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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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不说什么“希望你不要为我难过”之类的话了，我知道你会难过的，我也知道，一个人的路不好走。但我实在没有办法，原谅我。”
白玏最后的这封信，字迹和笔墨的颜色并不完全相同，他应当花了很长的时间，经历了“坚持又放弃”的好几个循环才完成。
他并不一直坚定地想要终结自己的生命，但无论过程是怎样的，结果并没有改变。
白珏不知道白玏手腕上的第一道疤痕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很伤心，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细心的，能注意到周围人情绪细微变化的人。
那个寒假结束之后，哥哥变得很喜欢出门，如果非要待在家里的话，他会找各种理由和自己待在一起，几乎时刻不离。
“哥，你一定要这么监督我写作业吗？而且现在是你马上就要考高中了，明明是你的学业更加重要，是我监督你才对！”
“好，那你来监督我吧。”
这倒是让白珏懵了，“哥，你怎么了？考试没考好？表白被拒了？”
“……别乱说，”白玏立刻否认，故作轻松的语气，“我没有喜欢的人，我也觉得我的情绪不太好……但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你想妈妈了。”
“我……大概是压力真的有点大吧。”
白珏当然发现了白玏的异样，但当时的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妈妈的离去，再加上，他们的父亲白疏木从来都是不和蔼可亲的人，于是哥哥被迫承担起了一部分“母亲”的职责，而白珏想当然的觉得，她能做的，是努力地让哥哥放下这种“承担责任的执念”。
“现在我想通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啃老，败家，死皮赖脸的活着，反正，他养我们是法律规定的责任！”
而这种说法显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真的？你真的这么想？你真的觉得他可靠？他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你打算一辈子都依靠他生活吗？”白玏脸上升起失望，一连串的追问让白珏无所适从。
“当然不是！”白珏下意识否定，“可我们现在才十几岁，当然只能靠他生活，我们根本就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担心这些事又能有什么用呢？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白珏现在想起这句话，心一阵阵地抽痛，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她就说过这么最残忍的话。
无能为力是最残忍的，那远比直接的痛苦让人绝望。
“我们只能……”当一只安静的鸵鸟，白珏想。
那个时候她只想当一只安静的会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所以她并没有追问，她的哥哥到底是因为什么想太多，又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是从你的身上汲取着活下去的勇气，妹妹，你想做的事情，你都会想方设法做到，我很羡慕你的勇气。”
“勇气？”白珏有些恍惚，她不记得自己曾有什么勇气，她也不知道，白玏是在何种情况下，写下这些字的。
在她的印象中，她一直都躲在白玏的背后。
她有为他冲锋陷阵过吗？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她有为他冲锋陷阵过吗？
那根本就是有心无力的年纪，事实就是，自己从未为哥哥冲锋陷阵过。
至少她没有这样的记忆。
如果连自己根本都记不起来的微不足道的事都能成为支撑哥哥活下去的勇气。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哥哥到底是怎么挨过，存于世上的分秒。
他所承受的痛苦只会比她撞破真相时，所受到的那些，良心上的谴责，后悔，压抑更加煎熬。
可是——
如果，他真的活了下来，活到了自己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自己是否能勇敢地站在他面前，为他冲锋陷阵呢？
会不会，结局就是无法改变的？
曾经无数次想要找到的那个答案，其实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在那个时候，如果白珏的记忆仍然正确，白玏时常展现出一种，脆弱的乐观，会间歇性地给她带来一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错觉，如果没有走到死亡的那一步，那么好像一切都还是可以被一笔勾销的。
除了那个早上，白珏毫无预兆的在很早的时候醒来，她看到白玏衣着单薄，站在花园里，晨间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裳，她的哥哥，脆弱的像是一块玉。
“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花园里？你一晚上都在外面吗？”
白玏没有说话，整个身子都很烫，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
“你生病了，要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
“不，不能去，我们就待在家里，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你发烧了。”
“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在你的房里，我在你的房里睡觉。”
“好。”
白珏手忙脚乱把他扶到自己的房里，“你现在感觉怎样？是冷还是热？”
白玏把自己埋进被子，包裹成一粒种子，“妹妹……妹妹你照顾我，好吗？”
“好，当然好，我当然照顾你，你可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哥哥，我最亲近的人。”
“妹妹……”
“我在，你想说什么？”
“妹妹……”
白玏大概是烧迷糊了，也可能只是累了，后来他只是一直含糊不清地唤着白珏的名字。
白珏想，或许，他想说的那后半句话，是，“妹妹，你保护我，好吗？”
那个早上，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觉得，自己要失去他了。
因为下一秒，她就强硬地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删除了，人们总是本能地抗拒一些太过糟糕的事情。
如果白玏不主动开口，她是永远也猜不到他经历了什么，也不会主动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
没有办法挽回的遗憾就是这样产生的，可以抗拒，但无法遗忘，只会在之后回忆起来的时候猛然清晰，然后你便会知道，事情就是在那一刻走向了无法挽回的境地，那一刻的所有细节都会变得清晰，用尽力气让你后悔和遗憾。
白珏紧紧地捏着那封信，像抓住某种无法被肉眼看到的连结。
我就应该用力地抱住他，应该对他说，别害怕，如果你害怕一个人睡觉，就来我的房间，其实哥哥也不一定就必须得是那个，一定要顶天立地的人。
“你承载着我所有的希望，也是我幸福的唯一来源，我真的想过，想过只有我们两个一起生活，但是，我太懦弱了，我知道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白珏无法知道白玏的幻想，这么多年，他也没有来到自己的梦里，简直就像魂魄都消散了，就像再也不想来这世间一样。
她能做的，只是完成白玏的遗愿，她已经走遍了那些白玏想去的地方，也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一切事情都会有尽头的，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接受了。
是时候结束了。
在冰岛的黑沙滩，白珏对自己的向导说，想要一个人走走。
向导跟了她一个多月，知道这是一趟为了完成亲人遗愿的旅途，一直提心吊胆地盯着她，生怕自己收不到尾款。
“对了，你有火柴吗？”
向导狐疑地看着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想不开，相反，我现在想的很开，我只是，想和过去好好告个别。”
向导还是揪着眉，毕竟之前就有不少游客来到这里只为自/杀。
“这么担心的话，那你跟着我来吧。”白珏脸上甚至是释怀的笑意。
没有人能猜到她经历了什么，她也不会向再向任何人提起那段往事，她不再需要通过“倾诉”来排解自己的痛苦，也没有任何想要通过“分享”来激励其他人的那份“好心”。
那真正成为了她的一部分，融进了她的身体，不再“排异”，她也不再想要把它剔除。
向导最终还是给了她一盒火柴，白珏从中抽出一根火柴，随着她的动作，火柴舞起一个燃烧的火星，她点燃了信纸尾部的一角。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从信的开头流淌至信的末尾。
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再也无法挽回，死去的人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接着活
无论是懦弱的，还是坚强的，都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妹妹，我的妹妹。这是我的秘密——我甚至不能和任何人谈起你。”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也是唯一爱着的人。”
“我爱你。”
爱到底是什么？
触摸不到，琢磨不透。
有很多人对白珏说起“爱”，可没人告诉她“爱”到底是什么。
那些对她说起“爱”的人，带来了折磨，痛苦，软弱，惭愧，带来了牵挂，分离，带了浓烈而深重的恨。
耳边是海水的轰鸣，一望无际的海，永无止境地卷起浪花，拍打在黑色的沙滩上，有时近，有时远。
白珏一直紧紧抓住燃烧的信纸，直到最后一个字也化为空中翻飞的灰烬，指尖灼热的温度是她感受到的这个世界上和哥哥有关的最后痕迹。
她的嘴唇微微张像是在留恋地亲吻残留些许烧焦的纸张气味的空气，但告别，最终还是到来了。
“哥哥，我也爱你，”她说，“但是再见了。”
“等到这一生结束，我们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
，还差 