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人设崩塌后》南斗砚

58、失落 二者相衡后

　　挨踢不吭声，伤口也不见血，不论怎么对待他，他都像个木偶一样不痛不痒只僵硬发笑。

　　再加上他左右脸颊上各有一团绯红的胭脂，显得更为诡异。

　　顾卿卿瞧了他半晌，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不会说话也行，我自有办法。”

　　话落，一掌打向他额间，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掌心涌向对方。那人瞳孔蓦地扩散，身体开始痉挛，顾卿卿此举本意是想在识海里搜魂，岂料一进去，就发现他识海里荒芜一片，寸草不生。

　　顾卿卿收回手，眼中满是惊讶。

　　无论是北域的凡人修士，还是南境的妖魔鬼怪，他们皆有识海，可这个……居然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他难道不是活人？那他是什么东西？

　　谢不周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拿在耳边晃了晃，听见里面还有不少，就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顾卿卿虽在盯着非人之物想他来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另一端。

　　谢不周倒满，举杯仰头，动作一气呵成。

　　顾卿卿冲过去抢走他手里的酒壶，火气“噌”的一下又上来了：“别喝了！”

　　谢不周不解道：“你……你不是不喝吗？为什么要抢，我的？”

　　对着一个醉鬼，顾卿卿什么话都不想再说，她先是把谢不周脚边的空壶踢远以防他再捡，再是拎着夺回的半壶酒往非人之物那边走。

　　谢不周站了几次没站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卿卿带着他的酒走开。

　　顾卿卿睨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酒全倒了，跟故意报复似的，边倒边摇，生怕没倒干净。

　　谢不周目光幽怨极了。

　　地面上的酒水倒映出天上的月光，流淌到非人之物脚边，随后，他的脸上开始起毛发皱，还没等顾卿卿反应过来，就见他的身体急速缩小，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白白的、还没手掌大的纸人。

　　难怪识海荒芜、毫无重量，受伤也不见血，竟是纸人吗？

　　卿卿两指捻着纸人的脑袋把他提起来，圆圆的脑袋，五官画得惟妙惟肖，除了做他的人有点恶趣味，给他左右脸颊各画了一笔朱砂外，不论怎么看，都称得上一句手艺不错。

　　虽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顾卿卿很快就接受了，但一想到自己倒酒的原因，她回头举着纸人示意道：“你早知他是什么东西？”

　　谢不周捏着眉心不说话。

　　顾卿卿本已经想好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了，见状，什么都忘了，收好纸人，忙往回走，两步并作一步，“怎么了？不舒服？谁让你喝那么多酒的？”

　　谢不周顺杆上爬，双手环腰，埋首顾卿卿腹间，“头疼。”

　　听见这话，顾卿卿怒火丛生，正欲发作，余光却再次瞥见了谢不周藏在发间的那一抹银白，极其扎眼，难以忽视，她心里的火忽然就都熄灭了。

　　南境初见，这人一副游离于世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冰冷模样，她认为这样的人很危险，所以一直保持距离，避免接触，哪怕因为魔王残魂两人迫不得已绑定，她也不曾有一刻松懈。

　　如此这般，倒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顾卿卿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乘人之危，但她还是想再问一次。

　　“谢不周，你这头发……到底是因为什么白的？”

　　“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答非所问，和上次一样，依旧不肯说明缘由。

　　顾卿卿知道自己听不到答案了，便道：“你之前说是伤势压不住所以才白的，是在幻境里面受的伤吗？”

　　谢不周道：“风吹的，我头疼。”

　　顾卿卿听他依旧如此说话，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道：“活该。”

　　不知道是在骂在他喝酒头疼活该，还是在骂他受伤发白活该。

　　谢不周明了却不反驳，只笑了一声，抓住顾卿卿的手往自己太阳穴按去，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干脆由着他去了，两人指腹抵在太阳穴轻揉，不知是谁在使力。

　　再有脾气的人都被他这副混账模样磨得没脾气了，顾卿卿叹了口气，认命道：“你才是魔王。”

　　谢不周不应声，缓缓阖上眼帘。

　　月上中天，四下无人，竟是难得的清静，顾卿卿耳畔只剩下谢不周清浅的呼吸声，她低头，人还被他紧紧环着，挣脱不得，只能维持这个姿势，替他遮挡夜风，直到天光微亮，才把人妥帖地安置在美人靠，拉好衣襟，转身离去。

　　太阳缓缓升起，谢不周掀开眼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眼底像藏着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顾卿卿悄无声息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街上卖货郎的声音从窗缝漏入房中，她拿被子捂头将杂音锁在外面，可直到宿泱来敲门，她都未曾真正睡过去。

　　“大人！我来了！”

　　顾卿卿一把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笃笃笃”宿泱又在敲门：“大人！您醒了吗？”

　　顾卿卿在床上乱滚了几圈爬起来，顶着一双沉重的眼皮给她开门。

　　一张精神气十足的笑脸出现在门口，但一见顾卿卿，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宿泱举着敲门的手，惊疑不定：“……大人？您怎么了？”

　　顾卿卿眼皮止不住打架，但她还是道：“昨晚出了点小意外，没事。”

　　宿泱放下手，犹豫半晌，接着道：“大人，那我们还去吗？今天是那群弟子入学宫的日子。”

　　顾卿卿连话都说不清了，强撑着精神道：“去，但是我有点……饿了？”

　　宿泱连“哦”几声，风风火火地跑了。

　　顾卿卿捏了捏自己也有点胀痛的眉心，回房洗了个冷水脸，连呼几口气后跟着下楼了。

　　宿泱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朝她招手：“大人！这里！”

　　顾卿卿走了过去，余光打量周遭，一楼只有几个人在用膳，没看见谢不周的身影。

　　已过辰时，还没醒吗？他一个人呆在那里，不会出事吧？

　　顾卿卿心里暗骂自己瞎操心，他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法力高强，谁能把他怎么样？

　　有堂倌端着台盘走来，顾卿卿和宿泱面对面坐下，两人桌前各被放了一碗热面。

　　堂倌笑眯眯道：“两位客官，你们的面来了，慢用啊，慢用。”

　　话落，转身想走，顾卿卿连忙叫住他，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那个……和我们一起的那个人呢？你看见他没有？”

　　堂倌连忙答道：“哎，没看见哎，应该在房间里吧？要我去喊他下来吗？”

　　顾卿卿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走吧。”

　　堂倌拿着空盘走了。

　　宿泱看了她半天，忍不住道：“大人？你们是在风月楼出什么事了吗？”

　　顾卿卿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怎么会？吃面吧。”

　　宿泱又道：“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您脸色有点难看。”

　　顾卿卿道：“没有的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哪里是没睡好，根本就是站了一晚，吹了一晚的冷风，那个样子，鬼才睡得着。

　　宿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顺着顾卿卿的话说：“好吧。”

　　顾卿卿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可喊饿的是她，不吃完怎么能行？她继续吃面，吃得味同嚼蜡、吃得面无表情。

　　宿泱一边吃面，一边偷偷抬眼看她，忍不住道：“大人，要不……我去喊他下来？”

　　喊谁下来？喊谢不周下来？顾卿卿破声道：“不用！”

　　有几道目光看向她们这桌，带着些许好奇，顾卿卿像是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忙不迭又补了一句：“喊他干什么，别管他。”

　　宿泱道：“大人，那他和我们一起去学宫吗？”

　　这话顾卿卿没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去。”

　　话音自二楼而来，顾卿卿抬眼，猝不及防间，和谢不周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顾卿卿竟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他一身白衣如雪，风姿皎皎，目光不闪不避，坦率至极。

　　看来是忘了，应该是忘了。

　　顾卿卿有点庆幸他忘了，又有点可惜他忘了，二者相较之下，后者居然占了上风。不由自主的，她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往那双嘴唇上瞟。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旋在心头，她忍不住地想：昨晚就应该狠狠咬上一口，叫他长长记性。

　　谢不周款款下楼，走到跟前，在她右方落座。

　　顾卿卿收回视线，继续吃剩下的半碗面。

　　宿泱左看看右看看，可无论她怎么看，两人之间的相处都透着几分古怪。

　　谢不周坐下后，并没有叫人送膳，他道：“何时走？”

　　顾卿卿看也不看他，埋头吃面：“关你什么事？”

　　谢不周道：“自然关我的事，我的命可还在大人手里。”

　　顾卿卿对他这套歪理邪说不置可否，只道：“你是一定要跟着我了？”

　　谢不周抿唇一笑：“自然。”

　　顾卿卿话中字字带刺，宿泱越听越觉得奇怪，问道：“大人，他招惹你了？”

　　听到这话，顾卿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针对他针对得有点明显，连宿泱都隐约地察觉到了，她道：“没有。”

　　谢不周道：“大人，若对我有所不满，不妨直说。”

　　直说你个大头鬼，顾卿卿现在根本不想理这个混账，听见他的声音都觉得讨厌，只想赶快吃完面远离这个罪恶的事发之地。

　　她对宿泱说：“吃完了吗？”

　　宿泱端着碗开始狼吞虎咽，“马上……马上！”

　　看来饿了很久，顾卿卿不忍心再催，只道：“没事，慢点吃，不急，我们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去迟了也没关系。”

　　话落，宿泱明显吃得更快了，桌上只有她一个人还在用膳。

　　顾卿卿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去？也有事？不怕以后被当成邪魔妖道？”

　　宿泱一边吃，眼睛一边在两人身上打转。

　　谢不周道：“有事，难道我现在就不是了吗？”

　　他当真是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选择避而不谈。还真应了他之前说的那句，可说和不可说。

　　顾卿卿道：“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