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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聚众 宿泱火烧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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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泱抱着顾卿卿大哭一场,直到精疲力尽才再次昏睡过去。
看见宿泱变成这副模样,顾卿卿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微风轻拂,顾卿卿扭头,发现屋里只剩她和宿泱,谢不周已经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反正是走了,去哪不知道,也许是回了房间,也许是出了客栈,或者就此分道扬镳也说不定?
宿泱因她生死不明,这人站在一旁看戏也就罢了,偏要故意激怒她,现在后悔也晚了。
若死了,那也是自讨苦吃。
此人进南境目的不纯,又哄她掉进罪业渊,后面更是几次三番试探自己,之前有神印在尚能勉强应付,如今神印消散,对上谢不周她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总被这厮整得心烦意乱!
他到底进南境干什么?又为什么要进罪业渊?若只是为了哄骗自己给他带路,现在目的达到却又故意示弱留下。
这一路走来,好像只是为了跟着她?
真是疯了,肯定是她想多了,自己身无长物,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谢不周对她了如指掌,可哪怕到了现在,她还是对谢不周一无所知。
是福还是祸?
顾卿卿倚在床边乱七八糟地胡想一通,实在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干脆不想了,专心玩起宿泱的头发来,将那小辫拆了又编,编了又拆。
百无聊赖间,外面呐喊、咒骂之声骤起,像是千万个嗓音融合为一,变为轰鸣,动静奇大,顾卿卿松开被她折腾了无数次的小辫,站至窗前,手抵着窗户推开半扇,循声朝街上看去。
楼下视角受限,在楼上却能将街景一览无余,先引入眼帘的,便是往天上飘着滚滚浓烟的风月楼。
而她听见的轰鸣声,则是由无数百姓聚集而成,从巷口到街尾,黑压压的人头像是暴雨前盖天的乌云,在黑烟下低垂着,个个面露不善,将风月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几个修士说的当真不假。
风月楼已是废墟一片,可哪怕成了废墟,也是一团庞然大物,余烬明明灭灭,被晨风一吹便晃出细微的绿色火苗,浓烟也从中一股股渗出。
在那重重叠叠的人影中,依稀可见几名傲然少年,他们身佩长剑,衣袂飘然,那身校服一瞧就知道是从上清学宫来的,看那颜色,竟还是学宫内院的核心弟子。
百姓之中有位青年脚步踉跄,眼神迷离,醉醺醺的,他道:“里面的畜生……去哪了?是不是都跑了?没想到……没想到学宫声名在外,里面的弟子却都是些酒囊饭袋,连几只畜生都看不住……”
他语气讥讽:“若是自觉能力不够,不如早些退位让贤,让能者居之……”
为首的还有个涂脂抹粉的老妇人,一身华服,穿金带银,面颊凹陷,只是呼吸都让脸上的东西簌簌而下,她拄着根梨花木,手上涂着鲜艳的蔻丹,声音嘶哑,像被火燎过似的:“活神仙,那些妖怪呢!您们抓回来没有?要是没有,你们为什么还没去抓?它们倒头回来报复我们可怎么办啊……我才过了几年好日子……我不想再回去了……”
说着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眼见就要站不稳跌倒,却被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搀扶住了。
顾卿卿扫了那老妇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报复?
谁要报复?
为什么要报复?
难不成风月楼里被抓的妖还有凡人的手笔?可他们怎么会与妖扯上关系?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诸位不必忧虑,风月楼之事学宫会全权负责。”
顾卿卿还没来得及深想,骤闻此声,倏地抬眸,在那密密麻麻的人影里看见了一位“熟人”。
她换掉了在石城穿的那身白衣,身着和其余学宫弟子一样的服饰,飘然若仙,遗世独立,眼覆白绫,立姿极正。
那姿容相貌,不是游鸢又是谁?
“……哼,学宫沽名钓誉,里面的弟子更是酒囊饭袋,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必忧心’?你说不忧就不忧了吗?之前怎么说的来着……”那醉酒青年摇了摇头,沉思片刻:“好像是说……只要妖进了风月楼,再没有出来害人的机会!可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身后有弟子将此人认出,悄悄捏诀传音游鸢:“师姐,此人名叫许平山,是这次大考的第十一名。”
游鸢不应,倒是她身侧一位年纪较小的弟子忍不住了,怒道:“你在耍哪门子酒疯?滚别处耍去!这里可不是能让你耍酒疯的地方!”
许平山看向游鸢:“仙长,你们学宫便是这么教导弟子的吗?”
“放肆!你敢这么和我师姐说话?你知道她是谁吗?!”
游鸢静立不动,只道:“温阙,退下。”
温阙狠狠瞪了许平山一眼,咬牙退后。
“知道,怎么不知道,传说中有‘仙资’的学宫弟子……最有希望飞升的学宫弟子……”他上下打量着游鸢,那眼神惹得学宫弟子纷纷怒目而视:“不过,你一个瞎子……竟然也能进去?难不成是学宫招收弟子的门槛变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
“若真是这样,不进也罢……”
弟子们纷纷拔剑出鞘,隐约可听清越剑鸣之声:“你放肆!”
风月楼前落针可闻。
许平山嗤笑一声,像是笃定了对方不会在百姓面前出手。
温阙实在看不惯他这副做派,当即提剑上前,游鸢按住他的肩膀信手往后一拨,像是完全没有将许平山放在眼里,对其余百姓说:“学宫昨夜已将逃离风月楼的恶妖捉回大半,剩下的学宫也会派人尽快处理,在此期间,诸位若无要事,还请不要出城,学宫会保障你们的安全。”
又是好一阵静默,许平山揶揄道:“保障?拿什么保障?大话谁不会说?”
游鸢微微侧头,语气不急不徐,“你待如何?”
方才游鸢懒得搭理他,许平山也就没把她当回事,如今一对上,莫名的恐惧爬上心间,背脊发凉,酒意瞬间散掉大半,他率先露怯,心中虽惊疑却不敢再大放厥词,“自然……自然是尽早去把逃跑的畜生都抓回来了……”
那涂脂抹粉的老妇人也应声道:“活神仙!这个道长说得对啊!你们得抓紧时间啊!要是那群妖怪养好伤回过神来报复我们可咋整!我们当然可以不出去,但是也不能在城里呆一辈子呀。”
“而且那些妖怪既然能逃出去,就一定有法子再进来……说不定,说不定城里现在还有帮手呢!不然这么大一座楼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此话一出,百姓们交头接耳,相继附和,显然是认同了这个妇人的话。
顾卿卿瞥了眼昏睡的宿泱,也好奇她是怎么将这么大一座风月楼毁成这样的。
而且,出南境后她三令五申不能惹事,而能让宿泱违令也要做的事情,一定和她还有南境有关。
游鸢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沉默,被她挡在后面的温阙忍不住解释道:“进了风月楼的妖,身上都被种了特制的缚灵咒,妖力几近于无,现在进城等同于找死,真要活命,短时间内是绝对不会进城里来的。”
“更何况,风月楼里的妖怎么会报复你们?就算要报复,那也应该是去找抓它们的人,跟你们这群人有什么关系?”
许平山嗤笑一声,“学宫弟子竟然这么天真吗?谁都知道柿子要找软的捏,那群畜生一无理智,二报复心强,更不能以常理推断,你都说它们妖力没了,它们拿我们这些修士没办法,难不成也拿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没办法?要是铁了心想杀人泄愤,你该当如何?”
温阙脸憋得通红,像是被问住了,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
人群里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有的则望着游鸢,希望她能给个说法。
游鸢一张脸被白绫蒙了大半,看不出情绪,唯有手中长剑发出阵阵嗡鸣,她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长剑当即安静下来:“我已经说过了,只要你们不出城,学宫会保障你们的安全,若不信,我可额外布置一层结界囊括越城内外。”
许平山仔细地打量着游鸢,暗忖这女子明明目不能视,对上时却有种叫人心惊肉跳之感,就像是面对极巅之山,放眼望去看不见尽头,而自己渺小如尘,卑如蝼蚁。
他堂堂金丹修士,居然在畏惧一个瞎子?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他忽视心中异样,口不择言道:“哼,你以为你是谁?结界谁不会布?要是破了又该怎么办?要是因为你这阵破,有人死了又该怎么办?”
温阙回过神来,刚想反驳,游鸢却摇了摇头,道:“我乃掌教首席大弟子,我所布结界,世上能破之人屈指可数,其中包括我师。”
许平山往后退了一步,惊恐道:“你是掌教苏候雪的徒弟?”
苏候雪谁人不知,学宫掌教,二十岁便修至化神,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曾有传言说他是近千年内最有望飞升的一个,更有甚者说他早已度过了天人五衰和七情八苦,只是一直强压境界才没有跨过天门飞升成神。
进学宫的人,无一不是天才,而能在一堆天才里脱颖而出,拜在苏候雪座下成为他弟子的人,更是天才中的天才,若苏候雪飞升,她便是板上钉钉的掌教。
常人只知百姓和修士之间有壁垒,殊不知,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壁垒更加残酷,若风月楼没出事,他们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神色百转千回,明显意识到了什么,都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动静。
许平山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果说他刚才还抱有一点侥幸,那现在就是完全的心如死灰,他以为来风月楼收拾残局的定是学宫的记名弟子,才趁着酒意混在百姓里面来找他们的不痛快。
没想到来的不仅是学宫的内院弟子,领头的还是学宫掌教的首席大弟子……
那他刚才如此挑衅,岂不是……死到临头?
一想到这里,他的身体就开始发冷,他忍不住抬头看游鸢,岂料游鸢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逼问道:“好啊,那我们不谈这个,说说那个放火烧楼,助众妖逃跑的罪魁祸首,你抓到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安静的人群又开始躁动,连顾卿卿都不免心下一跳,暗忖这许平山竟如此胆大心细。
她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床上的狐狸,心说幸好没出什么大事,不然就不止吓一跳了,吓不跳都有可能。
那几名学宫弟子也纷纷侧目,他们都知道,师姐昨晚在追一个红衣女子,可她今早回来时,除了带回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外,两手空空。
甚至那只狐狸跟吃错药了一样,刚到风月楼附近还没来得及安置就发疯咬了他们一口跑没影了,谁都没再找到。
游鸢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下颚紧绷,嘴唇抿成一线,她道:“未曾。”
许平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蓦然大笑出声,“我还以为堂堂学宫掌教的首席大弟子,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他虽没明说,可话里的讥讽和不屑已经从话里眼里露出来了。
学宫弟子皆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北域的未来,到哪里都是被供着捧着的存在,哪里听过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当即就要提剑上前却被游鸢的灵力无声按在原地。
“师姐!!!”
游鸢声音冷了下来,“她已被我斩杀在越城城外十里亭。”
众人:“……”
许平山:“……”
弟子们:“……”
顾卿卿:“……?”
她扭头再次看向宿泱,心中疑问不降反升,游鸢说的不知真假,但她知道躺着的肯定是真的,不然她的魔息怎会对宿泱有反应?
那她到底怎么回来的?
自己拿魔息探知她位置时,明明感知到她还远在几十里之外,喝碗药的功夫她就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太好奇了!
可宿泱半昏半睡,并未真正苏醒,还是等她好好休息一会再说吧。
话已至此,许平山不受控的往后退了半步,但不知怎的,他整个人颓然下滑,若不是被人扶了一把,他怕是早已瘫坐在地上。
禁锢温阙几人行动的灵力被游鸢一朝收回,他们收剑归鞘,退了回去,脸上尽是出了一口恶气的模样,温阙看向许平山,“你可还有疑?”
他垂着头不敢再搭腔,没人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温阙复而抬眼,看向众人:“尔等,可还有疑?”
一阵静默,没人答话,只是脸上都闪过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倒是那个老妇人,她倚在身后两个丫头身上,止不住在发抖。
游鸢淡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散了。”
温阙忙不迭接了一句:“不要再靠近风月楼,违者重罚。”
话音刚落,没烧净的废墟复燃,发出震天轰鸣声响,刺眼绿芒冲天而起,一瞬又消失不见,底下只余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