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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正文结局 ...

  •   白珏用群发消息的方式将白疏木的死讯告知了列表里大大小小的朋友还有勉强能称为亲戚的人。其实这其中的大部分人,只能算是陌生人,但他们都发来了“情真意切”的问候。
      她把微信消息框的红色数字一个个点掉,麻木地回复所有的“关心”,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在这种时候突然出奇的好,她每点开和一个人的对话框,都能清晰想起和这个人认识的过程,对方和白疏木又有什么联系,这几个人似乎是在饭局中加上联系方式的,都是些和白疏木一样的中年男人,他们一定分享过同样肮脏的秘密,他们对于白家的事一定不是一无所知,可所有这些人,现在都是如出一辙的道貌岸然,令人恶心,可现在,自己并不能和他们撕破脸。

      这个世界上大半的事情都是不能改变的,只有自己才是最好改变的。
      白珏慢慢接受了这个道理,把白疏木的葬礼定在了三天后,非常地迅速,没留出很多准备的时间,这就是白珏的目的,她现在只想赶紧把人送走,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排除,再留出充分的时间和精力去整理白疏木的遗产。

      这几天她的精神一直紧绷,她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找上门来的私生子或者私生女,毕竟男人都把性取向和生育分的很开,白疏木喜欢年轻男人还不照样有她这个女儿。

      葬礼开始的前两天,陆续有人“拜访”她。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折羽。
      白珏没有用正眼看他,之前她对这个年轻的男人还有几分同情,现在净是嫌恶。
      “白珏,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为什么我去疗养院的时候他们把我拦在外面,跟我说,你吩咐他们不让我进去,凭什么!”
      白珏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还从来没有用这种不客气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没告诉你?呵,我没那个精力还能想起来要告诉你,折羽,你是可以去参加葬礼,可以看白疏木,但是你要以什么身份去呢?朋友,还是情人?”白珏嗤笑,“你想去便去,你想拖个音响在葬礼现场大谈特谈和他的‘情深意重’也请自便,但是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和我说话,我对你的耐心到此为止。”
      折羽把想说的话吞下去,又一次退缩了,他感到一种迫近的危险,眼前的白珏彻彻底底地变了,他怕她下一秒就会吃了他。

      第二个主动来找她的是白疏木的律师。
      这让白珏有些措手不及,她没想到律师会这么快找上门。

      “您好,白小姐,我是白先生的律师,因为您现在已经是他唯一在世的直系亲属,有一些关于白先生遗嘱的事项我要告知您。”
      “遗嘱?他提前立了遗嘱?”白珏的直觉告诉她,重点并不在遗嘱上,“白疏木有私生子?他的遗产会分给别人?”

      “啊?”律师对白珏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镇定且肯定地回复,“据我所知,他只有两个孩子,你和你的哥哥。”
      “我哥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律师怔住。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就能断定他一定没有私生子?”

      “这……我确实没有证据,但白小姐您不用担心,白先生的遗嘱是完全有利于您的,至于遗嘱的具体细节,我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您,白先生的遗愿之一就是,在他的葬礼上公开遗嘱,这也是我现在来找您的原因。”
      “你说什么?在葬礼上公开?”

      “是这样的,说实话,我没想到您会这么快就举行葬礼,所以来的有些匆忙,可能准备的不太充分,你有任何的疑问,请尽管问我。”
      “……那他打算怎么公开遗嘱。”

      “白先生自己录了一段视频,说明了自己财产的分配。”
      “他自己录了一段视频?”白珏听完,眼皮猛跳,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攒成拳,用力到发抖,“为什么,我作为他唯一的直系亲属,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您放心,是对您有利的,白先生他没有提前告知您,大概也是不想让您担心。”
      “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立下遗嘱的?”

      “是半年前,您父亲主动提出的,至于他那个时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或许您会更清楚?”
      “半年前?那个时候是……”白珏心跳加速,她想,自己的脸色大概已经明显变红了,但不能让眼前的律师看出什么异样,这个时候,做出悲伤激动的神情最合理,“那个时候是我妈的忌日,但在我印象中,他们关系一直很差,婚姻名存实亡。”

      “原来是这样。”律师眉头微皱,眼里染上哀伤和抱歉的颜色,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白家那些私事,说不定现在正想象着一些夫妻情深的故事。

      这种时候,不能再节外生枝,这个律师,不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最后,白珏扯出一个笑,“那就麻烦你,在白疏木葬礼的时候把他的遗嘱公开。”
      她突然好奇,白疏木到底什么要做些什么,在最后的时刻,也要拉着她一起死?
      但是她不会让他如愿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白疏木的葬礼冷冷清清,来的都是些“该来”的人,白疏木之前的“合作伙伴”,彭俊和他的几个同事,折羽没来,至于白珏的那些算得上朋友的人,她明确通知了他们,不希望他们来参加。
      当然,严翊然和辛爽还是来了,他们是除了叶舒之外,唯二看着白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不论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是目前最可靠的人,白珏也主动告知了他们白疏木会在葬礼上公开遗嘱的消息。
      严翊然和辛爽如临大敌,白珏则完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堡垒,这场葬礼没有亲属发言的环节,到点开始公布白疏木的遗嘱,遗嘱说完就直接结束。

      律师郑重地将U盘和电脑连接,几秒之后,白疏木出现在屏幕中央,白珏的眼前一片荒芜,视线没对焦在他的脸上。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感觉是活不了太久了……所以我提前录下这个视频……”
      白珏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在猛烈地跳动,一直盯着屏幕的插头,如果情况不可控怎么办?把电线扯了?把灯关了?把人都赶出去?

      “都说我这名字取得不好,我一路走来,做错很多事情,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的女儿……等到我自己也要走的这一天,我想,我这一生的遭遇其实和我的名字也没什么关系,很多时候,有很多话,我都没有能够说出口,但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感受到,我希望她不会后悔选我做父亲,我的女儿,她比当年的我更厉害,以后一定大有可为。所以,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孩子。”

      白珏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她感受到不少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她甚至……
      还听见了一些从身后人群中传来的啜泣声。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恶心,呕吐,还掺杂了一些,不由自主的,身体被拉扯感。

      此时此刻,白疏木正透过屏幕,望着她的眼睛。
      他和白玏并没有血缘关系,但,现在的他们,他们沁满悲伤的眼睛,竟然,有几分相似。
      这个中老年男人的眼里闪着泪光,令人咋舌;就算白珏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她也必须承认,这段白疏木对着摄像头诉说着自己的所谓“对家人的爱与关心”的录像,是少有的能给她身心都带来震动的画面。

      那种呕吐的感觉愈发强烈,仿佛一部分生命,一部分灵魂正在脱离她的控制,或者说,那是原本就不属于她的,只是被外力强行塞进了这个身体里的异物。
      她不要再和白疏木有一丁点的关系了,她绝对,绝对要彻底斩断和这个人的最后一点关系。
      白珏抬眸,最后一次和白疏木的眼睛对视——那真是一双看起来悲伤又苍老的眼睛,不合时宜的泪,像是落在沙漠中的雨,所到之处留下深深的沟壑,泥沙俱下,远看更加可怖。

      只是,她看过真正悲伤的眼睛,她的哥哥,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散不开的灰尘里,平静说尽了这一生可惜的事。

      “你到底是在这里装什么……装什么!”白珏的声音突兀地刺穿室内沉默的空气,她突然笑了,紧接着开始抑制不住的大笑,她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个在血缘关系上来说和自己最亲近的人的底线,她不知这是否暗示着自己实际上也是个没有底线的人。
      “哈哈哈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演!都已经死了,你还在这里演!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是因为惭愧吗?可是你如果真的惭愧的话,你就应该道歉!你就应该跪在你老婆和儿子的墓前道歉!”

      辛爽上来拉住她,但也没用力,只是装模做样地扶助了她的手臂。
      “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以为在这里演戏,说这几句话就会让我觉得惭愧,就会让我感激吗?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为什么我还要觉得感激?难道你还能把你的钱给别人?你是这样人的吗?你自私自利,多疑又心狠手辣,你自己的东西你宁愿让它们烂掉也不会送给别人的……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还是说,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以为,你录下这种‘鳄鱼的眼泪’就能掩饰你,□□你的儿子,间接害死你妻子,让你身边的人在痛苦中生活了十几年的事吗!”

      漂浮在空中的啜泣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努力压低声量的感叹声。
      “你们——你们都听好了!白疏木,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他该死!他甚至死的太轻松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多是不信。
      这个时候严翊然站了出来,挡在白珏的身前,“他生前没得到什么惩罚,死后更不应该得到什么美名。葬礼现在结束,请大家各回各家,不要再在这里停留了。”

      虽然这是白家的葬礼,但严家的面子还是很好用。
      白家本身就不是什么豪门贵族,不是那种出了负面消息就会股价大跌的上市企业,甚至,在场的人没有谁会真正在意发生在白家的事情,他们很快便离开了,今天这场葬礼上的闹剧,只是给很多人的饭桌上添了些谈资。
      那些事就那样被当作笑话一样讲出去了,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管怎样,这份遗嘱对白珏来说实在是很好的消息。
      她不用再处理什么额外棘手的事情,财产的归属没有异议,所有的钱和产业都是她的,而白疏木这番表态,不管是真情流露,还是死前最后一次作秀,直接影响了一些人对白珏的态度。

      很快,就在葬礼结束的第二天,彭俊就把他私自藏匿多年的,白玏的遗物,全数交还给了白珏。

      “有一些东西,是时候交给你了。”
      白珏没说话,只是静立于原地,她面无表情,但眼睛死死钉在彭俊身上。

      “这是你哥哥的遗物,留给你的,当时我们一致觉得你还太小,想等你成年了再给你……”
      白珏还是没说话,眼神也没有变化。

      “我……没碰过这些东西,从来没有打开看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有资格打开看,你的父亲也没有,所以我也没有让他知道……”
      白珏的眉毛随着彭俊的话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像是一个玩味的笑。
      彭俊罕见地感受到一丝害怕,他站在比自己要矮一个头的白珏面前,第一次感受到压迫,车祸是叶舒做的,但源头一定也是在白珏身上,而白疏木最后的死亡,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知道,一定是非正常死亡,再加上遗嘱……这只能说明白珏取得了全方位的胜利,而他自己彻底失去了靠山。

      “这就是所有的,我保存的,所有的。”彭俊几乎用上了郑重的语气。
      白珏伸手接过,当着他的面,直接把文件夹拆开,把里面的东西粗略地检查了一番,“只有这些吗?”

      “所有的都在这里了。”
      “我的意思是,银行转账单不应该也上交一下?还是说——”白珏扬起脸,带着微妙的浅笑,“你希望我直接向你的上级举报,现在白疏木所有的账户都在我手里,而我又是嫌麻烦的人,所以如果要我来的话,我会把和你们两个人相关的,不相关的东西都交上去。”

      “……”彭俊无言。
      “呵,”白珏鄙夷,“我以为你至少会否认一下,装一下,你这样子,怎么显得自己好像很有良心一样?你是在愧疚吗?彭俊,我听说你也有一个儿子,比我小两岁,三岁的差距不算什么,我想他看上去应该和我哥哥差不多。”

      “你哥哥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是……但是我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当时你也还小,我想如果你知道了……你肯定会受不了的。”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想你大概比我更了解过去了发生什么,而且你肯定不是在我哥哥死后才知道这一切的,你们之间的金钱交易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个时候我也办法,我真的……”
      “彭俊,”白珏打断他,“我没时间听你为自己开脱,我只是希望你认清一点,现在,你是弱者了,你说,弱者在这个时候能干什么呢?他们或许会向别人求助,或许会跪下来,求那些正在施暴的强者停下来,求凶手怜惜他们放过他们,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祈求上……”

      “白小姐,我真的……其实我没有多少选择的就算我想要好好调查,可是你知道,你父亲那种人是不可能配合的,如果我和他对着干,我更是吃不了兜着走啊!还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思,你看,这样的话,我不就把你哥哥的东西都保留下来了,你想想看,要是这些东西留在你爸手里,他肯定会毁掉的!你就看不到你哥哥留给你的话了……”

      那就是一场正在上演的独角戏,感情充沛,额头青筋凸起,眼泪合适地淌下,白珏想为彭俊精彩的表现而鼓掌。
      或许他真的没那么坏,或许他心底仍有良知,毕竟人就是复杂的,矛盾的。
      但是那又怎样?已经不重要了,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回去之后,白珏长时间地盯着白玏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发呆,抚摸着上面伤疤一样的火漆印章。
      她现在不太能猜到白玏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他们分开的时间很快就要比他们陪伴彼此的时间更长了。
      在白珏的脑海中,哥哥的模样依旧鲜活,但逐渐失去声音,就像是在脑子里播放不同的默片,她真的快要想象不出来,哥哥会用怎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了。

      这世间抓不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沙子,天上落下的雨,头顶飘过的云,还有在乎的人。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什么也改变不了,那种‘恨’……只是我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一种借口,其实我也很累,很累的时候,我也会恨你们。”
      白珏在妈妈和哥哥的墓前添上了新鲜的花,她坐在台阶前,开了一瓶啤酒。

      “之前,前几年的时候吧,我挺恨你们的,我恨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把我留下,恨你们什么也不告诉我,就好像我是一个局外人一样,还不如把我一起带走呢……不过我现在也不这么想了,现在,我一定不会丢下我在乎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到现在,我只是很遗憾,遗憾没有和你们好好道别,这一切,实在太匆匆,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喝了一口酒,只觉得越喝越渴,直接把一整罐都喝完,把妈妈和哥哥的份都喝了。

      “哦对了,那句诗叫,‘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说完,她长舒一口气,这些天,她觉得越来越轻松。
      “我这次来就是要跟你们说一声,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我不会来看你们,要是真的想我,就来我的梦里找我。”

      她也是这么和叶舒说的。
      “我打算出一趟远门,去旅行。去很远的地方,越远越好,我拿到了,哥哥留给我的最后的信,他希望我能替他去看看那些他没有看过的地方,不过我肯定会在你出来之前回来,我会接你回家的。”

      白珏把猫和公司都打点好,去了机场。
      在路上,白珏一直在回味,叶舒的表情和语气。

      “我会等你的,我在这里面,最擅长的事,就是等待。”
      他的眼睛又像湿漉漉的小狗一样。

      这一次有人用全部等着自己,所以不论去多远的地方,她都会回去。
      白珏坐上了飞机,头一次觉得轻松和轻盈,天空近在咫尺,伸手便能够触摸到白云。

      她在黄昏的时刻起飞,越过晨昏线,去往一个“更早”的地方。
      那是“过去”的时刻,也是一个崭新的地方。

      曾经以为永远不会过去的事情,现在都已经过去,生命和生活都没有终结。
      点点星辰陷在温柔的夜色里,而更远的前方是熹微的晨光,那是崭新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正文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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