恶心，反胃。
他甚至一度不想来上学，只要来上学就感觉到窒息。
他只是在青春期摸索自己的性取向，他甚至还没确定自己到底喜欢谁，就被误解成这样。
最终受到那么多恶意，那些朋友和他绝交，嘲笑他，害怕他，远离他。
他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
因为背叛和嘲笑，以及周围的言语霸凌，他本来在强势的母亲掌控下，话就不多，现在开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害怕再被这样伤一次。
那时候他还有两个校外的普通朋友，是一对双胞胎，参加比赛的时候认识的，他们是难得不介意他那些谣言的人，还会继续和他有一些短信来往，结果后来被母亲发现了。
对方家境并不好，被母亲上门骚扰后，不堪其扰，直接和他绝交了，警告他别再和他们交朋友了，而且还要赔偿他们的损失。
宋云间明白他们的意思，他感到很抱歉，送了对方两支镶嵌了天然孔雀石的钢笔，市场价格六位数，用以表达愧疚，而后彻底断了联系。
他本来和他们交情就不算太深，把对方牵扯进来，对对方也是一种苦恼。
只是，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毕竟这些年他也陆陆续续送了对方不少自己拥有的东西，对方到底喜欢的是他拥有的这些，还是单纯想和他交朋友。
他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对方收到礼物的时候都是很欣喜的，那样就够了吧。
总而言之，他的倾诉渠道被全面斩断。
仅仅只是过了一年多，人变得浑身是刺，无法靠近，总是担心接近他的人有目的，或者最终都会因为这种事背叛他。
后面上了高中，又遭遇了霸凌，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挣扎也没用。
只是他也没想到，会有人对这样的他好。
他想到了杨子潇、陈景行和秦野，明明已经知道那些谣言了，还愿意接近他。
明明他如此不擅长靠近他人，但还是强硬地闯入他的世界，不需要他付出什么金钱，不需要他付出精力，只是单纯地和他交朋友，帮助他，和他一起学习，让他变得更好。
但正是因为他们的善良，他才不得不离开，不然又会重蹈覆辙。
这次让他先当那个断联的人。
最好这样能让他们恨他，总好过来找他要个说法，结果又被他妈妈知道了强。
颓靡其实没持续多久，因为他又想到了现在的朋友好不容易才把他从泥沼中拉了出来，教他学会了如何重新敞开心扉，教他学会了依赖别人，教会了他爱。
之前他一直都是在朋友关系里无条件付出的那个，他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对别人好，但从来没学会如何去依赖，如何建立健康的朋友关系。
现在他拥有了更健康的关系，他必须要振作起来。
就算未来的日子没有他们，他也要带着这份心意走下去。
是他们让他知道了，世界不总是危险的，人与人之间也不总是背叛，是可以互助的。
所以，他要变成更坚强的，更优秀的，更开朗的大人。
他又开始努力学习了。
由于以前初中就在这读，周围那些流言或多或少还是在，但他之前那些朋友都离开这所学校去其他地方读书了。
这个班级里大家都是体面人，只会暗戳戳地讨论，不会骚扰他，那样就够了。
他有了新的同桌，林砚舟。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砚舟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看起来像是柔和的贵公子，优雅漂亮。
因为得到了温柔，他觉得自己也该多迈出几步。
他好像又拥有了再次被背叛的勇气。
难以主动和人示好的宋云间，对着同桌张开了口，“你好，我叫宋云间，请多关照。”
而林砚舟，虽然听过一些宋云间是同性恋的传闻，但他并不在乎。
准确地说，他是个好人，而且是个有时候有点讨好型人格的人，是个努力在做到八面玲珑的人。
他开口，“你好。”
起初，两个人只是普通的交情，只是宋云间会请教他题目，体育课上会和他组队打网球（虽然很烂），乐器课上和他一起合作钢琴曲目，这样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林砚舟不是缺玩伴，只是像宋云间这样真诚单纯的玩伴，很少。
林砚舟感觉宋云间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孤僻奇怪，宋云间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有擅长的事和不擅长的事，就这样。
他更佩服宋云间的是，宋云间不在乎别人到底喜欢不喜欢他，他只是单纯存在那里，对对他有善意的人释放善意，至于那些恶意，他根本不会看一眼。
这种事对林砚舟来说很难做到，他能周旋在善意和恶意的人之中，能八面玲珑，但他没办法完全不去管那些恶意的事。
这让林砚舟更喜欢和宋云间玩了。
总而言之，宋云间就这么和林砚舟交上了朋友。
实际上，宋云间在学校的风评也改变了。
一方面是林砚舟确实很受欢迎，不少人受到他的影响对宋云间有些改观。
另外一方面是宋云间会和他们一样参加学校的活动，游泳、网球、乐器、围棋等，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孤僻，只是大部分时间确实更爱学习罢了。
至于性取向，确实有人会介意，但没实锤的事，加上那些传言也已经过了两年多，很多人都淡忘了。
总而言之，宋云间感觉自己运气变好了，遇到的同桌都是很善良的人。
他在新学校生活得还不错。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想起来杨子潇，想起来秦野、陈景行，想起来那个破旧的，但是很温暖的屋子。
好想再被杨子潇拥抱。
这种渴望一直在生根发芽，他能做到抑制自己不去找他，但心里那些渴望早已变成藤蔓，占据了每一个能占据的角落。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在忍耐，断了的联系还是一直断了好，这对他们好，也是他的心愿。
所以，当林砚舟神神秘秘地说出口，“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是杨子潇带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宋云间一边提问，一边探过头去。
“诶诶诶，不是，不许偷看啊。”林砚舟说，“这不是让你猜吗？”
“算了，先给你一点提示吧。”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盒橙子味软糖，宋云间最爱吃的那种。
宋云间愣住了。
一瞬之间，无数的回忆涌来，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糖果，是在自己感冒的时候，杨子潇在照顾他。
后面，杨子潇又时不时给他带零食，带后门的小吃。
每次他不开心了，对方口袋里都能掏出来两颗这样的软糖。
他被杨子潇养得变高变得没那么瘦弱了。
然后他不得不离开了他。
心里有无数的乌云飘过，凝聚成雨落下。
他很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靠近（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