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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特别篇 红衣嫁娘(上) 29 ...

  •   “你好,我是杜烟。”穿着黑布裙子的女子耳朵上挂着木头耳坠,小木球精巧的系在小圆环下面,如秋水盈盈的眼眸微微垂下,片刻后凌然望向远方。

      鼻尖有颗小痣的英俊青年应时而起,顺着她看的方向越过去,在一块土坡后面揪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孩。

      “我是慕青云。”青年自我介绍道。

      “小孩。”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

      花纹繁复华丽的嫁衣上,鸳鸯戏水的飞鸟图案被周围的四时花朵包围,簇拥着活灵活现欲要飞出布料,漆黑的绸布为底,让上面的大多数色彩都隐匿,只用金线微微勾勒它们的图样,红玉手镯成对套在新娘子的手腕上,有着红线织就漂亮桃花的黑色盖头下,露出新娘红艳带笑的唇角。

      薛起呆呆看着一群穿着各色不同款式黑色嫁衣的新娘立在身后,无一例外似乎笑得极其开心的唇角在盖头下露出些许,突兀的感觉有点阴森。

      “这…这是什么…?”薛起耳朵里听见的童谣太诡异,他的眼眶都有些红不起来了。

      “字面意思啊。”童声咯咯笑着,混杂着成年男性的嗓音:“你也要,来当她们的新郎吗?”

      薛起浑身一个激灵,迅速做出攻击姿态道:“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哈哈哈哈…”

      有很多人在笑,声音男女混杂,在四周回荡,但找不到来源。

      “来猜猜看啊。”那人说。

      薛起颊边落下一滴冷汗,他注视着那些新娘,然后走到最近的新娘前颤抖着掀起一点盖头去看她藏在盖头下的面孔。

      薛起没有掀起一半就撤开了手,他眼睛瞪大着继续去掀开其它新娘的盖头,新娘们微笑着,没有丝毫变化的笑容配着底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都是包容且温和的。

      “她们是…”薛起浑身恶寒,他这次彻底愤怒了。

      “是谁做的?是谁做的?!”薛起的身体周遭泛起雪白的灵力,一种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薛起指节上雷光跃动,他喊道:“给我滚出来!你这阴沟里的老鼠!”

      “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

      “医行道行医济世,从来都是一文不取,她们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抛头露面,你凭什么这样羞辱她们?!”

      “羞辱?”那人嗓音变换,薛起依旧无法判断他的位置,而且周遭那奇怪的杂音太大,莫名其妙的童谣还在传唱:“乱葬山,红嫁衣。祭冥婚,盼来世,不离弃。聚族亲,新娘至,飞升地。”

      “乱葬场,为初始。仙魔战,七家陨。祈神者,旧天道。扼杀规则者,为氏族仅存。”

      “…”

      “你说我是在羞辱她们?”那人语气嘲讽:“你以为她们真的是大好人吗?”

      “你什么意思?”薛起将一只手背到身后握紧,放缓呼吸道:“就算她们有得罪你,你又为什么要杀了她们还这样编排她们?!”

      “是吗?”那人道。

      新娘其中之一动了。

      脚步僵硬难言,一步一步,手腕上的红玉手镯垂下,露出手腕上的红痣,一阵风吹过,黑裙摇曳,盖头下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眼型圆圆的,看上去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但嘴角僵硬不变,脸颊青白,耳朵上挂着木头耳坠,小木球精巧的系在小圆环下面,无声地晃荡着。

      她似乎是想歪头,但骨骼间却传出像木头摩擦一样的声音。

      薛起呼吸都停止了。

      他手指“咔哒”作响握紧拳头,脸颊脖颈青筋暴起,几乎面目失控:“烟儿姐…”

      杜烟明显已经死了。

      她如秋水一样的眸子再也不见踪影,随着她的动作全身涌流而下的是鲜红温热的鲜血,沁入衣裳里让那身漆黑的嫁衣带着明显的血腥气。

      她的嘴巴开始动了:“啊呀。”

      “是小起啊。”

      “怎么?看见烟儿姐不开心了吗?”

      “烟儿姐!!”薛起再也维持不住自己表情的稳定:“烟儿姐!”

      “为什么…”他声音颤抖哽咽起来:“你…不是说,要跟青云哥一起…组建新家,要请我和冷姐一起喝你们的喜酒吗?”

      “我就是不相信…”

      他甚至不能靠近她,因为对方的表情还是很茫然很天真的样子,但露出的齿列却沾着血肉的痕迹:“怎么哭了?”

      “不用担心啦,我和阿云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很开心啊。”

      她嘻嘻笑着,动作极快地往薛起奔去:“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吗?”

      薛起退后一步道:“你不是她了。”他脸色阴沉,那股阴郁感更浓了:“你是怪物。”

      记忆里的杜颜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她是个很神奇很独特的女孩。

      乱葬山上的原住民婚丧嫁娶一律用黑衣,平时的穿着也是黑色的,因为黑色在乱葬山是最适合伪装的颜色。

      洑溪村村民们实力弱小,但最熟悉他们一直以来居住的洑溪河,死亡的阴影是他们不乐意触及但总是追着他们跑的。他们不乐意去杀害他人维持生活,又要保护自己居住的净土,就只好移居到乱葬山上(那时还只是乱葬岗),尸体淤积的土壤只有最开始是红色的,剩下的都会变成黑色,所以黑色就是这里天然的伪装色。

      朴素的洑溪村女孩,出了个离经叛道的杜烟。

      杜烟不像大部分女孩洗手作羹汤,她的未婚夫慕青云也不需要,两个人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慕青云长于武力擅长打猎,杜烟则钟情于草药文理,薛起和冷凝莹第一次遇见她她还给他们诊脉疗伤,收留了他们一起居住保护村子。

      杜烟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会误认为是个贤惠温柔的姑娘,但久了就会发现,不是这样的。

      杜烟是个女霸王。

      她与冷凝莹一见如故拜了把子,两个人以各自擅长的本事切磋不分胜负。外界的人不敢招惹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本事,还有她精湛的医术。

      杜烟武功一般,但很有领导能力,也很有远见,手腕远比村里那些人厉害得多。

      即使她只是一个凡人,也是让人无法轻视的女中豪杰。

      她总是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常说:“治病救人怎么不是治?医行道的姑娘还都是志同道合之人。外边迂腐,但是总有人要站出来。否则的话不就真的变成他们口中的头发长见识短了?”

      “我们差的从来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女人,而是他们从来不肯正视我们。”

      杜烟笑容依旧,只是不再是以前鲜活可亲的模样。

      薛起加快灵力的吸收,在周身形成一个漩涡状的雪白到刺眼的灵力涡流,“噼里啪啦”电光跃动,“轰隆”一声炸响,一道碗口粗的电弧直冲杜烟而去。

      一阵白烟浮现在杜烟体表,但她连头发都没有乱:“你要杀我?”

      她的表情变了,非人感极为突出,僵硬的五官一下子灵活起来,但太过灵活,比刚刚更显可怖:“你要杀我?!”

      “你怎么可以想要杀我?!我是你的烟姐姐啊,小起!”

      杜烟的手穿透灵力,直接破了屏障,死死抓住了他的脖颈,她声音温婉里混杂着男性的粗哑:“喂。说话啊?”

      “你吃掉了青云哥吗?”薛起脚微微悬起,手抓着杜烟的胳膊,眼神却是凶狠的:“你真的…吃了他吗?”

      “嗯?”杜烟笑了:“啊。你说这个?”

      “放心,我吃的不是他。”

      “我们还要成亲呢。”

      薛起被人打飞了出去。

      他吐出一口血,想:“大意了,这种东西的存在冷姐不可能没有察觉,只有可能被人遮盖了。结界真是麻烦的要死。”

      与新娘对应的新郎们没有完全现出躯体,但一只只手从地底钻出,露出最多的那名男子手握成拳,鼻尖的小痣只衬得他眉目英俊。

      青白的脸色混在一起,没有活气。

      慕青云生前是有修仙资质的人,但是他主动放弃了进入宗门的机会,所以他死后变成这种东西也只能造成这种杀伤力。

      但对于当时年仅17修为只有练气到筑基修为之间反复横跳的薛起来说,这是很致命的伤害。

      薛起抹了一把嘴,手心淌满鲜血,他看着慕青云的身影觉得心里一时既欣喜又难过。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资质平庸还有很多毛病,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死了,谁也怪不得。

      他只是偶尔会觉得,会很遗憾而已。

      遗憾这世道处处都是这样。幸福的不幸福,平凡的也不能长久,走到哪里,哪里都是炼狱。他有时候都觉得,可能是他没有这个运气,也可能他真是个灾星,亲近的人都陪伴不了多久,现在连他自己都活不了了。

      不过还好,他还是可以和他们道别的。即使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有人自顶梁落下,身形佝偻瘦小,细的像一根竹竿,又极像包着皮的骨头,手上拿着一根莹润雪白的笛子,尾端缀着一根精巧灵动的紫色盘龙结穗子,他脸颊瘦削,眼睛很黑,眼球极为突出眼眶,显得丑陋无比,也让他阴森感更突出。

      “你看,她们可都像她一样吃了不少人。”男子开口。

      “你现在还觉得,她们不活该吗?”他蹲下来,注视着薛起,他看着薛起,对对方的眼神极为不满:“你什么眼神?”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丑陋?”

      “是不是?!”“文蓬溪”瞬间暴怒了,按紧了薛起的下巴。

      “你…你是…村长?!”薛起眼前发黑,他艰难地朝前挥拳:“是你!是你做的这一切!!”

      “文蓬溪!”

      “文蓬溪”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道:“是我。”

      “没想到吧?最不可能屠村的人屠了村,还做出了让人维持死前鲜活模样的怪物。”

      “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文蓬溪”状若癫狂:“什么行医济世,悬壶明镜?不也是为了嫁一个好人家,为了物色下家,还不照样是歧视,还不同样是奴颜婢膝,说的那么好听,到头来还是在害人,还是像这样,沾着人血吃馒头。”

      “又高贵到哪去?从头到尾她们都看不起我们这些在尸体上讨生活的人,把我们当条狗,不,连狗都不如!”

      “我们这里,最多的是蛆虫啊。”“文蓬溪”语气嘲讽,“她们杀的人,可不比我们少!”

      “你胡说…”薛起怒目而视:“你在胡说!她们没有那么想也没有那么做!”

      “你有什么证据?!”

      “真正讨厌这里歧视这里的也根本不是医行道的人,她们根本没有必要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没有必要?”

      “哈哈哈…”“文蓬溪”闻言忍不住笑起来。

      他道:“你以为,做了什么就一定会摆到明面上吗?一个人真的想要什么,谁都会摆到明面上吗?”

      “名声、威望、地位!你觉得这些东西对每个人都不重要吗?!”

      “就连小孩都知道,做完坏事要做遮掩。你猜,那些治死的人,真的是因为伤势过重才死的吗?”

      “我们的肥料平时的产量有多少谁会清楚?混多了几具尸体又有谁在乎?!都巴不得多死几个人,多杀几头活牲,去养育这尸果,多换回几粒粮食。还不用吃人,这多好啊。”

      “也多亏了它。”“文蓬溪”看向林立的新娘新郎们:“所有人都有了归宿,我的复活秘术也终于有了苗头了。”

      “什么意思?!”薛起皱眉:“就算如此,你为什么连村子里的人都不放过!特别…特别是烟儿姐他们,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

      “小起。”“文蓬溪”语气有些失望:“你真的不知道吗?”

      “因为他们运气不好啊。”他直勾勾地按住薛起的头,脸上苍白的皮肤可以透过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纠结盘杂地像不知名的诡异符咒:“就像你一样,运气不好,跑到了这里。”

      “为什么我聚不起灵力?”薛起表面一副恶狠狠毫无所惧的样子,心里却止不住恐惧:“是因为青云哥那一拳?”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可以破开修士防御的怪物…和魔物很像。”

      “但他们气息完全不一样。”

      薛起拼命转动他的脑子,企图从不间断地回忆细节里找出关键,但现实是刻不容缓的。

      “这里设了结界。”“文蓬溪”道。“冷凝莹是很厉害。但如果是这样与外界时间流逝完全不同步的地方,就算是她,要意识到这一切也是很难的。”

      “你运气真的很不好,怎么恰好走过来了呢?那我也只能把你变成和他们一样了。”

      “文蓬溪”周身涌起像烟雾一样的黑气,他拿起白色骨笛横在唇边,吹出一段旋律诡异悠扬的乐曲。

      薛起头痛欲裂,那诡异的乐曲明明与那些普通的乐曲没什么不同,但就像极尖细的针刺入大脑,搅动他的记忆。

      割裂的视角不间断变化,他好像一时变成小孩视角,看见自己的兄长被人残忍杀害,一时又混乱至极,反反复复感受鲜血撒在自己身上,过往的一切伤痕叠加在现实,他看见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出去,又有什么被灌入身体,最后世界陷入黑暗,又变得猩红。

      薛起像浸泡在水中,沉在渊底,耳朵里的所有声音模模糊糊,但他却清楚他们的所有内容,来源,还有究竟有多恶毒的伤害。

      “杂种!”小孩子嘻嘻笑着,话语里的恶意随着扔出的石头化为实质。

      “他是个杂种!薛家都不承认有这么个人!”

      “就是!你们看见没有?他是被赶出来的!”
      大人匆匆拉开他们的孩子,对他指指点点。

      “不要靠近他,他很脏的,乞丐又脏又臭!噫!”

      “不要和他玩,没出息!”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来?!”女人癫狂的模样像水中镜,他冷漠旁观着她手指扼住婴孩的脖颈,眼神中的恨意宛若实质。

      “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

      “小起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杜烟语调轻快:“不要怕,他们不要你,我们要。”

      “小孩。”冷凝莹轻轻弹了一指他的额头:“你很有本事,怕什么?”

      “小起。”兄长的眼眸温柔,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发:“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幸福。”

      “是我的弟弟。”

      ·

      “文蓬溪”收起笛子,曲子早就停止,但地上的少年营养不良的身躯蜷成一团,血色尽退的皮肤渐渐弥漫青白,他自己却无知无觉,手指扼住自己的脖颈用力到发白,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贯穿喉管的伤口,口鼻眼睛流出鲜血,呼吸停止,片刻后又重新起伏。

      “只有这点?”“文蓬溪”奇了:“我还以为姓冷的女人一直留着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呢。原来只是一个普通娃娃。”

      薛起慢慢停止挣动,从地上缓慢爬起,眼睛露出来却是带着光芒的。

      “?!”“文蓬溪”眼睛亮了。他兴奋地按住薛起,然后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薛起慢慢道:“洑溪村的村长,文蓬溪。”

      “成功了…成功了!”“文蓬溪”忍不住大笑:“复活秘术成功了!”

      “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什么成功了?”“薛起”问。

      “哦,对了。”“文蓬溪”反应过来:“你还记得自己遇到了什么吗?”

      “我记得。”“薛起”全身灵力汇集,转瞬间形成了一片雷云,“轰隆”炸响劈向他,照亮了他漆黑的瞳孔和迅速恢复正常肤色的皮肤:“你让我想起了很不好的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能晋级,也不是所有人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但绝对没有人,像薛氏这样下手狠辣,打从一开始就给子嗣设置了血咒,只为了传承的最强特质集中于一人,但遇到这种作用于灵魂的咒术,薛氏的血咒就会反而出现保护作用,至此,薛起身上的残余咒术却是彻底消解,他的天赋就不再受限制。

      “……”“文蓬溪”笑容敛去,立马阴沉下来:“我还以为我的咒术成了,没想到反倒是给你做嫁衣了。”

      “我想起来,你身上的东西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薛起的劫雷落下:“你是谁?”

      “你并不是叫文蓬溪吧?”

      “我的确不是。”“文蓬溪”迅速后退:“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结界撼动一瞬,然后一道雪亮剑光划破天际,结界应声而裂。

      小少年衣摆浮动,银白的剑刃握在手中只显得他气质英发,外貌无法让人言说的美与那庞大的威压极大反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怎么可能…”“文蓬溪”震惊道:“这结界可是我耗尽半身修为设立的,冷凝莹再厉害,她也只有元婴期,难道…这是一个化神期以上的修者?!”

      “嗯?”贺兰循看见下面情形,有些好奇地歪头:“这是什么东西?”

      “好丑的鱼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特别篇 红衣嫁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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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想一次性写完再发啊…但是那样的话我再写又要大修了(无语)锁着的都是偏离剧情幅度太大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剧情,事实上我是要把一直到最后更的都要修,但是那样的话就上不了自然榜了,所以我得一点点修,别看老子黑历史了好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