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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循音信徒 其一 24 ...
柔和的光芒洒在青年侧颊,镀出一层细微的柔光。
青年微微翕动眼睫,睁开一双通透如明镜的眼眸无声望向空中。
他躺在枕席上,被子规整地一如刚盖上的时候,修长的指节陷入被席里,此刻却轻轻抬起,食指轻点空中。
有人坐在旁边的窗台上,一只腿搭在地上,另一只则踩在窗棂,长发逶迤倾斜,五指与发丝纠缠,此刻却抬眸回望轻声道:“你还在想他吗?”
“……”躺在床上的青年没有回话,他一向把这人的话当空气,因为除了他没有人可以看见他。
“你对自己不好奇,对那些外界事都漠不关心,可你为什么还要记得一个没有脸的人?”那人声音蛊惑道:“为什么不忘了他?没意义不是吗?”
“的确没意义。”青年想。“可是你又算什么东西?”
“嗤。”那人嗤笑道:“幻觉呗。”
“你看,你都崩溃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活着呢?”
“你怎么还没死?”
“我死了,你也一起。”青年收回手指,将其搭在额头上:“我醒来你就出现了,一直坚持这件事,不累吗?”
“心魔。”
“不累啊。”
心魔笑得那么开心:“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你内心的欲//望所在,你连名字都没有,何子之就是何子之啊。”
何子之冷着脸,他没有名字来历,也没有前尘过往,从重伤被人救起,他就一直呈现出发呆的样子状态,因脑部受过重创,他连常识都存在问题,无法很好地控制肢体,所以他一直尝试适应身体,但没有人知道,他平常的“发呆”并不是真的发呆。
他有心魔。
从他睁眼的那一刻就一直存在。
·
“何子之。”贺兰循歪头戳了戳何子之的脸:“你的脸好像越来越柔滑了。是因为多出来的水灵根的缘故吗?”
“不知。”何子之摇头,即使贺兰循没有提,他也确实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化极其明显。
水灵根的拥有者对身体的塑形改变是最彻底的,像贺兰循那样的天生拥有者,他无法让自己变得长相阳刚,只会让自己愈加接近流水一样柔和,何子之也无法避免,自身的脸孔已经从原来的棱角偏硬逐渐向软化转变,这是为什么大多水灵根拥有者雌雄莫辨美丽的原因。
贺兰循可以尝试让自己更加有型但无法让自己变得壮硕,何子之同理。
“有人说,我这样很没有男子气概,你也觉得自己会这样吗?”贺兰循觉得手感还挺好,揪着扯了一下,轻轻的,不疼。
“少爷。”何子之被揪着脸也无所谓,一脸冷漠:“他们无知,不要在意。”
“可你觉得呢?”贺兰循故作矜持,手却没松:“何子之,你也口是心非。”
“……”何子之面无表情移开目光。
“你果然也觉得!”贺兰循气到了:“你今天的药没有蜜饯了!”
“…疼。”何子之被揪疼了。
“我就揪!”贺兰循此时明显没有以后那种淡漠的姿态,他就是一个被娇生惯养任性的小少爷:“何子之你惹我生气了!”
“对不起。”何子之非常识时务,顺带给了旁观的某少年一个冷眼:“但是壮成熊也不好看。”
“?”贺兰循动作停住:“会变成熊?”
“咳咳。”红眼睛少年清咳一声:“不会的少爷。”
何子之感觉贺兰循目光一瞬间就不友善了,他难得心里浮现出想揍人一顿的想法:“不是那种,是像青哥那样子。”
“李叔叔?”贺兰循勉强接受:“好吧,那确实不太好。”至少这个并不是他喜欢的体型。
“少爷今日有什么事找我吗?”何子之已经可以帮忙干活了,穿着一身布衣(他自己要求的)坐在木桩上,扫帚放在旁边。
“啊。”贺兰循被提醒,想起来道:“我今天翻到一本奇怪的书,你帮我看看。”
何子之接过书,目光在看到书名的时候顿住:“这是…一本关于凡人信仰的书。”
“为什么庄里会有这种书?”贺兰循下意识看了阿景一眼:“它也是法术吗?”
“也可以是。”何子之翻开仔细研读,暗中直接记下标志性法术:“的确是有关于信仰的法术,但这个是有关于庇佑的。”
“少爷。”他认真道:“信仰对于修者或许没什么,但信徒就不一样。”
“这是一个信徒信仰术法。”
“信仰他所信之人,可以获取被信仰之人的力量神降。”
“是功德术法。”
他很浅淡地微笑了一下,但隐去了后半部分。
我们此后所有视您为神明之人,都会将自身气运福缘集聚于您,您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就是等同天道。
大道三千,劫数万千,此后您修道路上的所有劫难,都由我们替您承担。
循世之音,天道之下,吾等信徒听您差遣。
这是很久以后,也无人发觉的秘密。
·
何子之醒来的一刹那,就闻到了一抹淡淡的血腥味,他抬头,猛地看向薛起。
他的头在突突地剧烈疼痛,大量的记忆被人梳理的感觉并不好受。那种如潮水一样包裹却窒息陷入深海的感觉他觉得很危险,但心底却在无声感觉空虚。竟然莫名觉得渴望。
何子之觉得自己状态古怪,脸色也带着潮红,于是下意识望向罪魁祸首打算要个说法,但对方的样子却让他很意外。
薛起神色有些灰暗,嘴边的血迹还未擦干净,他沉默地低着头,看着左手手腕上的伤疤出神。
也不知清醒多久了,看样子绝对比他醒的早。但目前这模样绝对是遭到了反噬。
何子之呼吸滞了一瞬,他结结巴巴有些别扭地开口:“为…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你把自己伤成这样给我看你以前的事,也太…那个了。”
“还是说,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薛起回神,收起了左手,他摇摇头:“不为什么,可能我闲得慌。”
“你这个人的记忆还防备挺强的。”薛起对自己看到的东西适当表达疑惑:“简直是…在看另一个人记忆一样。”
“?”何子之瞳孔缩起,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的以前事件记忆碎片,这个人都不妙了:“你你你你说什么?!!!”
“卧槽我特么的你看了我记忆?!!”
薛起无动于衷,两个人一起躺在地上,他阴郁地撇眼道:“你果然有问题。”
“谁特么有问题!!”
何子之闻言心道你小子耍我是吧,没好气说:“你看我的记忆还评头论足上了?!”
“你以为自己小时候乖娃娃的样子就不判若两人了?!”
“……?”薛起躄眉:“你怎么能看到这个?”他脸色很难看,甚至目光有些难以置信的意味,“你竟然喜欢这个?!”
他那话简直就像是在谴责何子之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何子之直接愣住:“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拉我进去看你的记忆吗?!”
“我这个术法,只会让你看到你想了解的有关于我的那一部分记忆。”薛起更一言难尽了:“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看小孩子…”
“……”何子之直接无语了:“哦。”
他无言以对道:“你这话说的,你觉得我真的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沉默。
薛起清咳一声:“我本来想看看你的记忆里有关于我哥的那部分,谁知道看到的是你失忆的部分。”
他想起刚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大片灰白甚至是空白,长到没有尽头的记忆回廊走了很久才出现色彩,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红色。
他本来想直接进去找那一部分记忆,结果何子之的潜意识也就是神识对他的能力限制大到根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自主窥探,甚至在一开始就差点失败了,还是对方貌似认出了他才开放把他送进去的。
当然,这么丢脸的事他绝对不会对何子之说。
这家伙明显是真的没有了解过自己,最私密的神识没有明显修炼的痕迹。
而那完全不受控制看到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他也无法弄清楚,只是徒增更多疑惑。
“我看到你跟阁主相识的过程。”薛起道:“但有一点很奇怪。”
“奇怪什么?”何子之愣住。
看到的是这一部分记忆的话他倒是无所谓,本来也不算秘密。
“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薛起打量着说道:“从那里来看,你明明已经死了。”
“可你还活着。”
何子之起先还不明白:“啊?我怎么就没活着了…”随后他意识到什么直接爬起来脸色难看,然后薛起眼睁睁地看着他耳朵直接红了。
薛起:“?”他嘴角还挂着血,不明所以地也爬起来。“你怎么…”
“变态。”何子之直接骂了他一句。
薛起:“啊?”
“薛起你大爷的看的到底是哪里?!”
薛起:“我…”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喂,你去哪里?”
何子之气呼呼地走进房门,又气呼呼地走了出来,丢了一个瓶子给薛起:“快点滚,死变态!你给我滚!滚出去!!!”
“趁我还能忍住不动手,赶紧离开!老子可不想跟循音阁结仇,更何况少爷会揍我的。”
他整个人难以抑制气的颤抖:“你最好别逼我亲自动手!”
“你怎么了?”
薛起不明所以,在被轰着的时候还很奇怪:“我到底怎么你了?你这副样子好像我非礼你了一样。”
何子之咬牙切齿,耳朵更红了:“你给我闭、嘴!!”
“拿了东西赶紧走!!”
薛起接过瓶子,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等等,那你起码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跟阁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子之一下子收起了气呼呼的神情,他难得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整理语言,他开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薛起回想了下何子之与贺兰循的相处模式:“恩人?你们的相处方式更像少爷与仆人。”
何子之摇头:“其实是我单方面的,少爷他其实并未将我当仆人,只是因为出身原因,他可能并未意识到这件事。”
“反正你只要清楚,我是自愿忠诚于他的就行了。”
薛起笑了笑:“那你做狗腿子还顺得很啊。”他已经被推出门外了。
何子之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他指了指薛起的左手上的伤,“怎么来的?”他已经准备关门了。
薛起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不跟在阁主身旁?”
何子之抬眼望了下远处,说:“这不关你事,少爷都没说什么。 ”
“…”
两人间的气氛再度僵住。
“你踏马的怎么还不滚!!”
“我都说了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哥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最后二人不欢而散,走之前何子之还冲薛起喊了一句“老子不需要你的关心!打哪来滚哪去!听到没有!”薛起闻言一气之下拂袖离去。
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那日起,重明门又和循音阁开掐,薛起和何子之仍旧维持着这种奇怪的关系,他们二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专门针对着对方往死里掐。
真是太幼稚了。
……
回到现在。
贺兰循抬眸道:“所以?”
何子之一脸嫌弃:“没了。”
“何子之,你撒谎。”贺兰循毫无情面地揭穿了他:“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子,你为什么会动用水灵力?”
“我可不觉得薛起的术法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何子之摊手:“很可惜,少爷,这次我没有骗你。”
贺兰循狐疑:“那你怎么又跟薛起打起来了?”他释放的灵力逐渐蔓延捆缚住何子之:“我可以不过问,但你们总是自己内部打起来,何子之,我是不是真的对你太宽容了?”
何子之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了强大的杀意,危险到即使是他的感知都极端恐惧。
贺兰循,是真的会杀了他。
何子之努力平稳语气:“少…少爷,这件事不能这么算。”
贺兰循语气轻讽:“那你觉得,这该怎么算?”
“我给过你机会的。何子之。”
“左护法的事你总是含糊其辞,这真的很不像你的作风。”他伸手拍拍何子之的脸:“即使这只是我的分神,想杀你,也依旧是易如反掌。”
“想清楚再回答。”
何子之吞了一口水:“少爷,你当真要如此?”
贺兰循“嗯”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道:“毕竟你没有告诉我,司景是什么时候就已经潜伏在我身边。”
何子之呼吸都停滞了,窒息感淹没了他的五感。
他想起他和司景第一次重逢,那时的司景也是如此。
冷漠,近乎非人。
眼神里的东西只有刺骨的敌意。
心魔在低语:“死在他们的手里,可真是太容易了,他们如此不信任你,你怎么还要对他们好呢?”
“与其这样窝囊地死,还不如剖析一切,至少,自裁还死得其所。”
“闭嘴。”何子之脑子里回道。他就知道这玩意时时刻刻都在找死。
他在窒息感里费力缓和气息,贺兰循也不打算真折磨病人,随后便松了手:“还不说吗?”
“咳。”何子之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运气很差,但总是如此他也无法不郁闷:“少爷…”
“你真的想知道吗?”
“搜魂术不是可以对我使用吗?”他自暴自弃地拔簪:“为什么不对我使用?”
贺兰循抱臂不语。
“我确实用了水灵力,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害。”何子之重重叹气:“这事太复杂了。”他把自己的神识拉出来一小缕,直接附在上面递给贺兰循:“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贺兰循接过的一瞬间就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何子之的簪子上附着的神识有两股气息。
怎么说呢…这两股气息其中一股明确是何子之的,但与其纠缠相融几乎为一体的另一股气息,他有点不太相信。
这是什么?
贺兰循仿佛进入了未知领域,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好像被人给强行撬开塞了些不明东西一样有些天崩地裂。
神识这种东西,只有关系极其亲近的人才可互相触碰,而交融…
贺兰少庄主只在书上潦草了解过,那明明是…
贺兰循脸色古怪把簪子丢回去,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有些烫手反应:“这件事没有下一次。”
“我…我先回去了。”
他难得有些落荒而逃。
何子之心情复杂地叹气:“都说了不要知道了…”
他慢慢蹲下来,整张脸也变得通红:“所以说到底为什么…”
他捂住了发烫的脸。
小剧场:
何子之:啊啊啊啊我都说了不要知道了!!!(直男(?)崩溃)
贺兰循:(脑子加载中)好像忘了要问的东西,算了也不管了(清心寡欲的贺兰阁主第一次直面性向冲击(但竟然感觉还挺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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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循音信徒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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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想一次性写完再发啊…但是那样的话我再写又要大修了(无语)锁着的都是偏离剧情幅度太大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剧情,事实上我是要把一直到最后更的都要修,但是那样的话就上不了自然榜了,所以我得一点点修,别看老子黑历史了好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