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揭幕 宿泱火烧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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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顾卿卿守了一天，实在不放心便留在宿泱房中，她阖眼倚在床头浅眠，屋内灯火摇曳，朦胧的烛光打在她脸上，将平日里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照得如暖玉一般。
宿泱睁眼，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结果她刚有动作，顾卿卿倏地一下就睁开了眼。
两人目光相撞，一人懵然无措，一人委屈心酸。
宿泱低头，伏跪在床上：“宿泱有罪，请大人责罚。”
顾卿卿刚醒，脑子还不甚清楚，眼中带着被吵醒的茫然，看着跪在身侧的宿泱，“啊”了一声，道：“刚醒就请罪，不累吗？而且今早你说的时候我们不是揭过了吗？”
宿泱明显也懵了，抬头道：“……我今早……说过了？”
看她这反应，明显不记得这茬，“嗯，你说了。”
宿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那我说什么了？”
顾卿卿道：“嗯，大概就是不小心放火烧了风月楼，放走了众妖，请我宽恕之类的话。”
整句话顾卿卿都说得格外轻松淡然，本意是想缓解一下宿泱紧绷的情绪，没想到适得其反。
只见宿泱瞳孔微缩，连滚带爬缩下床，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朝她磕头：“大人，宿泱自作主张，泄露身份烧毁风月楼在前，对大人不敬在后，实在无颜再面对大人，请大人赐宿泱一死。”
不敬？不敬在哪里？难不成说的违令之事？有这么严重吗？不至于吧？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但宿泱显然不这么觉得。
顾卿卿温声道：“我与你约法三章，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宿泱隐约知道答案，但她不敢说。
顾卿卿却没什么顾忌，直言道：“你定以为是我怕你泄露此行踪迹，所以才三令五申的，对吗？”
宿泱深知自己所作所为有负大人，羞愧至极，顿时将头埋得更低。
顾卿卿直接道：“我承认有这部分原因，但这个原因并不是很重要，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你的性命，所以这道令，是我希望你能在保证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去遵守，你能听明白吗？至于这个‘不敬’，是你认为违令所以该死？所以你是觉得本王心胸狭隘，残暴至极，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杀妖泄愤？毫无容人之量？”
宿泱仓惶抬头，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是宿泱愧对大人信任，愧对护法嘱托，无颜再回南境。”
“所以你求死？”
宿泱不敢去看顾卿卿的眼睛，她闭了闭眼，咬牙道：“是。”
顾卿卿支额看她，神色喜怒难辩：“你不如和我说说看在封印里看见什么了吧？”
听得此话，宿泱脱口而出道：“没！没有！”
顾卿卿垂眸打量着宿泱，屈指轻叩床沿不再开口。
可哪怕没开口，心中的疑问也一茬接着一茬地冒了出来，比如：宿泱为什么要撒谎？以她在风月楼发现的东西来说，封印里除了被关押的众妖还能有什么东西？还是说，有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而她不知？
不然宿泱为什么撒谎？还是对她撒谎？
暗夜里，笃音回荡，一下接着一下，敲得宿泱心跳如擂鼓，震得她一会天上一会地下。
在南境，顾卿卿屠戮老魔王一脉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哪怕听闻她杀妖如麻，阴晴不定，也是好奇多于恐惧，崇拜大于敬畏，更别说经历了扶摇果一事，对南境流传的顾卿卿之恶名更是嗤之以鼻。
她觉得大人很好，比南境所有人都好，便总想着为大人做些什么！因此，就算做了僭越之事，她也觉得没事，因为出发点是为了大人好。
可此时此刻，大人像是发现了自己隐瞒之事，所以才这么冷漠。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南境的传闻。
迟来的恐惧充斥内心，她还是不愿说。
宿泱跪立不言，顾卿卿只能看见她两肩正不受控制的耸动着。
良久后，才听她道：“……大人，那风月楼……您，可知是拿什么建起来的……”
顾卿卿沉默了，她显然不知道。
宿泱斟酌着字句，小声道：“……是拿群妖的骸骨……小到门窗雕花外设，大到地基主楼……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皆是由妖族尸骸建造而成……”
顾卿卿反应了片刻猛然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那楼是九百年前修士为了震慑北域各地作乱的妖魔而建，后面……后面就变成了妖魔的关押和受刑之所，直到六百年有人意外拿妖练出能增长寿元、助资质平平的修士进步神速的丹药，自此杀妖炼丹之风盛行，且一直延续至今……”
说到这里，宿泱终于忍不住，泪珠簌簌坠落，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小声地打架。
“……被关在封印里的妖，都是还没有被驯化的……要等驯化完成，‘干净’之后，才能，才能入药。”
骸骨？增长寿元？干净？
顾卿卿不由自主地就回忆起了在风月楼看见的那一幕，“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东西。
杀妖炼丹的事情她已亲眼目睹，可丹药的功效她却一无所知，难怪那丹药带着股阴寒之气，难怪她觉得那丹药危险不详。
如果宿泱说的增长寿元的事情是真的，那两百年前蛊惑小魔王，两百年后又以傀儡丝控制她进入罪业渊的——都是同一个人。
越想越心惊，顾卿卿周身寒毛倒竖，发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特意为她编织的精密罗网中，难以窥见却严丝合缝，叫人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声可发，只能接受。
甚至她的言行举止，都有可能在此人的监视之中。
受伤的右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被她另一只手强行攥紧，死死按住：“……你知道掌管风月楼之人是谁吗？”
宿泱没察觉到顾卿卿的异样，只将头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胸口：“不，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说学宫才是风月楼的主事，可，可他们告诉我，风月楼只是借了学宫的一个名头，八百年前学宫就不再管风月楼的事情了，现在谁都不知道风月楼的主人是谁……”
顾卿卿勉强问道：“……这丹药，能增加多少寿数？”
宿泱道：“少则两百年，多则五百年。”
不多不少，刚好两百年，顾卿卿惨怛一笑。
那笑似悲似哀，无限凄凉，宿泱终于发现不对，忍不住抬头，骤然发现，顾卿卿面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连那烛火也染不上半分颜色，连忙膝前上前，语气惊恐又忐忑：“大人……您怎么了？”
顾卿卿只能看见宿泱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她闭了闭眼，哑声道：“旧伤复发而已，没事。”
宿泱这才看见顾卿卿将自己右手攥得死紧，连忙将那只伤手解救出来捧在手心，此时，两个人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心下后悔，脱口而出道：“大人……不然我们回去吧？”
回南境，不要再出来了。
北域一点也不好，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顾卿卿强迫自己忽视被人窥伺带来的恶寒与怒气，拉起宿泱温声道：“你若想回去，我便送你回去。”
至于她，从出了界门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她已经回不去了。
黑袍人和傀儡丝的事情还在等着她去查证，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按目前情况来看，宿泱回去，至少还能让她安心一些。
可宿泱如何能放心将她一人留下，摇头痛哭：“大人不回去我就不回去！我要陪着大人……”
“好，不回去就不回去。”顾卿卿揉了揉宿泱的头，安慰两个人心，她终于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烧了风月楼之后为什么没回来？出什么事了？”
宿泱紧紧攥着衣袖，支支吾吾道，“我，我那个，烧了风月楼之后被人发现，为了不……不泄露大人行踪，就……就往城外跑了。”
顾卿卿将注意力放在宿泱身上，让自己不去想黑袍人的事情：“我听说你在被学宫的人追？”
宿泱犹豫道：“……我逃出来的时候碰到了那个，那个游鸢。”
顾卿卿道：“你们打起来了？她认出你没有？”
宿泱道：“没有，我换了张脸被她追到城外躲了起来，她穷追不舍，我只能用剩余妖力变了个分身出来引开她，我本来想回来找大人的……结果妖力耗尽变回原形昏迷了。”
果然是在城外，她感觉没错，可她昏迷又是怎么回来的？
顾卿卿松了口气问道：“那昏迷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宿泱不确定道：“昏迷后我好像醒过一次，当时是被抱着的，味道有点熟悉，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那会我被吓到就咬了那人一口跑了。再后面的我就记不清了，醒来就见到大人了……”
话到这里，宿泱忍不住抬头。
顾卿卿站立不动，一身黑衣沉沉如夜色，脸色虽白，眼睛却亮，宛如在狂风骤雨中盛开到极致的兰花，孤傲冷艳，任他风雨摧折仍屹立不倒。
宿泱竟一时看呆了。
良久后，顾卿卿总算察觉到宿泱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炙热视线，抬眼看了过来，那目光带着审视和诧异，像是浩渺无垠的海域，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就像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顾卿卿问：“怎么了？”
宿泱被那目光看得难以呼吸，刹时回神。
她几乎是难以自制地就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话都到了嘴边，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不行，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大人，唯有这件事不能，大人来北域是有要紧事要办，怎么能因为其他不相干的杂事耽误？
况且北域和南境的局面又不是大人造成的，他们被人当药材的处境也不是大人造成的，凭什么要大人来承担他们的指责和怒火？
而且自己已经放跑了他们，更多的，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她绝不能让大人也掺和进这团糟心事里！
想到这里，宿泱更加坚定了隐瞒的决心，也更加羞愧难以面对，她低着头不说话，等着顾卿卿新一轮的问话和指示。
不仅她在等，顾卿卿也在等，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后续。
罢了，不说便不说，她有不说的理由，自己实在没必要刨根问底。人人皆有秘密，也有权对探知的人说不。不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
哪怕她是魔王也无权过问，谁来都不行。
而且纠结成这样，难受的也不知道是谁。她心软了，也累了，不想再深究没意义的事。
顾卿卿无奈道：“算了，你还有其他话想说吗？没有就休息吧，我先走了。”
宿泱脑瓜转得飞快，正当顾卿卿以为她无话可说转身欲走的时候，她右手握拳，抵到额间。
一片亮丽的火彩闪过，她朝顾卿卿摊开手：“大人，这个小玩意送给您。”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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