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心动 醉酒真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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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房门，将骰子收好，顾卿卿一时竟不知道去哪，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在楼里闲逛，夜风不知从那个方向吹来，吹得她精神抖擞，毫无睡意。
明明很晚了。
而且她守了宿泱整整一天，只睡了一小会。
顾卿卿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头的疑问越积越多，像座大山一样压得她呼吸困难，在宿泱面前，她是南境魔王，露出丝毫破绽都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现在，夜深人静，形单影只，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不周倘若真走了，她该怎么办？
顾卿卿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就走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留在身边，弊大于利，对自己没有好处。
但是，为什么总想到他？
顾卿卿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但她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走着走着，迎面撞上楼台廊口的一长串珠帘，珠帘玎珰，在夜色里乱响犹如急奏的琵琶。
听见这动静，顾卿卿不由得心里发虚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等她再有所行动，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在珠帘后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声音是——
谢不周。
顾卿卿的心跳和乱响的琵琶和为同声，她喉咙发干，身体发僵，一时竟动弹不得。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她压低自己的嗓音，企图让自己变得正常起来。
“喝酒，你要来吗？”
顾卿卿平复呼吸，当即伸手掀帘，迈出了那一步来到楼台间，一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纤长的白衣人斜倚在乌漆美人靠上，他像是刚沐浴过，乌发微湿，衣襟半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见惯了这人的“一本正经”，这般不正经的模样倒是从未见过，顾卿卿鬼迷心窍般舍不得挪眼，流连了好一阵才移开目光。
他脚下歪七扭八地躺了五六只精致的白陶酒壶，手里还拎着一只，自顾自斟满，再仰头饮尽。
顾卿卿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不周道：“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顾卿卿眉心微拧，正想说话，他又接上一句：“你不是在这里吗？”
这话说的巧，顾卿卿再次抬眼，月光流照，谢不周恍若玉人，哪怕地上空酒壶众多，她也看不出来这人到底醉了没有，说的话是不是有其他含义。
她没应声，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有点近，近到顾卿卿能闻到谢不周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散发着一贯的冷香，清极幽极，像是山巅积雪下的寒冰，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冷意，然而此刻，冷香中浸入了酒醇，泛起丝丝暖意，竟有些醉人。
奇怪……怎么好像有点热？
顾卿卿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以为是挨得太近了的缘故。
谢不周视若无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崭新的酒杯，斟满，放在旁边，不知是给谁倒的。
顾卿卿正口干舌燥来着，顺手抄来，仰头饮完。
冷酒如喉，反而更热了。
真是奇了怪了……他不会在里面下什么药了吧？
顾卿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瞧了他好几眼。
谢不周忽然道：“你在看什么？”
世上还有比偷看不成，反被当事人说破更为尬尴的事情吗？
顾卿卿嘴硬道：“没有，你看错了。”
纱幔飘动，时不时隐去月光，这时，谢不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轻的一声，像是羽毛在心间拂过。
“是吗？”
他嘴角微扬，目光如水，轻易就能俘获所有人心。
顾卿卿匆匆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可那上扬的嘴角和眼睛在心里荡漾不止，挥之不去，她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想等谢不周正常之后再来和他说话，刚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白瓷酒壶被人随意丢掷，在地上与空酒壶相撞发出几道清脆声响，她自己也被一把拽了回去。
她起得急，脚正打架，被人一拽，身形踉跄，扑通一声，不受控制地栽倒在谢不周身上。
两人姿势极其暧昧，她的头紧贴着谢不周右侧胸口，脸颊下压着两人乌发，弄得她脸上痒痒的，还没等她动作，谢不周的声音就从上方传来。
又低又沉，胸膛随着吐字发音而微微震动：“我还有话要说，你急什么？”
顾卿卿挣扎着想起来，可谢不周一手捏颈，一手扶腰，力道大得吓人，简直叫人动弹不得，她怪叫道：“啊？谁急？我才不急？倒是你！有话就说！现在这样是在闹哪样！”
谢不周抬眼环顾四周，垂下眼帘看她，轻声道：“闹？哪里闹了？不闹。”
这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实在叫人叹为观止，醉酒之后更甚。
“你……你先让我起来。”
谢不周目光澄澈地看着她，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顾卿卿被他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心中暗骂混账！醒着的时候就是个混账，醉酒之后更是混账中的混账！
酒德这么差还敢喝这么多！要是她不在这里怎么办？
顾卿卿越想越生气，但她实在挣脱不开，怒道：“你到底放不放开！再不放开我可打人了！你信不信！快给我撒手！”
谢不周不解道：“你要打谁？需要我帮忙吗？”
顾卿卿对他这混账模样一时无计可施，费力勾了一下脸上压着的头发，不挣扎了，“所以你是打算说什么？说说说！快说！”
说完好把她放开！
谢不周对着她眨眨眼：“忘了。”
你老人家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顾卿卿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谢不周善解人意道：“不若你来问我？”
问你？问你你就会说实话吗？
顾卿卿冷笑一声，跟没听见似的，不打算再搭理他，但是耐不住他磨人的功夫实在炉火纯青，只略微动了动脖颈，被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拨开的头发重新归位，再次扫向她的脸，痒得她想死。
她忍不住道：“好好好！我问！我问还不行吗！你别动了！”
谢不周果真停着不动了。
“你杀过妖吗？”
“没有。”
“你在进罪业渊之前，和我打过交道吗？”
“没有。”
问完这两个问题，察觉到谢不周缓缓放松的力道，她反身一扭，以迅雷之势猛地挣脱他的钳制，一手撑栏，一手卡在他颈项，将人压在身下。
谢不周眨了眨眼，一点反抗的意图都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跟着我？”
说话间，她头缓缓压低，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顾卿卿能看清他的睫毛有多长，那双璀璨夺目的黑眸里倒映着谁的身影。
她的气一下就散得差不多了。
谢不周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吐在顾卿卿脸上，他嘴唇翕动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顾卿卿的目光自他眉眼扫过，停在了那双看上去就很柔软，彷佛在诱人品尝的淡红色嘴唇上面。
看了半晌，如鬼迷心窍一般，缓缓低下头。
倏地，耳畔多了点不同寻常的声音，混在风里，像春日一般来得悄无声息。
顾卿卿如梦初醒，猛地抬头，见谢不周被她压制在角落，衣襟散开大半，眼含水光，楚楚可怜，她顿时手忙脚乱，慌忙起身，像个意欲轻薄良家少年的女流氓，好事遭人打断一般，大怒道:“是谁？滚出来！”
话落，逃一般跃上屋檐，远离事发之地。
她拍了拍滚烫的脸，让自己忘记刚才那一幕，保持冷静。
好，嗯，没错。
顾卿卿平复呼吸，目光落向一处檐角，她确定刚才有人在这里，而且他还没有走。
藏起来了吗？
藏起来还好，若真逃了，她还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将他抓出来。
她当即闭眼，神识一扫。
将神识外放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跟把魔息分给别人一样严重，若是被降尘她们几个知道，肯定又要被念叨好一阵，幸好她们不在这里，此时此刻，这里只有她和谢不周两人。
神识刚放出去，她就发现那处的空间有些不同寻常。
果真还在。
顾卿卿睁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在暗夜里发亮的眼睛，那人站她对角，目光瘆人，面色泛黄，双颊却像是被人涂了两笔胭脂，绯红一片。
他着一身白衫，五官秀气而端正，可无论怎么看，都有种非人的感觉。
“你是何人？为何跟着我？”
那人歪了歪脖子，却不说话。
顾卿卿越看越觉得诡异，当即飞身上前，想把他擒下，她动作奇快，眨眼之间便来到身前，手却抓了个空。
那人四肢身躯随意摆动，像个任人拆卸组装的器具，以一种极为荒诞的姿势躲开了顾卿卿。
顾卿卿只闻见了一抹极淡的香味，被风一吹就散尽了。
谢不周斜倚在美人靠上，往外探出半边身子，仰头看着她两在屋顶上打的你来我往。
电光石火间，两人又过了十几招，顾卿卿为了不闹出动静把旁人引来，基本只用拳脚功夫，一来一回，她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这人好像……只能防，不能攻。
顾卿卿盯着他，极小的一缕魔气缓缓盘旋于掌心，她再度上前，趁着对方再度拆卸重组时，预判了落点，掌间的魔气立刻涌去，化为一张只困不攻的罗网。
总算抓住了！
顾卿卿松了口气，足间一点，落在那人身前。
“你是什么东西？”
他咧着嘴笑不说话，目光一寸寸在顾卿卿身上扫过。
顾卿卿盯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熟悉，这如芒刺背的感觉她好像在哪里遇见过？
在哪里呢？
刹那间，顾卿卿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她们刚到越城被老板扫地出门的那天，在街上闲逛时，也有这样的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起初以为是错觉。原来，竟真的有人在暗中尾随。
在北域且能第一时间知道她出了界门，且认识她的，除了那个黑袍人，她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顾卿卿笑了一声，“你们倒是大胆，竟敢真的送上门来。”
那人依旧不言，顾卿卿拎着他飞下屋顶，顺手一丢，把他摔进楼台，轻飘飘的跟个假人一样，砸在地上都没发出丁点动静。
谢不周支额看着她，语气难掩嫌弃：“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脏死了。”
这人干干净净的连一点伤口都没有！哪里脏了？！
顾卿卿以为他在没事找事，装作没听见似的，转头看向那人，再次出声询问道：“你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想说话？”
他歪了歪脖子，目光如条滑腻的蠕虫般在顾卿卿身上游走。
顾卿卿恍若未觉，谢不周却陡然站起，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顾卿卿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忙上前接住，替他拢好散开的衣襟，怒斥道：“站不稳还乱走干什么！你好好坐着不行吗？有你什么事！”
谢不周将半身重量都压在顾卿卿身上，两颗脑袋紧紧贴着，密不透风，顾卿卿正手忙脚乱，他倒好，过来捣乱，抬起就是一脚，把人踹到楼台另一端，他眼睛刹时一闭，身体蜷成弓形。
顾卿卿目瞪口呆。
醉了也能把人踢这么远？力气这么大？怪不得……
“你先坐好。”顾卿卿忍不住道。
谢不周跟没骨头似的被她拥在怀里，头埋在肩窝，半抬着眼帘，瞥了半死不活的人一眼，心满意足了，半推半就的被顾卿卿拖回原来的位置。
看着瘦，抱着为什么这么重！
顾卿卿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不敢抬头，转身就朝另一端走去。
谢不周支额看她，表情慵懒，又回到了饮酒时的姿态。
顾卿卿俯下身，打量半晕的人。
受了谢不周当胸一脚，不死也该半残，可他一声不吭，除了蜷着，没有丝毫反应。
顾卿卿拎着后领将人提起来一把摔到美人靠上，再一脚踩上去，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醒醒，装晕没用，所以你是能听懂我说话的？”
他倏地睁眼，嘴角缓慢上扬。
见他这反应，顾卿卿不欲再和他废话，单手虚握，一根如小指般粗细的黑色长钉便倏地出现在手里，一起一落，铁钉刺穿手心将人钉在身下。
鲜血长流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顾卿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被钉穿的手掌，啧了一声，“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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