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循音信徒 其五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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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循躄眉：“凤家？”
祈神道凤家。这个家族他有所耳闻。
有名的疯子世家。修仙界里难得一见的令所有人都一致觉得臭名昭著的魔修作风的世家，是八大家里和苏家萧家齐名以狂信徒著称的世家。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你来头不小。”贺兰循道。
少年的发梢在风里微微晃动，眉眼里的神色自若，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情绪。
冷凝莹语气轻嘲：“我有什么来头？不过是凤家丢掉的一条狗而已。”她试图活动身体，贺兰循的灵力流转在她的经脉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冷凝莹讶然，但面上没有什么表现，稍微思忖几下都能明白面前这位少年的天赋究竟有多恐怖。
“凤家的风评就不多赘述了。反正，为了他们的信仰，他们大多道貌岸然不愿沾染鲜血，于是就收养了我们这些被父母抛弃或无家可归的孤儿，以此作为他们手中的一把杀人用的刀。”
冷凝莹道：“而我因为自己灵根天赋太过突出，曾经是他们重点关照的培养对象。他们教我入道，又逼疯我入了魔，以此顺理成章掌控我，背地里又对魔修赶尽杀绝，我识破了他们的真面目，也因此被他们的大小姐给废了。”
“但她不是仅仅因为家族才对我下手，她因为自身天赋平庸，对所有比她出色的人都极其妒忌，我是恰好撞在她心坎上了。”
“她不仅折磨我，我的脸也是她毁的。”冷凝莹面色冰冷地抚着自己脸上那道狰狞伤疤道。
“总之，一定要藏好自己灵根和能力的特殊性，不然就很容易落到我这种地步，甚至更惨。”
贺兰循的灵力还在治疗，冷凝莹手上的茧子被磨平，甚至脸上的长长伤疤都变淡了很多，他对于难得的好意有些迟疑，但还是道：“谢谢提醒。”
“祈神道真的只是一帮求神拜佛的家伙修的道？”薛起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严格上来说他对修士的所有常识都不太清楚。
“祈神道，顾名思义，的确是向自己信仰的神明实行祈祷仪式进行修炼，信仰越强，修为越高。”贺兰循解释道：“但是信仰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可以修炼，也不是谁都可以成为修者，因为他们供奉的不是常态人们认为的神明，而是天道。”
“天道不认可，那就没有办法成为修者。”贺兰小少爷阅览山庄藏书无数，而且记忆力也好，修仙者的大道常识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算求神拜佛，那太侮辱他们了。”
“没错。”冷凝莹也赞同道，她盘腿坐在榻上，除了苍白的脸色，仿佛根本没有受过伤：“真的只是求神拜佛，我何至于如此狼狈，佛修和道修跟他们相比，那可真是亲切到极点。”
“跟他们打架，好歹对方的实力水平总体来说都是基本恒定的，千年难见的天才才有那种越战越强的天赋。”
“但祈神道修者，稀有归稀有，可一个比一个恶心。”
“你跟他厮杀，感觉不是在跟一个人打也不是他本人打，而是一种没有办法描述的东西，那个东西一出来，没有达到目的就不会停止。”冷凝莹语调渐渐地低下来：“我中招，不冤。但也确实不甘心。”
“祈神道的确很难解决。”贺兰循道：“但如果在他使用仪式之前就控制他，杀了他并不难。”
“但这也是问题所在。”冷凝莹自然知道他们的弱点：“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祈神就算没有用，你也打不过那帮疯子。”
“他们祈神道修者不是只会祈神一种攻击。而是祈神，只是他们最强的攻击方式之一。平常时候他们跟普通修者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那岂不是特别棘手？！”薛起愕然道：“难道他们修的是修仙界最强的大道？！”
“不是。”贺兰循回答：“最强的是天道誓约者。”
“你知道司家吗？”贺兰循问。
薛起隐约有些印象：“那个出现跟鬼神一样稀有的世家？”
“他们就是天道誓约者大道的代表世家？”
“算是。”贺兰循回忆道：“我家的书上写过那么几句，关于司家，最多提及的就是天言仙尊。”
“天言仙尊…”冷凝莹知道他：“下面镇子里那帮说书的呆子们经常讲他的故事。”
“他最有名也是历代天道誓约者里最强大的，有很多人写他也不稀奇。”贺兰循说着收回手：“基本伤治好了。剩下的自己静养就好，少用灵力。”
“哦，谢谢。”冷凝莹愣了一下：“我的陈年旧伤你也治了？”
“既然都选择治，那就都治了。”贺兰循满不在乎道：“反正，天道誓约者的传承大体都固定在司家子弟，这帮人姓氏不算少见，但真正的司家人却几乎是断代式传承，很容易就直接彻底灭族。但天道对他们的补救也是最强的，就算人都死光了，它也会从其它地方挑出继承人，跟凡人修仙的模式很像，所以，我父亲也猜测过他们是不是天道专门钦定的天命之子。”
“次次用命救世的天命之子？”冷凝莹语气平静，没有多少嘲讽意味：“这世上不存在天命之子，只有无穷无尽为自己理想信念送命的证道者。”
“你说的我也很赞同。”贺兰循难得露出一点开心，但是昙花一现，就好像只是他们的错觉。
根本没有见过少年那如暖阳一样温和肆意的笑容。
“咳。”贺兰循清了清嗓子：“总之，司家怎么也比凤家强。凤家也没那么难对付。”
“你想向他们报仇吗？”贺兰循问。
冷凝莹点头：“自然。”
“我可以帮你。”贺兰循把手背到身后，小少年神色自信：“我觉得我的实力可以帮到你。”
“你？”冷凝莹面色迟疑：“你才多大，怎么可能…”
“我是大乘期修士。”贺兰循淡淡道。
冷凝莹：“比…啊？！”
薛起：“什么？！”
薛起原地蹦起，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兰循道：“你什么修为？！”
贺兰循：“大乘期啊。”小少爷神色疑惑，语气并不作假：“有什么问题？”
“我……你……”薛起语无伦次：“我没记错你比我小吧？”
贺兰循眼神立马不对起来：“你歧视我？”
“不不不…”薛起终于明白自己是走了多大运了，简直是踩了狗屎运啊，他当时但凡对这小少爷富贵花不尊重一点自己就会变成外边挂着的骷髅架子了！
薛起：“我只是有点震惊。”他神色讪讪道：“你那么厉害，来这里做什么？”
“给你们看过了，我来拿留给我的东西。”贺兰循说着沉吟一声：“你们这里的人怎么好像都一副快死的样子？”
薛起一时拿不准对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嘲讽他们，他只能如实道：“没东西吃，大家也确实离死不远了。”
“食物缺失这么严重吗？”贺兰循不明白：“你们这里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东西吗？”
“没有，我说过了，能吃的都是来自外面的。”薛起说：“那帮商人只想赚钱，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那…那帮丑东西也不能吃？”贺兰循说着释放了一个水镜法术，指着里面的古怪物体道：“哦对，这么丑我也觉得不能吃。”
薛起&冷凝莹：“？”
他们将视线转过去，然后脸色直接“唰”地白了：“尸果？！”
冷凝莹迅速地跑出了屋子，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她神情震惊地望着那些包围着屋子的四处蔓延的藤蔓，上面生长的像血液一样鲜红的果实饱满圆润，不祥的黑色藤蔓高耸包裹着养料，被藤枝掩映的人类尸体面孔清晰鲜活，就连睁眼注视的模样都极其像活着时候的样子。
冷凝莹躄眉：“养料？”
“这是…”薛起也跟着跑了出来：“不应该啊…我们住处明明有可以阻止腐英藤蔓延过来的阵法。”他疑惑地挪动着藤蔓，想把它移开。
薛起：“？”
薛起连滚带爬地退开，手指颤抖着指向养料：“他…他有呼吸！是活人！”
说不上是不是人，但的确符合“活”的特征。
呼吸起伏很轻，身上的腐英藤随着移动摇曳，腐英果结出速度是平常见过的几倍快，人脸僵硬青白，没有表情，视线却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手探出去的动作很慢，但其实却也极快。
等到薛起意识到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探过来要碰到他的脖子了。
薛起骤然呼吸停止，眼睛瞪大着迅速后退，但对方的手却始终恒定距离地朝他靠近，他跑的速度越快，对方的速度也更快。
“叭。”冷凝莹猛地合掌，迅猛的霜白色灵力爆出，所过之处铺上极厚的白霜。
霜花在空气里凝结成型，似轻轻的，轻灵地划过，划过腐英藤的枝叶，却让划过的地方发出响爆一样的碎裂声，藤枝凝结成冰花，划过养料的皮肤，皮肉绽开的血花也凝结成霜花的形状，冻结半身，极美丽也极凛冽森寒。
“走！”冷凝莹怒喝道。
薛起就地滚开，以极快的反应速度窜进屋里。
贺兰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是风灵根吗？好快。”
薛起大喘气，撑着腰脸涨红着摆手：“不…不是！我是雷灵根。”
“那也太快了…”贺兰循不理解，小少年好奇地走出屋外，轻轻地去戳腐英藤漆黑的枝叶：“这就是尸果？”
冷凝莹：“？！”
薛起：“等等！你别碰…”
“刷啦”迅速缠绕裹缚住小少年身形的藤团似乎在嘲讽。
冷凝莹一个头两个大：“不是…”熊孩子吗这小少爷！
“撕拉”的声音很快响起，养料不止一个，扑簌簌叶子摇曳声窸窸窣窣地陆续传来，而那个被困住的养料依然保持恒定的呼吸频率，毫不犹豫地挣开霜冻的影响，鲜血淋漓落下，人体的内部器官像秽水一样流淌一地，养料青白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睛转动着生动地弯了弯，就仿佛还是活着时候。
他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好像只是在寻常打招呼一样扬起手，藤蔓把身体缺失的部分遮住，迅速生长扎根在暴露出来的人体血肉截面上，腐英果咕噜噜地成熟落下掉在他手中，一时之间就好像活着的心脏跳动了几下，他晃动着身体，手中的果子被抱在怀里，嘴巴开始一张一合，似乎在艰难的试探着活动舌头：“啊…咿呀…你…不许…”
“不许…抢我…果子…”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他弯着的眼睛这时露出鲜明的恨意，僵硬的身体发挥出难以置信的流畅度，动作极快地冲向冷凝莹。
冷凝莹面色凝重地后退，一时冲动的爆发导致身上的经脉正在尖叫着扭曲，这时她才知道贺兰循说的少用灵力是什么意思。
冷凝莹一时之间进退不得，她还得维持释放灵力延缓这些怪东西的步伐，但这样一来只是缓兵之计，她的灵力和刚刚恢复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消耗，分心对付眼前的东西，很有可能顾不得薛起他们。
“冷姐！”薛起冲冷凝莹喊道：“让开！”
冷凝莹下意识地弯腰，背后呼啸而过的凌厉雷啸径直轰向养料。
“滋啦”一阵电流噼啪声响起，冷凝莹鼻腔里瞬间充斥着一股难言的皮肉烧焦的糊味，味冲的她一时没忍住，脸色难看道：“臭小子！你想熏死我吗？！”
“对不起！冷姐！”薛起连忙道歉道：“我想试试我的灵力有没有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冷凝莹抹了把脸，白皙滑嫩的手上瞬间布满了黑泥：“贺兰家的那位少爷治的也太过了！”
“他怎么还没出来？”薛起不禁有些质疑：“这家伙果然是在撒谎吧？！”
正说着，冷凝莹突然觉察到那些东西弄出来的动静已经消失很久了，面前的这位明明也并没有被薛起那三脚猫的术法怎么样，但一时之间也停住了动作。
冷凝莹：“？”
她很确信自己没有那么厉害，而且她的灵力也耗尽了。
薛起也注意到了：“什么情况…”
他皱眉的时候会露出非常不符合他长相的阴郁感：“他们怎么不动了？”
“刷啦。”
很突然的一下。
薛起和冷凝莹瞬间戒备退开，摆出攻击姿态。
“刷啦啦。”
不是声音，但是很整齐，薛起他们面前的东西就脑袋落了地，四肢躯干像是被去了皮剥了骨，化作一摊肉块，根根肌理分明骨骼清晰，尸果也滚落到他们的脚边。
插在路边当标签的骨骼架子在风里“吱嘎吱嘎”地晃了晃，好像在嘲笑他们的一惊一怪。
薛起被溅了一脸血吓得不轻：“好强！”
冷凝莹干干净净站在一旁：“………”
一只白皙修长但比较稚嫩的手从被藤枝包裹的团子里伸出来，轻轻拨开枝叶，腐英藤速度极快地收了回来，瑟瑟发抖地堆在地上，迅速露出里面小少年优越的面孔：“我听到你在说我坏话了。”
他“锵”地一声将手中露出几分白刃寒光的剑推回剑鞘，凤眸里充斥着不悦：“你才是撒谎精。”
薛起：“………”
薛起突然有点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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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贺兰循小少爷只是不太开心，有仇当场报了之后就没再针对薛起。
冷凝莹带着他们不再往自己屋子走，而是去了更深处。
“你们要去做什么？”贺兰循有点疑惑。
“去村子里。”冷凝莹面色凝重：“我们得通知村子里的大家立马去避难，符咒对那些东西不管用，腐英藤也打破了限制，所有人都很危险。”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可以肯定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怪物出现。”
“我大致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贺兰循说。
冷凝莹躄眉：“是什么？”
贺兰循抱臂，坐在套着剑鞘的澜月剑上俯视四周，华贵的衣裳一尘不染显得其矜贵至极，小少爷不乐意弄脏自己，下面一片脏污的情景让他一出来就御剑飘在上面。
贺兰循没有去看这些已经解决了的丑东西：“你们这里不只有你们几个吧？”
“洑溪村是个村子，自然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薛起道。“你要去见见他们吗？”
“听上去你好像不讨厌这里。”贺兰循说：“这里跟山脚下那些人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薛起说：“山脚下那群人都是多少沾了血，但我们不是，上山的人基本都是被他们赶上来的。”
“我不清楚这里的人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还是更擅长伪装。”贺兰循抬手指了指背后的村子：“但这里，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所以也没必要去了。”
冷凝莹和薛起一愣。
冷凝莹道：“怎么会…”
薛起更是直接跑了进去：“不可能…这不可能的…明明我们的位置才是最先接触这些鬼东西的，他们怎么会…”
薛起不愿意相信，边跑边喊道：“青云哥！烟儿姐！大家！”
“你们快出来啊！！”
声音回荡，但是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可能…”薛起一家家的门拉开，看到的都是空无一人。
“开玩笑的吧…”薛起颓然跌坐在地：“今天村子里明明办的是青云哥和烟儿姐的婚礼…”
“不是捉迷藏…”他把脸埋进臂弯，一时之间身体颤抖起来。
“咚！”
薛起兀地抬头。
他听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鼓声。
“鼓声…”薛起红起来的眼睛瞪大：“是鼓声！”
“他们没死！”
薛起欣喜万分地转过头，然后，对上了一身漆黑嫁衣的众位新娘。
耳朵里传来一阵孩童吟唱的歌谣：
“乱葬山，嫁衣红。”
“新人笑，聚族亲。”
“把酒盏，鸳鸯喜。”
“童儿簪花扮花童，黄眉送喜祝连理。”
“飞升地，往事矣。”
“仙人首，封于地。”
“冥婚祭，来生缘。”
“不求此生同日生，但求来时同日死。”
“嫁衣裳，泣血乌。”
“未归人，何时归？”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循音信徒 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